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五十六节 目断飞鸿 ...
-
翌日,北营竟毫无征兆的下起了丝丝碎雨。
回京的队伍已整装待发,两位主子立在稍前的地方告别。
“皇妹,路上小心些。”齐智煜说着又向后看了几眼。
婧柔也随着他的目光向后看,那一袭浅灰色衣裳的女子迎风而立,也正在向此处望过来。
“皇兄,我们走了。”婧柔向身旁瞥了一眼说道。
身旁的乔瑾之,夏乐与临渊等人得了令,便都跟着主子一同向前。
众人步行出了军营才相继上马,后面是长长的步兵队。
婧柔等身后的人一上马来就靠过去,瞅了瞅周旁,伸手将其左手扯过来偷偷放在自己的腰际。
刚出营地势较为开阔,众马匹相隔的并不是很远,是以两人也未有言语,只将身体紧紧的依在一起。约一炷香过后地势稍险,渐渐拉开了些距离,婧柔忽而娇气的低声怪责道:“昨晚也不来。”
“呼延妲郎那里出了点状况。”
“赶紧把她送走也好,唉…”她又说:“也不知咱们何日再见。”
“殿下…”乔瑾之也向四周看了看,想起要与她分离,愁绪锁眉,半晌才压低声音说:“莫担心,我的心与你在一处。”
“呵,今日倒会甜言蜜语了,不枉费我的情意。”对方闻言轻笑,捏了捏她的手回答。
乔瑾之沉默了一时又柔声问道:“可颠簸?”
“不,你骑的很稳。”
实在是外在条件不允许,两人简短几句后都不再开口。婧柔虽是有万般不舍,但心中想到此番前来的收获着实不小,自己也是开心的。
乔瑾之施展着十足的骑艺,尽量将马匹控好,生怕让对方感到一丁点的不适。
婧柔窝在对方怀里,闭着双眼享受着温暖的怀抱。这样又过了一个时辰,很快就要到山下前营,她蓦然睁开眼睛问:“这便到了?”
“殿下,这便到了。”身后人缓缓开口回答。
她向左侧仰起头轻吹了一口气,笑着说:“乖乖的,我等你。”说完正了正身子朝左右朗声吩咐道:“少顷到前营处,暂歇脚。”
乔瑾之被那一道呵气搅的迅速眨了眨眼睛,又忽然感到身体一阵躁动难耐。
步兵在前营歇一阵,近卫则与宫人一同去检查马车。乔瑾之立在婧柔身边,两人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眉目传情,只做着简单的话别。
“启禀殿下,一切都准备停当。”穆季小跑着过来禀说。
他身后跟着夏乐与成欢,临渊这时也兴高采烈的从别处奔来喊道:“快走罢,还得赶日头去下一个驿站那儿。”
“就你多事。”婧柔觑她一眼说着,转而看了看身旁的人。
“殿下,便启程吧,卑职也要回营了。”
“嗯,去吧,得闲时给京中捎信。”
“是,殿下。”
碍于人多不便,乔瑾之没再停留,说完就转身招手,率领随行的士兵回营。
婧柔目送他们一行人直到转过林子,那人终于回过头瞧自己,她正开心时却听到临渊在耳边嚷着:“看不见啦殿下。”
她抬手在自己耳边挥了挥,蹙眉出声:“吵闹死了。”
“殿下,多了一名美人儿,是否与我们同车?”吵闹的人还是不停嘴巴。
“启禀殿下,卑职可骑马。”成欢俯身禀道。
“你伤愈不久,骑马怎么行呢?成欢对么?一同乘车吧。”婧柔看着眼前人笑笑回道。
“殿下身子矜贵。卑职地位卑下,况兼长居蛮夷,同乘恐有不妥。”成欢说着将身子俯的更低。
婧柔闻言将头撇了撇,仔细看了看对方说:“抬起头。”
对方眼睛向下,直立着身体缓缓抬起头。
其人肤色并不算白皙,眉眼颇为硬朗,脸型棱角也比周遭女子更为分明。浅灰色长袍,着同色靴子,腰间缠着一根杏色长皮鞭。也不知是久在匈奴做谍之故,还是常年练武的原因,竟让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狠劲。
“在外无需处处拘礼,再僵持下去,日落前真赶不到驿站了。走。”
三人跟着主子走向马车,成欢踌躇了片时才跟上去。
礼部的二位大人早早已立在自己的马车旁,此时见殿下过来,张大人几步赶过来问道:“殿下,是启程么?”
