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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节 此情可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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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秋逸一进门就立在暖帘外问说:“殿下,听闻昨夜有刺客进山了?”
“嗯,你昨夜去何处了?怎地后来也没见你?”婧柔懒懒的起身回问。
“昨夜,临渊道长让我陪她赏雪去了。”
“临渊?噢。”她已经没有闲心思去想旁人的事,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殿下,奴婢伺候你梳洗。”
“嗯,进来。”
“殿下,”秋逸从桌上木盒中取出一支玉簪迟疑言道:“说来不合礼仪,但皇后娘娘说特事需特办,今日就由奴婢替殿下结发。”
她说完便开始替主子梳发挽发,细细的插上玉簪,整个过程中都无人应声。她奇怪的向下望了几眼唤道:“殿下?”
“皇姐还想等到你及笄,见证你的成人礼。如今怕是不能了,不过皇姐为你的嘉礼备了一支玉簪。玙儿,玙儿…玉簪与你正相配。”
夏日晨光,美人在侧,温言相告。
“殿下?”
“殿下?”
“别唤了,我听着呢。”婧柔终于从难解的遥忆里走出来,挥手打断了对方。
“殿下,等奴婢替你挽好发,去庖屋借个光,给殿下做糖糕吃。”
“噢,可有食材?”
“说出来殿下可别笑奴婢,奴婢为了给你做糖糕,在京城时就备了食材,带来此地了。”
婧柔偏着头向上瞧了几眼,笑着说:“秋逸你真是个好姑娘。”
“哼哼哼!”临渊进门来就用力的发着怪声,手中捏着一方锦帕说:“她是好姑娘,殿下可别祸害她。”
婧柔白了她一眼,也不搭话。
“正殿那里来了客,师兄说有人托那信客交给殿下这方帕子。”
“交给我?”
“喏,就是交给你的。”
婧柔伸手接过,扫了一眼其上的小篆,摇头道:“秋逸,念念。”
“殿下,这方帕子似乎是宫中之物。”对方一拿在手中就出口道。
“宫中之物?”
“嗯,”对方又将锦帕举在手里看一眼,提了提神才念出声:
“桃花佳酿 难入喉/ 玉笄空遗手
柳随风瘦/ 人如絮/ 离散梦中梦
与情.欲求/ 曲更忧/ 青门舞罗袖
与思欲得/ 夜深重/ 月冷故人愁
菊碎寒蝉/ 曲街雾/ 共天垂薄暮
梅探疏枝/ 雪盈香/ 苍崖把残酒
轻吟轻眷/ 一零落/ 寻尝自斟酌
清诵轻念/ 度浮惑/ 凭何断因果”
秋逸缓缓读过,婧柔却难过的闭起双眼,这帕子上的情意与哀愁是怎么一回事!她右手紧紧握拳气愤出声:“她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殿下?”秋逸见主子神情不对,又转脸问道:“何人送来的帕子?”
“我不知晓呢,师兄说是正殿来的客,我去问问?”临渊回答。
“不要去!管她何人送来的!”婧柔瞟了一眼秋逸手中的帕子说:“扔了,我不要再看见它。”
“殿下最近的脾气怎么这样古怪?以前不似这般啊。”临渊走到婧柔面前说。
“是,殿下。”秋逸扯着那人就退出来。
“我去瞧瞧是何人送来的帕子。”她低头看着帕子,说完就向正殿方向行去。
“殿下不是说不要去问么?”临渊跟在后面喊道。
“莫要嚷嚷。”秋逸停住向后看看,赶忙出声阻止。
两人来到正殿,见殿中偏左处立着一名女子,此刻正背对着她俩。
“是她么?”秋逸问道。
“我不知,我问问便回。”临渊说着就转身寻师兄去了。
秋逸缓步上前,轻柔问说:“可是春玳姐姐?”
女子面覆青纱,回过身来。
“果然是你,昨日我便感觉身形很像你。你怎地在此?”
“那锦帕,是我家殿下托我转交给你家殿下的。”春玳瞧着对方手中锦帕说。
“婧武公主殿下交给你的帕子?她,”对方向四下望了几眼问:“她不会在此地吧?”
“她人在幽隐谷,等你家殿下。”
“这,”秋逸犯难了,片时后又说:“之前在东湖园子,可是有什么误会?殿下似乎在生气,我估计她不会前去的。”
“非是之前的误会,是昨夜。”
“昨夜?”秋逸向前两步惊讶的问:“昨夜的刺客?”
“嗯,有劳一定将话带到。”春玳应着转身欲走。
“春玳姐姐,我只管去传话,殿下去不去我可不敢说。”
“多谢。”对方依然背向着她应了一句,抬脚便离去了。
秋逸望着那个清瘦背影,失望的立在原地片刻,想了想重将锦帕叠好收进怀里便转去庖屋。她忙碌了好一会儿,还要承受身旁人的奇怪发问和各种捣乱,当真是疲于应付,终于在午膳前将糖糕做好。
秋逸与临渊相继进门。
“殿下,”秋逸将手里托盘轻置桌上说:“尝尝奴婢的手艺。”
婧柔本无心情,可抬头见对方期待的表情也不好推辞。她缓缓伸出手捏起一块小尝一口,却又听对方出声问道:“殿下你的手指破了?”
