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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节 浮生何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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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我与母妃的感情还算是可以的。”
静谧的房间,两人隔着暖帘,半晌后齐明烜听对方没动静就开口低声说。
“后来怎么了呢?在京中你似乎与她很不亲近。”
“皇叔当年遭一干大臣弹劾,列了许多罪状,最终定了谋反之罪,太子位被废没多久,在宫外身故,此事你听说过吧?”
“嗯,这些,应是…”
“牵头弹劾的是当任御史令,你可知他是何人?”
“听说姓蒋,但不知是何人。”
“嗯,是我舅舅。”
“你舅舅?”
“父皇刚刚登基,舅舅就下了狱。他原是想助母妃做皇后才会联合父皇去弹劾皇叔。啊,也许,他自己也在做那国舅爷的美梦吧。却不想梦境终是梦境,自己身死不说,母妃最终也没有做皇后。”
“这些,为何会影响到你与熙妃娘娘的感情?”
“舅舅非常有才学,也很疼我与皇兄。况兼,他还有三个女儿,她们…唉,真可笑,到头来连他最疼惜的姐姐也背弃了他。”
“当年你舅舅家遭难,难道与熙妃娘娘有关?”
“那时我还是个孩童,本来并不了解发生了何事,直到后来皇兄拉着我去找母妃,想为舅舅一家求情,我才知晓这里间的密事。”
婧柔有些迷糊了,舅舅家遭难值得她兄妹二人与母亲疏远,可当年遭难的还有她们的叔叔啊。前废太子被人弹劾死在了宫外,那幕后之人不正是她们的父亲么?为何她二人不为叔叔鸣不平?
“你们因为这事而怪熙妃娘娘,那前废太子一家呢?为何不怪你父皇?”她心中有了疑问,就脱口问出。
“那些,那些是…”齐明烜支吾其词,好像内里还有些不能与之言说的事。
“浮生何如?如梦之梦耳。我只当你心有愁绪想与我诉说,现时看来并不是。既然非是谈心,那你也不用再说,我亦不想知你们那些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婧柔烦躁起来,闷闷出口。
“我不是不愿同你说,只是想起从前诸事心中愧怍难当,担心你瞧不起我。”
“你可行了吧,迷而知返犹未晚。”内室之人是真适应不了对方如此巨大的转变,不欲再谈,除去衣裳说:“但时候晚了,你想待在外面就待吧,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说话,我要歇了。”
齐明烜似乎察觉到对方的躲闪,苦笑着闭了嘴巴,就这样坐在凳上想东想西,最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开心的乐起来。
翌日,秋逸在外敲门,待到房门打开她惊呼道:“婧武公主!”
“进来,”对方让出路来又问:“外面可有何事?”
秋逸端着一应洗漱器具,也来不及答话直往暖帘内去。
“殿下!你在啊?”
“我不在这儿,又会在哪里?”婧柔自己穿上衣服问。
“那,”秋逸放下手中物,向外偷看一眼问:“婧武公主殿下不是在幽隐谷么?怎地在这儿?”
“昨夜里来的,你去替本宫也备一套洗漱用具。”那人立在她身后说。
“是,”她见自己主子也没出声便应下了对方的话,转脸道:“殿下,奴婢去去就来。”
“呵,她倒卫护你,好像我能吃了你一样。”她出门,齐明烜笑着说。
婧柔默默的拿盐水漱了口,右手捏着手帕刚俯身吐出,头还没来得及抬呢,就感到左手一空。
“你拿我…”她一抬眼就要发问,却不想正看见齐明烜就着竹杯也漱起口来。
对方撇过身,来到她身边也将盐水吐在漱盂里,之后还不忘抬眼冲身旁人狡黠的挑了挑眉。
“她不是去与你拿了?这一时都等不了?”婧柔感到一股羞臊袭来,不悦的问道。
“你管我等不等得了,我便用了。”齐明烜眨了眨眼回答。
秋逸护主之心真不是盖的,返回的迅速简直是疾如雷电。
“你这么快?”婧柔转脸问道。
“今日热水烧多了,因山上少了好些人。”对方将东西放在外间桌上,盆中水还晃动着,接着又说:“殿下,你且用着,我得给主子束发。”
“本宫也需要重新束发,秋逸,你先与本宫束好。”齐明烜懒洋洋的走回凳上坐着说。
“啊?这…”
“你与她束!”婧柔翻着白眼挥了挥手说。
秋逸沉默了一瞬走过去,刚抬起手臂又听到那人说:“本宫这簪子不通透,秋逸,替本宫换一支来。”
“换?殿下你的簪子都在何处?”
“来的匆忙,就这一支。”
“…”
主仆俩对视一眼,都未作声。
“皇妹昨夜戴的那支,本宫可以将就着用。”
“殿下,那支是皇后娘娘亲赐,奴婢给你从锦盒里另选一支吧。”
“皇妹昨夜里不是还说,此番能与皇姐重修旧好,破镜重圆实乃人间幸事?换一支簪子而已,这样的小事也值当你在意?”
“我何曾说过那些话?再者说,破镜重圆也不是这样用的。”婧柔撇着嘴巴反驳,之后赶紧又说:“秋逸,你给她。”
秋逸总算是有些理解眼前的状况,破镜重圆虽是用的不妥,但握手言和总是有的。她笑着走进里间,将主子的玉簪取出来与齐明烜束发。
“呵!呵!”齐明烜胜利似的扬起嘴角笑出声,少顷又问:“秋逸你方才说,山上少了好些人?”