“是啊张大人。”
“好好。”
临渊等不及般跳上马车,又转身自然的向婧柔递出了手。
婧柔也不计较,将手伸出与之相握就登上了马车,待其自己掀帘进去后,临渊又伸手来扶夏乐。
当她第三次伸出手时,成欢却蹙眉不动。
“哎?”临渊带着疑问瞅着立在车下的人。
“我习武多年,不需劳道长之手。”成欢轻轻一跃就上了车,继而掀帘进去。
马车三面可坐人,主子已经面门而坐。夏乐居左侧,成欢便坐在右侧,最后进来的临渊毫不客气的坐在婧柔身边。
“还是殿下的马车宽敞,我平素坐马车可不多,仅有的几次都要挤死了。”
“道长武艺那样高,飞来飞去的,还需坐马车?”婧柔揶揄道。
对方闻言,立马扯着她衣袖说:“殿下,你可莫要欺负我嘴笨。”
夏乐俨然一副见惯了的表情,若说以前总是看不惯道长没有礼数,现下自己可看清了,殿下根本就不在乎嘛,反而有点宠着这个临渊。自己是个奴婢,还能横加指责么?再者说,遇着这么一个大度的主子,也是自己的荣幸,毕竟次次出行都与主子同乘马车的奴婢可不多。
她最开始被调去锦云宫时的忐忑早已消失不见,可真没想到竟会遇到这么好相处的人。现在与主子相处融洽,还能感受到她细微的变化,自己也跟着乐呵。
“夏乐,道长说这马车宽敞,可本宫觉得并不十分宽敞。她若再无故吵闹,你说,赶她下去可好?”
“那好啊,进山那天道长不是还夸耀自己善骑马?”
“对,怎么说的?骑术精湛!既是精湛,本该让她表现一番的。”
“现下让她表现也不迟啊,殿下。”
主仆两人这出戏唱的,临渊半句话也没插上,她愤愤的转过头去不再出声。
成欢默默的看着眼前一幕,暗暗吃惊,看来这个主子让自己同乘马车并不是在作秀,而是本来就如此不拘小节。
“成欢,你的靴子不似中原之物。”婧柔觉得这样晾着一个人不太好,起先对方站立不曾察觉,现时才发现她的靴子似乎挺长,侧边还纹着奇怪的花式。
“殿下慧眼,此长靴乃是匈奴王庭手工坊所出之物。”成欢回答着便向上撩了撩衣摆,好让对方看的更清楚。
“噢,你的手环也很精美别致。”
对方撩起衣摆的手突然停顿住,表情僵硬,不知该如何接话。
另两人可能还在等着下茬,婧柔却后悔了。本是不想让别人不自在,结果随口找的话却偏问到人家不好讲明的事。她赶紧又转移话题说:“我们来此之时,牛车太多,足用了十几日。现在回去轻便的很,想来不用那么久了。夏乐,是不是?”
“殿下,虽轻便了,但少说也得十二日。”
“夏乐你每次计算这些路上的日子都很精准,怎么做到的?”婧柔又问。
“这有何难?我们都能计算啊。是殿下你太娇弱了,没出过门。”临渊接话道。
“是啊,道长见多识广,博古通今。本宫是太弱,连马也不会骑。”
“殿下你…”对方瞧眼前人装出一副认认真真的表情,咬牙坏笑道:“殿下你果然口角生风。”
“…”对方这样一提,让婧柔猛然想起前晚与那人的缠绵情意。她便也不再搭腔,转脸假装无所谓的打起侧帘向外望去。
临渊一出声就要被威胁下去骑马,现时连主子也不吱声了,马车里这才安静下来。
乔瑾之回营的路上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闪现出那个小小人儿。她这才算是反应过来了,自己心尖上的宝贝真的回京了。离别的情绪突然汹涌而至,撞击着她心底的每一处角落。
她连声骂自己是那样的朽木不可雕,昨晚都最后一晚了,竟有空闲去见那呼延妲郎也不去看看心上人。那人近日来多番表示,自己却没有主动亲近过一回。
亲近?她有点不明所以,两个女子要如何更加亲近?如对方一般亲吻她倒是懂,可然后呢?
…想些什么污秽不堪的!她害臊的甩了甩脑袋,不敢再想。
回到军营,她已然没有心思去做任何事。坐于营房中伸手在颈间抚了抚,感受颈间佩玉的温度,之后她开心的笑起来,那人定是上天派来的,这份情也是上天赐给自己的。
呵,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呢?
“乔大人,元帅召见。”门外有人禀报说。
乔瑾之默默站起身,之前在军营中听兵士称呼自己“乔大人”尚有些别扭,现在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若一直在军中做将军而未去做侍卫,如何能进宫,又怎会遇见那个人呢?
从来不怎么信命信运的一个人,似乎因为心中有了情爱,就变得相信命运,也愿意去体会当中的奇奥。好像自己以往所做的许多无意识的决定,都是为了促成将来某日与某人的某一场相识。
与那人之间经历的种种…那不算多的相处时光,那不算浅的绵绵真情。猝不及防却又水到渠成,不正是这样的奇妙,这样的美妙么?
齐明烜向西又向南行了十数日,连那些人的半点踪迹也没见着。她心里有些着慌,从中元节到如今已近两月,按着日子算,春玳几人恐怕凶多吉少。
甘墨旋与林轻韵那日失了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去做什么,会去做什么呢?她心中忽然有些更加慌张,是了!定是去寻小皇妹了。她自揣度一番,既然那日皇城外遇袭,林轻韵便是冲着小皇妹的魂魄而去,此番岂能善罢甘休?
小皇妹?她该回京了吧?路上可还安全?
想到这儿,她又觉奇怪,为何林轻韵笃定小皇妹会来救自己?这个问题简直与执引魂香一事一样让她如何都想不明白。此事,是否该去请教真仙?
她自己都不曾察觉,这数日越来越多的时间都会想起那个所谓的“小皇妹”,甚至连那个背叛自己,身份不明的甘墨旋,她都仿佛不那么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