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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推人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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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是我,方格。下午有空吗?我想邀请你喝咖啡。”方格站在阳台上,一面眺望远方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一面打电话给昨天参加辩论赛的学姐。
“哟,刮了哪阵风,想到请我喝咖啡了?你买单,我就来。”学姐在电话里调侃着说。
方格冷笑道:“学姐能说会道,还差我这点钱呢。话说回来,我可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五点钟,学校旁边的蓝调咖啡厅。”说完方格匆匆挂了电话。
别误会,方格邀请叶如冰叶学姐去喝咖啡,可不是对她有意思,恰恰相反,方格对她着实郁闷极了。不找她当面说清楚,方格始终难以释怀。
方格挑选了一件千鸟格白色毛绒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蕾丝滚边的衬衣,梳顺了头发,从架子上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纸袋,便出门去了。纸袋里面装的是一枚戒指和一张信纸,如果叶如冰执迷不悟,他就将这纸袋给她,然后好好教训她一顿。
出了房门,隔壁邻居家的阳台上摆放着稍显枯萎的杜鹃花。邻居是一个三十岁的女子,作息极为规律,晚上六点到家,从未有过变动。
方格未在公交车旁多等,他习惯走路,更何况那家咖啡厅路程不过二十分钟。约学姐去那儿,方格是想继续和她探讨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创新实验课老师将所有的学生分为两组,给出了一个辩论赛的主题:是否只存在一个世界。方格代表正方:存在许多叠加在一起的平行世界。而叶如冰代表反方:只有一个世界。
那间智慧教室里,老师吩咐六位参课学生将桌椅分成两列,刚好方格和两位男生组成正方,叶如冰和两位女生组成反方。
开始时,方格提出:“我觉得世上肯定有很多世界,个个世界叠加在一起,有些可能互相干扰,有些可能互不影响。比如拿图片处理软件来说,我们可以将不同的东西放到不同的图层,也可以图层互相合并、叠加,我觉得现实世界可能和它类似。”
叶如冰笑道:“我觉得世界只有一个。如果这儿真的存在其他世界,按理说应该可以互相通往才是。如果说各个世界不能互通,那永远不能知道对方世界的存在,没有意义。如果能,那么总会有科技发达到能够通往其他世界的,如此这种越界技术就会爆炸,不可能到现在我们还一无所知。”
方格道:“你说的技术的确可能存在,但是如果我们这个世界在所有的世界里只是一个原始的存在呢?没有引起科技发达世界的注意呢?就好像一片森林划分给你,你难道会对森林里每一片叶子都了如指掌?或许世界多如牛毛,只是管不过来。”
叶如冰旁边那个比较文静的姑娘道:“我觉得你这有点偷换概念了,世界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大的概念,和叶子有什么关系——”
“——地球也是个大概念,和宇宙相比,连叶子都算不上。”方格毫不客气地指出。
另外一个女生趾高气扬地问:“我刚才注意到你将世界类比图层,众所周知图层是人通过软件操纵的,那你说可能有一种生命在操纵各个世界?”
我本来没有这样想过,”方格说,“但你提出不无道理。说不准真的有,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封建迷信,”叶如冰道,“如果这儿存在两个以上的世界,不能互通就没有争论的意义。假设能够互通,那么肯定会有交流。但你看到任何交流了?如果说有外星人我还信,但是说一个时空叠加着不同的世界,我觉得没有说服力。”
说实话,方格好讨厌她说话的语气,还攻击自己封建迷信。方格马上组织语言:“没有说服力的是你。我们这个世界没有发现交流不代表所有的都没有。人有眼睛所以能看到东西,有耳朵所以能够听见声音,说不准有一种器官能够和另外一个世界交流,只是我们没有而已。”
“异想天开,”叶如冰还是坚持,“如果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存在。”
“那你有不存在的证据吗?如果没有,你也无法说服。”
接下来叶如冰各种偷梁换柱,转换概念,并不是进行客观的争辩,而是夹着各种主观的思想——而且是恰到好处,让方格百口莫辩,那两个姑娘也牙尖嘴利,自己的两个队友像锯嘴的葫芦,到最后老师判反方辩论更加精彩,点名表扬叶如冰。
方格不是在意谁输谁赢,而是咽不下那口气——叶如冰的嘲讽让他一夜未眠,如果她继续执迷不悟,方格会让她知道后果。
走进咖啡厅,方格发现叶如冰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大红的羽绒服,红棕色的头发梳着蜈蚣辫,五官比较精致,一幅东方美人像,就是鼻子太挺,和柔美的面貌不搭。
叶如冰已经点好了两杯摩卡,方格坐下来,叶如冰招了招手。“什么事邀请我出来啊。”
“我就是想说说昨晚上的事情。”方格啜饮一口咖啡。
“恭喜我们吗?”叶如冰拍了拍羽绒服。“老师说实际比想象的还好,很难取舍,所以也给正方一个创新学分。”
“我不是来讨论学分不学分的问题,”方格两手扣在杯子上,“我觉得你应该向我道歉,不是吗?争辩就争辩,为什么要人身攻击呢?又说我封建迷信,又说我该好好学学唯物主义,你不觉得在辩论赛上说这些,很低级趣味?”
“那你看到我说的后果了吗?”叶如冰嘻嘻笑道:“只要说出来是为自己那方加分,为什么不说呢?两个创新学分耶。”她比出一个剪刀手。
方格打心眼瞧不起这样的学姐,为了多一个创新学分,一点也不尊重辩论赛,掺杂这么世俗的目的。“我先不说你对不对,反正是辩论赛而已。但你不为你的行为道歉?”
