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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节 至诚顷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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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仙!她是怎么了?”齐明烜低头询问。
“我也不明白。”云占摇了摇头,将一个陶碟捏在手里查看道。
“啊!这…”齐明烜急了,在床边快步的踱着,片刻后问道:“云冉真仙何时归来?”
“她在山下遇了事,我午间已传音让临浪带几人去迎。”
正跨进门的临渊开口问道:“师伯会遇到什么事?”
云占望了她一眼,抬起手便将陶碟向前一泼,碟中水瞬时向临渊身上洒去。
“哎呀!”对方向右跳开,吃惊的问:“师父你做什么?”
齐明烜也吃惊的停下脚步。
“不必惊慌,此乃寻尝之水。”云占说完又转脸瞧了瞧床上的人。
“这不可能!方才这些水分明自己上了,上了,皇妹的衣裳。”
“确实是寻尝之水,你说的情况,应是这水被人施加了灵力。现下灵力消散,水自然就没有法力。”
“那,”齐明烜一时无法,又转头问临渊:“那临漫呢?”
“我去寻了,不在山中。”
“那可如何是好啊?”齐明烜失了神魂,又奔至床前查看。
“啊!”床上人顿然惊醒,大呼一声。
“你?”齐明烜伸手抚着她的脸颊,笑着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无事,只是遇见一个奇怪的人,受了些惊吓。”对方胸口起伏,惊魂未定。
“殿下,殿下。”临渊也立在床边唤了几声说:“你醒来就好。”
婧柔看了看几人,问道:“这位是,云占道长?”
云占低眉认真的观察几眼,问说:“何样奇怪的人?”
对方将刚才经历的事陈述了一遍。
“如此说来,此人应是用术法掳了殿下神魂去了某处幻境,欲与你通信息,旨在警告和提醒你。”云占站起身说。
“她说的野畜儿是指谁呀?”临渊问。
齐明烜将手移向婧柔肩上问:“有没有不舒服?”
“嗯?”对方眨了眨眼问:“怎地忽然这么关心我?”
齐明烜抿嘴含羞一笑,没有回答。
“野畜儿应是在天界要害殿下的天神,他的门徒大概就是当年炼药酒的方士。那甲壳指的是什么呢?难道是?”云占低头分析出声,很是忧虑。
“师父为何不问秉笔童子是何人?”
婧柔闻言与齐明烜对视一眼,须臾后回答说:“许就是云占道长。”
临渊瞧了瞧师父,恍然大悟道:“哦对!”然后又拍着脑袋问:“那巫仙呢?师父可知道此人?”
“中原极少有人听过此人,我只知其人,却不知名号,听说是在西夷哈冬寨。”
齐明烜这时才回脸问:“需着人去寻么?”
云占沉吟片刻道:“嗯,临渊你去,从正殿那儿唤上临湛同去。”
“为何啊?”
此言一出,几人都瞧着她。她反应了一时,咧着嘴巴问:“呃,好,那我们何时启程?”
“事不宜迟,速去整理行装下山。”
“…”
“经过山门,唤临潺上来,再与他们交代好,若见到临漫,让其速来见我。”
“是,师父,那我去了。”
“你是否需要去信皇城,调些兵马过来?”齐明烜俯身问道。
婧柔不语,越过她看向云占。这毕竟是人家的地方,果有大批兵马上山,扰了此地清静,那算个什么事?
“这位临渊道长,看起来有些孩子心性,让她去西夷可稳妥?”齐明烜见对方不回答,又转身问道。
“此去西夷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任务,之所以差他二人只因他们命硬,倘差别的弟子前去,多半是要折在那里的。”云占向外望了望又说:“我另一个徒儿快回来了。”
她转看另两人,略一思量,担忧言道:“近日,师姐的阳魂越来越弱,也不知临浪是否能将她迎回。”
“云冉道长遇到的事,如此严重?”婧柔扶着床边起身问道。
“恐怕,比殿下想像中还要严重的多。看来我还需传信与纯沨,让其火速下山。”云占言罢准备跨出房门,可忽又转身来到床前,伸出手指点在婧柔双眉之间,山根之上的位置道:“此乃命宫,下次殿下神魂再坠幻境,若想脱离可用随身之物戳破这处,自可化解。”
“随身之物?何故?”
“幻境中除了殿下随身之物,旁的或皆为虚幻假物,当不得真,也不可用。”
她说完便疾步而出,婧柔却暗暗心惊,开口问道:“云冉道长在此间可是号称真仙,遇到了何事竟这样要紧?”
齐明烜先前见她起身,就去衣柜取了中衣,又挑了一件粉色外裳,重新坐在床边说:“先把衣裳穿好。天外有天,世上的高人多了去了。昔时那天神门徒连面都没露过,你不也一样失了心?”
婧柔穿衣的手指一顿,扭着脖子在对方脸上转了几眼。
“呵,怎么了玙儿?”对方好笑的挑了挑眉问。
“玙儿也是你叫的?”婧柔穿衣神速,不快的问道。
“哼!”齐明烜赌气似的离开床边,走了几步又回头问说:“乔瑾之的玉珏你都戴得,你的小名我竟唤不得?”
婧柔不自觉的捂住胸前玉珏高声道:“当年的事你既然都知晓了,现时还说什么废话?”
“废话?”齐明烜动了怒,快步走回去才发觉自己并不能把眼前人怎么样。她愤愤的立在床边说:“你做什么说当年?那非是‘当年’!都不知晓是哪辈子的故梦前事,却要我来担这份怨恨!”
