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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节 月落星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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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独自一人立在一处名曰“虹桥”的木桥之上,南风迎面,轻抚着她的长发。她微眯着双眼望着远处的屋宇楼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转过身,见那身着黛蓝色衣衫的俊俏人儿缓步走来。两人相视片刻,她又转回身子遥望远方。
“卑职乔瑾之参见公主殿下。”乔瑾之躬身行礼。
“那日在瑛河之南,是你么?”安宁目视前方,轻缓出声。如兰的气味飘进她的鼻腔中,清新淡雅。
“殿下竟能认出卑职?”乔瑾之惊讶的问出声。自己当日是知道那是楚国的公主,可对方应当并不知晓自己是谁。更何况还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免礼吧,乔大人。”
乔瑾之行至对方身后停住,看着她单薄修长的背影,想着那张略显稚嫩又清丽如画的面容。开口问道:“殿下是思念家乡了么?”
对方侧了侧脑袋,若有所思的回答:“也许吧。”
日和风暖,一时无言。
“那里好多人,是在做春狩的准备么?”安宁沉默了一会,想起大公主今早提起的春狩就在五日之后,抬起右手遥指某处。
“是的殿下,殿下爱打猎么?”
“本宫不曾打过猎。乔大人呢?”也许是因为这几次的见面,对方一副温恭纯良的气度让安宁暂时放下戒备,眼下无关紧要的闲谈竟让她有些怡然之感。
“在军中曾经有过,后来…手臂受了伤,就回到潼城,在宫中当差。”
安宁回过头,看了眼对方的脸,又移向她的手臂,复转回头去,问道:“如今好些了么?”
“执物困难,想来是好不了的。”乔瑾之依然淡着眉眼。
安宁心想对于武将来说,伤了手臂难以执物应是很苦涩的一件事。她不欲再勾起对方的伤心事,一时间两人又安静下来。
乔瑾之很想提醒她一些什么,却又觉得有欠妥当。三公主对安宁做出的亲密举动让自己不舒服,更让自己担心。这个齐国皇宫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居心不良的人比比皆是。此人刚来齐地,对所有的人都不了解,会不会被欺骗被利用被伤害?自己是担心对方安危,可这个心思却没有立场去诉说,这样的感觉让她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原先闲适的气氛变淡了些,安宁奇怪的回过头去看了对方一眼,果见眼前人清浅俏丽的脸上此时略有愁绪。她蹙起眉说:“乔大人不必过于忧伤,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留在军中不见得就是好的,在宫里当差也未必不会更好。”
对方抬起眉眼,如星的双眸直视她言道:“卑职不是在忧心自己。”
安宁转过身,面朝对方,随口问道:“那乔大人在忧心何人?”
“殿下久在楚宫,皇宫中的尔虞我诈想来殿下也经历了不少。可这齐宫却又不比楚宫…”乔瑾之不敢再往下说,妄议主子是大不敬。更何况她怎么能知道才见数面的安宁会如何看待自己的好意提醒。
“本宫明白了,乔大人不必再说。”安宁再不明白那就真的是愚钝了,她冷着脸,忽然不想再听。今早才被齐明烜戏耍,正懊恼自己竟被美貌冲昏头脑。她搞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会陷入那种无法理解的狂热之中,那样的自己,太不正常。而这时她确实也如对方心内所想的那样,她不知道一个只见过数面的人为何要这么为自己着想。她的常识告诉自己,在危机四伏的皇宫里不辨龙蛇是多么的危险,一个才初相识非亲非故之人突来的善意也绝不能轻信。
对方瞧她如此表现,又低下眉眼说:“是卑职逾越了,还请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安宁见其迅速黯淡下去的眉眼,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刹那她好像要将宫里所有的人都看作和齐明烜一样,自己犹如惊弓之鸟般下意识抗拒的举动未免有些可笑。她稍加思索,缓了神色说:“本宫认为与人相交,贵乎于出自本心。以诚相待,无目的,无所求。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乔大人今日所言若是出于真心,本宫记下了。”
乔瑾之后悔自己刚才心急之下所说的话,她二人明明认识不久,互不了解。贵为公主的安宁即使斥责她出位僭言,不分尊卑,也在情理之中。眼下对方却放缓了语气,还补充了“与人相交”的言论,她知晓对方是心地善良,不忍拂自己的好意。
“一个人是否真心的确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品行如何也不会写在脸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殿下的意思,卑职也明白了。”
“呵,乔大人是何心思,日后自有分晓。今日,就不必再纠结于此。”
微风抚面,一片宁静…
“咳咳咳…”空阔的宫殿龙床上,一阵剧烈的咳嗽。左右宫人小跑着伺候汤药,小心侍奉着。
“皇上的身子总不见好,宫中医官也不顶用处。传本宫懿旨:着人去往民间查探医术高明之医者,或是深谙修养之术的道人,异士。尽心去寻访,请来京城。”楚善依坐在外室,低着头把玩着手指说道。
“是,皇后娘娘。” 内侍总管秦旺领旨而去。
“还是皇后思虑周全。”齐皇齐宥晖卧在内室床榻之上,苍白着脸,有气无力的说道。
“臣妾的皇兄已将安宁送来,臣妾今早命刘大人与林将军去点兵了。”
“皇后的安排很好。咳咳!”