“是的殿下,今早奴婢上山就发现,正殿那里做早课的人少了一半。奴婢去庖屋取热水,那道长说他起身时并不知师兄师姐们下山去了,因而水就烧多了。”
“算上昨日午间那位临浪道长带走的几人,再加上昨晚那临渊和临湛二位道长,也不应少了半数,看来是还有别人下山了。”齐明烜低头沉思一会儿见长发已束好,抬头又说:“秋逸你去寻寻云占真仙。”
“殿下,我家殿下还未伺候。”
“你家殿下不用你伺候,快去吧。”
对方撇头瞧瞧自己主子,见其又没出声,就小步挪了出去。
齐明烜从桌上取了自己的发簪来到婧柔身旁,偏着脑袋说:“来,殿下,我替你束发。”
“你走开!”婧柔猛一起身,伸手推了对方一把。原来她心中的矛盾与慌恐,从未消去。她本能的抗拒着对方的亲近,因为她很怕。她怕自己给她二人之间竖起的心墙会瓦解,会坍塌。
对方立在她面前拧着眉,面上渐渐泛起几分冷色。
“你…”她见对方这副神情,自己也有点尴尬,撩过耳边长发说:“我自己也行。”
“我还以为,你我真的可以冰释前嫌。”
“冰释前嫌也不用这般。”婧柔背过身子回答。
“哼,我不配?”齐明烜被对方过度的反应惹恼了,冷笑着出口,见其不出声又道:“还是说,除了乔瑾之,何人都不配?”
“你发什么疯?好端端的扯上薪珏做什么?”婧柔一霎间便被激怒了,转过身大声问道。
“薪珏?连闺名都叫上了。如此,果然是私定了终身。”
“没错!就是定了,但我与她的事不需要你干涉。”
齐明烜不知哪里涌出一股气,盯了对方许久,最后攥着自己的簪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正殿某处偏房内,临漫躬身而立。
“师父没有归来,请恕小侄不能从命。”
“你必须去戒思谷,立刻去!”
“师叔总得给小侄一个理由,观中那些师弟师妹呢?少了那么多。”
云占眉间一沉,左袖向空中一扬,浅声叹道:“执迷不悟。”
临漫似乎吸进一丝爽气,但觉眼前事物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这,师叔,你做什么?”
“还问我理由?昨夜的事,自己真的不知?你体内存有浊气,神魂不定,很容易被迷惑。”
“我有浊气?”对方反问过后,大笑出声道:“哈哈!这离苍山上重浊之辈又何止我一人?”
“是否觉得有些不适?我方才度了一清真气与你。”云占并未斥她对师门不敬,只淡淡出口。
“师叔莫要诓我,一清真气有助修行。若真是,我怎会不适?”
“浊气在体,清浊相争才会不适。观你情形像是魔已入心,一切恐将晚矣,好自为之吧。”
云占转身缓步向东偏殿而去,临漫则阴着一张脸立在原地许久。
齐明烜心中焦躁,径直向山下奔去,脚尖不停的向前踢着。
“我有什么好生气!与我何干?怎么能不生气?私定终身有违礼法,伤风败俗!她伤她的风败她的俗,我们又不熟!那不是,怎么说她现时也是齐国皇室公主,我如何能不管?我有什么好管的?齐国皇室?我自己的皇室身份都难再保,还管她?不对呀!乔瑾之是女子啊…”
她停下脚步,自己有点懵怔住。
“玙儿也是女子,我这是在做什么?好像我很在意她一样。生这么大的气,意义何在?”
她转脸向山上望去,耀眼的白光下,太良观方向却升起薄雾。她默默的转身,思忖一番重又上了台阶。
她轻着脚回到东偏殿,进门正看见秋逸在为主子束发。她坐在外间凳上,瞥见桌上备有热茶,就顺手替自己倒了一杯。
“哎?殿下,云占真仙方才来过了。”秋逸向外间说。
“嗯,可说了什么?”她执起茶盏问。
对方低头看着自家主子,过了一会才答道:“她说她遣了一部分弟子去戒思谷。”
“遣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奴婢进来时就听到这半句。”对方答完又低头瞧瞧自家主子。
齐明烜向两人瞥了瞥,呼了一口气问:“皇妹,真仙说了原因么?”
婧柔从始至终闭着眼睛,也未搭话。
秋逸等了一时,低声说:“殿下,奴婢去取些干炭晚上用。”
她出去后,齐明烜手执两个茶盏站起,踱到里间问:“真仙都说了什么?”
“是我鲁莽了,”待片时,她将其中一茶盏递过去说:“还热着呢。”
婧柔叹气,依然不出声。
“我可没向谁道过歉,若不顶用,那我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道长说,”婧柔连叹着几次气才出声:“她让临潺率领一部分弟子去戒思谷暂避。那些弟子皆是些道法未明,武艺不精或是福泽浅薄之人,留在这里恐将蒙灾。”
“这话的意思,是离苍山将有大祸?”
“我也是这么问的,道长说,未焚徙薪而已。”
两人俱蹙起眉,这半日都在几分心慌意乱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