“我何曾怨恨过你?”婧柔想也没想就反问出口。
齐明烜瞬间愣住,房里终于安静下来,两人又窘了一时。
“呵,也是,你何曾怨恨过我?就算在京时,也是我骗你,你并没有对不起我。”她浅笑着又坐回床边说:“除了你点我穴道,夺了虎符那次。”
“你记的倒清楚!”婧柔讪讪的回了一句嘴就起身下床。
“大敌当前,你还有心思与我拌嘴。”齐明烜边调笑着说,边跟随她走到外间,从简易衣桁上取了貂裘与她披上。
对方将肩上貂裘向上拢了一下,走到门口向正殿方向望去,只见那处雾蒙蒙一片,继而愁容满面的说:“还真是前路渺茫啊。”
“不用太过担心,总会有法子与你解困。”
“与我解困?我不是在担心我自己。”婧柔当场又显出几分不快之意,补了一句:“也只有你,整天只想着自己。”
她说完拾级而下,身后人却站立在原地。
“我说的不对么?”她觉察到对方没有动作,回头问道。
“你说的对。”齐明烜失意的应了一声,径自向前行去。来到通道处西侧亭前她又颓唐的言道:“我这自私的一生,有何好夸耀的?”
婧柔见她如此又有些不忍心,率先走进亭中坐下,欲扯开话题,于是开口说:“咱们且谈谈别的吧。”
对方也至亭中坐下,两人对坐许久,到底还是没有再谈任何别的话。
停了半日的雪,又悄无声息的落下。
婧柔实在不愿意这样干坐着,她想,对方今次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可能与此人知晓前尘事有关。
“那些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是云占真仙使术相助,”齐明烜说完,忸怩的笑了笑又道:“玙儿,与那些前尘有关的事,咱们再也不提了。”
对方这次没有去纠正她的称呼,只是问说:“有关的事?”
“嗯,相关的,所有的。”齐明烜指了指外面又说:“你看,这离苍夜雪,咱们终究是共赏了。”
“你好意思提离苍夜雪。”
见对方这样说,她知其是想起了昨夜的不悦事,因而转问:“你何时见过夏颦?”
“何人是夏颦?”
“昨夜,朝你掷飞镖的人。”
“她?先前见过一次。天师圣诞前,去锦云宫传话,言说你邀我清谈那宫婢便是。”
“她并非芷云宫人,我也没有让她去邀你清谈。难怪你昨夜反应那样大,你以为我之前在骗你。”
对方不自在的挥手道:“算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那,我母妃身故当晚?”齐明烜顿了一时,低头问出声。
婧柔今晚醒来一直避开谈及此事,担心惹其伤怀。这时既然对方问及,便将那晚情形与之一一细说。
“这样说来,你当晚没有见到夏颦?”
“没有,她不在当场。不过,那一绿衣女子我没看清,不知是不是她。”
“即便是她,她也不可能亲眼见到你害我母妃。可她与我们言说此事时,却言辞凿凿,前后经过也陈说的很清晰。”齐明烜握了握拳站起身又言:“但,绿衣人若果是她,那她与我母妃的事定是有莫大干系。”
“她到底是谁?哪个宫里的?”
“她,她是淑妃娘娘宫里的人,但自小是与春玳在一处学艺的。她一直私下里投在我与皇兄一边,我们也未将她当作外人。”
“这些事,你须得好好想想。对了,你离京,怎到此处了?”
齐明烜回头望着对方,叹了口气才将前番离京后的遭遇同其讲明。
“啊!那甘墨旋这样弃信忘义?与当年的赵贞娘倒有一比,你与她还真是天造地设,般配的很。”
齐明烜美目一凝,故作凶恶的回说:“赵贞娘是赵贞娘,我是我,方才不是说好了,前尘所有都不要再提。还天造地设?我与那人已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噢…”
“也不知那楚国的纯沨道长在鬼眉峰采到所需的几味药材没有,春玳的脸,唉…”片刻后,她重新落座说:“跟在我身边的人大多遭了难,我实在问心有愧。”
“春玳的脸?所以,纯沨在路上救下她时,她的脸伤了?”
“嗯,我没见着。听她自己说,是被蛊毒所侵,毁了容貌。”
婧柔被对方情绪带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天晚了,夜又冻,回房去吧。”
“好。”确实在外面坐了好久,婧柔起身乖乖的跟在后面。她见对方停在自己门前,便歪着头问:“你还进去?”
“嗯,”对方走进房里,坐在桌旁说:“情势不明,生死攸关,我守着你。”
婧柔立在门边摆手道:“不用了,你这转变太大,我惶恐的很。”
“呵,玙儿,我只提这一次。赵贞娘虽不是我,但你失心堕入轮回道,我却不能说那些过往与我毫不相干。此生护你,也是清还前尘宿债。”
婧柔不敢进去,拧眉不安的回说:“前事都过去了,你也不必放在心间。以后咱们便做朋友,你执着于往昔,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若麟儿的心之灵没有护她半生,许是可以过得去。”
“什么心之灵护她?”她跨进房问道。
“你不知么?那你都忆起何事?”
“赵贞娘走了,那司马来取了心,后面我都不知晓。”
“原来如此,”齐明烜说完站起身将房门关上,推着对方进里间,又放下帘子说:“去歇了吧。”
此时已是后半夜,外面依然飘着雪,房里的人却哪里还能睡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