“皇上若无他事,臣妾就不扰皇上休息了。”楚善依说完,不待齐宥晖准许就走出宫殿。
“你们都下去吧,朕要歇息会。”齐宥晖屏退了宫人,安静的躺在龙榻之上。他闭着双眼,此刻呼吸平缓,原先苍白的脸色略有好转。
一道鬼魅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龙床之侧,发声唤道:“陛下。”
“交待尔等的事,办的如何了?”齐宥晖面露憔悴,气息渐稳的询问。
“南越两个部落都已联络上,他们虽对我等存疑,但也经不住我们抛出的诱惑,都表示愿投向陛下,不日便会向楚地进兵。匈奴费连氏两兄弟那里状况稳定,一切皆在掌控之中。”驭风低声回复道。
“甚好。乔磊那里呢?”
“镇北大营那里已收到陛下密诏,乔磊也说将誓死效忠陛下。只是…”
“只是?”
“只是他说他那个老的不中用的父亲有点碍手碍脚。”
“呵,朕素知乔磊狠毒凶残,为人狡诈,却没料到他竟敢在这个时间要挟朕。”齐宥晖咬了咬牙,停顿片刻说:“好,暂且顺他的意。云冉道长那里可有话来?”
“道长只让陛下安心养病,并无他话。”
齐宥晖微睁开眼,气忿的回道:“暂时不必理会她,你且吩咐奔雷用心练兵。”
驭风站在床榻旁低着头颅,又听前方传来怨恨的声音:“朝中大臣已被楚善依笼络大半,她便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里。咳咳!还有那个安宁,是单若安的女儿,杀!”齐宥晖才刚平复的气息,此刻又因为愤怒而渐渐不稳。
“是!”鬼魅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内殿中。
“咳咳!楚善依!你这个败坏朝纲,有违伦常的女人!还撺掇朕的臣子在早朝上提出让你上朝堂辅佐朕?哼!辅佐朕?你竟毫不避讳的将手伸向朕的龙椅!咳咳!不知廉耻!真该死!真该死!”齐宥晖紧紧攥着拳头出声,阴鸷的双眼已经瞪得通红。
夜色深沉,皇后寝殿之内,几缕青烟袅袅升起。秦旺传完旨回到皇后宫中,正站在楚善依的身前伺候。
“娘娘,老奴都安排好了,成承成甫明日一早就会动身。”他躬身禀道。
“嗯,成欢成吉近时传回的消息越来越少,也不知是否遇到了困难。匈奴地险,此二人虽皆是可用之人,却也势单力薄。这两年他们尽心办事,将来事定,必不能亏待了他们。”
“是,娘娘心善,他们定会像老奴一样为娘娘尽忠。”
“嗯,炜儿最近?”楚善依说着话似是有些乏了,她左手支起额头,眼神疲倦。秦旺赶忙走过去,轻轻的替她揉着肩膀。
“小主子好着呢!前几日老奴出宫他还问起娘娘近况,颇有孝心。”
“嗯,炜儿确实懂事的很。那,大皇子最近可有何动静?”
“大皇子最近在宫外招了些文人学士,偶有会面,做做诗词歌赋。”
“文人学士?”楚善依微微抬起头问道:“这些人里,可有从楚地来的?”
“似有不少。”
她闭起双眼,又问:“大公主那儿呢?”
“大公主和大驸马最近没什么动静,倒是那甘墨旋昨日又和三公主在宫外见面了。”
“都不是省心的主。”她捏着眉心继续说:“派人盯紧大皇子,那些什么文人学士,全部要在私底下查清他们的来历,大公主大驸马那儿也不要松懈。三公主和那个甘墨旋都身怀武功,不要咬的太紧,他们的事不是不查,要有分寸。”
“是,老奴都明白的。”秦旺手上不停,嘴上应着。
“安宁那儿呢?她最近可好?”楚善依想起那个从容不迫的孩子,微微勾起嘴角。
“依着娘娘先前的意思,殿下宫里安排伺候的人不多,也没有侍卫,不过她那儿这几天很平静。”
“先前只想着观察一下她,现在倒有些喜爱她了。本宫想想,得赏赐点什么给这孩子好呢。对了,你明早派人去安排,就说本宫后日未时邀请宫中女眷于听灵台看楚戏。把楚地的庖人也叫进宫,后天给齐宫的主子们做点楚地的糕点。”
“是是,娘娘,老奴都一一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