“不碍事。”她深深皱着眉头,满不在乎的回了一声。
“是怎么伤的?”秋逸觑了觑身旁的人,不悦的说:“去找些伤药来。”
临渊正瞅着她,好似刚回神,虚应一句就出去了。
“哪里需要伤药?都在愈合了,你太过小心。”婧柔摇头说道。
“是昨夜刺客伤的么?”秋逸执起主子的手,刚问过这句话又觉不对,快速的瞥了对方一眼。
房间安静了一瞬。
“刺客怎会伤我的手?是茶盏碎了。”过一会儿,婧柔淡淡的回答。
秋逸低头向周旁寻了寻问道:“茶盏呢?”
“哎,”她忽而有点不好意思,回答:“踢在墙角啦。”
“…”
临渊进来,见到两人相牵的手,不满的撇着嘴巴。
“奴婢替你上药。”
秋逸双手轻巧的活动,和缓的很。须臾后她又忍不住言道:“道长,劳烦你去问问何时用膳。”
“哦。”临渊脑筋直,还真以为对方是饿了,笑了笑转身就走。
等她走后,秋逸低声禀说:“殿下,婧武公主殿下,人在幽隐谷,说是在等你。”
婧柔猛一抬头,诧异的瞧了瞧对方问:“你如何得知?”
“是春玳姐姐来传话的。”
“春玳?她也在山上?”
“嗯,昨日山门处,青纱覆面的那人便是。”
“是她,”婧柔又皱着眉头说:“总是没安好心。”
“殿下,春玳姐姐不是恶人。”对方将主子手指包扎好,软软的出声。
“你?”婧柔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嘴,站起身在左近踱了几步,回头开口道:“她不是恶人,婧武公主也不是,我是!”
“殿下,许是有何误会。”对方走过去,拉扯主子的衣袖安抚说。
婧柔瞧她姿态,复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问道:“你将我当作什么?”
“嗯?你自然是主子。”对方松开手,甚是恭顺的回答。
“我看不是主子,是孩子吧?”
“…”秋逸尴尬的心想,你确实像个孩子嘛。
“出去出去,午膳不要来叫我。”婧柔烦躁的推眼前人出去,从内上了闩。
“哎?”临渊回来,看着被关在门外的人,问说:“殿下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能拿你撒气?”
对方不吱声,斜了她一眼就离开了房门处。
我怎么了?还是你们怎么了?婧柔边揣想边在房中踱步,虽说自己从不曾以主子身份自居,可身边的宫婢倒是越换越没个宫婢的样子。
不许她去问,她却偏要去。其母亲做给她吃的糖糕,却又要来做给自己吃。方才自己说到碎了的茶盏被踢到墙角,对方忍不住的笑意又是怎么一回事?那副表情分明就是把自己当孩子嘛。
不久后她忽然叹了一口气,方觉自己现下这般使性子确实不太妥当,于是向后猛走几步,推开后窗,却见稍远处雪间松林里立着一名白袍道人。一夜未停的雪落的她满身都是,若不是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在白日里闪着光,乍眼一瞧还不定能看到人影。
是那临漫道长?
她不自禁地失笑出声:“看来这离苍山上的人真的都不怎么正常,就连自己上了这山,也像中了魔似的不能自控。”
这样想着,她缓步回身坐在木凳上,将颈间玉珏取下放在手中端详,片晌后才傻笑着说:“只有薪珏最好,等下了山我就去寻她,管皇姑母要怎么说。”
“殿下为何将你关在门外?”临渊好奇的拉住秋逸发问。
“唉。”对方坐在外廊下栏杆叹气。
临渊将身上的袍子解下披在对方肩上,笑着说:“小心冻着,还下着雪,咱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道长无需如此。”秋逸想起昨夜对方非拉着自己赏雪的情形,不知是自己敏感了还是确有其事。她拾起左手向下扯了扯肩上的白袍说:“我不冷,你自个儿穿。”
“做什么这样客气?”临渊有些急了,握住对方的手说:“我武艺高强,还是你披着吧。”
秋逸在这一刻陡然站起,胡乱的腾出手拽下袍子说:“非是和你客气,是不需要。”当下她便也失掉了用膳的心情,转过身想回主子房间才想起自己被赶出来了。她一折身经廊檐下快步向正殿方向拐去,身后临渊高声问道:“你去哪里?”
能去哪里?她也不知道。身后越喊她就越加快步子,但很快便被赶上了。
“你跑这样快。”临渊拦在她面前,说着就伸手去拉她。
秋逸向后撤着步子,皱起眉大声说:“男女之别,礼不亲授。”
“哎呀?”对方像见了鬼一样向周遭看看,回脸问道:“你在和我说话么?什么男女之别?什么礼不亲授?你在说什么?”
“我在和谁说话,说的是什么,道长你自己明白!”秋逸此时红了脸蛋,也不管正殿那处有无旁人听得见,厉色怒回一句,说完绕过对方就向外跑。
“哼!我又不是男子!我当你是小花狸,却不想是头野斑奴,真够凶啊。”临渊被她不善的语气态度惹急了眼,对着其背影嚷嚷道。
这小半日,所有人,似乎都过的不大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