叶如冰说:“有什么好道歉的,不过是几句话无关紧要的话,你又不会掉几块肉,不是吗?”
“哟,你道歉不也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吗?你怎么不舍得说了。”方格努力掩饰自己的鄙夷和不满。
“既然无关紧要,你还听什么?”叶如冰脸上还挂着清浅的笑。
“你简直不可理喻,”方格说着付了账,“不喝了,我们外面走走。”
走到外面之后,叶如冰笑道:“谢谢你请我喝咖啡啊,虽然过程不太美好。”
方格将纸袋递给她,并且嘱咐:“等会儿记得拆开。”
叶如冰一面收进怀里,一面疑惑地看着方格。“不会是情书吧?”
方格懒得搭理她,和她走到街旁的固定书摊,挑选了一本《时间简史》,卖书的小姑娘满脸堆笑将零钱递给方格,方格先不接,而是和叶如冰说:“我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
慢吞吞从咖啡厅回到小区,还只有五点五十分,方格踟蹰几分钟,接近六点才到房门,恰好碰到邻居下班回家,方格破天荒和她打个招呼:“晚上好。”
邻居疲惫地对方格微笑,开门进去了。方格进门之后,换成灰色的羽绒服,戴上一顶白色的运动帽,从后门出去了。
骑自行车去了附近的越青山,这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山,如今正直冬春交替之际,万物待发。一条奔腾的急流绕着山峰翻滚,远远看去,和一条银带一样。
到了越青山入口,叶如冰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扬了扬手中的纸条,笑说:“你约我到这儿玩啊,直接当面说不就好了,还要这样麻烦。”她耸肩,手上已经戴好了纸袋的戒指。那是一枚黄色的戒指,中间镶了一颗乳白色的玻璃。
方格注意到了她的手,再去看叶如冰时,恰好四目相对,叶如冰笑了笑说:“你送我戒指啊,我看了好像是铜制品,应该不贵重,我就恬不知耻收下了。”说着扬了扬手。
“戴好了。”方格不耐烦地叮嘱。
叶如冰嘻嘻笑道:“你是不是对我有好感啊。”
看叶如冰这插科打诨的模样,好像是她对自己有感才是。方格道:“去山上吧。”
太阳渐渐西沉,似血的红光照亮一片天空,晚霞如蒸似沸,山林中寂静无声。他们走到一片空旷的林地,前面是那条奔腾河,水势落差极大,流水滚瓜涌溅。
“道歉。”方格说。
叶如冰扭头看着他。“怎么这样小肚鸡肠啊。”
“这不是小肚鸡肠的问题,”方格说,“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我没有错。”
“还没有?”方格脑海中又响起她辩论赛时的冷嘲热讽,夹枪带棒。
“你也可以吃一堑长一智了,”叶如冰的耐心好像消磨了,“做事情啊,存粹客观不一定是好的。适合的时宜带着适合的主观情绪,说不准事情会更加流畅,不是嘛。”
“那现在的时宜你应该说什么话呢?”
叶如冰懵了一下。
现在两人已经走到了平桥上,桥下流着汹涌澎拜的河水。叶如冰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方格脸上。“你想吓唬我啊。”
“不是吓唬。”方格阴晦地笑。
“如果你想强迫我道歉,我只想说门都没有,这件事已成定局,一句道歉也给不了你实质性的利益。我希望你清楚一点,而且都大学生了,这种小儿科的事情你应该不会做吧。”
“给不了我实质性的利益,却能给你哦。”
叶如冰扭头就走,方格连忙追上去,拉住叶如冰的手,叶如冰挥力一甩,无法挣脱。方格将叶如冰推挤到桥的边缘。“道歉,最好是道歉。”
“你放明白一点,”叶如冰的脸上带着惊慌,“你要是把我推下去,你这一辈子也算完了。而且我重申一遍,我不可能道歉。”
方格将叶如冰的右手举起来,看到她手上戴着那枚铜制戒指之后,毫不犹豫将叶如冰推到河水里,叶如冰只惊叫一声,马上坠入滚滚奔腾的河水里,“扑通”一声,叶如冰整个人就消失在水中。
方格将运动帽往下拉,遮住上半部分的容颜,骑着自行车返回小区。
三天后,警察登门造访。方格礼貌地将警察请进门里,还未倒茶,警察问道:“你认识叶如冰小姐吗?她失踪整整三天了。”
方格安之若素:“认识啊,是我学姐。一个创新实验课上的。”
“嗯,是这样的,”警察道,“她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好像是你。她母亲声称,她的学弟邀请她去蓝调咖啡厅喝茶,我们调取了咖啡厅的监控,发现那个人是你吧。”
“的确是我,可是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怎么了吗,警察先生,有什么线索?”方格问道。
“嗯,你和她分开了?”警察询问。
“是啊。”方格淡然道。
“有什么证明吗?”警察问道。
“调查不在场证明吗?”方格笑道,警察听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咖啡厅对面一家书店的书摊,我在那儿买了书。她估计看到了。”
警察邀请方格一道去书店,在门前的书摊找到了那位姑娘。警察问起时,那位姑娘道:“这个我有印象,好像是三天前的下午,大概五点多钟吧,这位先生和一个女生来我摊前买书。我记得这位先生对她说就在这儿分开吧,才接我递他的零钱。我还记得他穿着一件千鸟格的大衣,里面是件蕾丝边的衬衣,蕾丝边哦,我印象太深刻了。”
方格听了低下头,卖书的姑娘笑着拍了拍方格的肩膀。
“那位女生的着装你还记得吗?”警察问。
姑娘道:“我记得,反正是很鲜艳。不是红的就是黄的。”警察递给她一张照片,她看了警察一会儿。“就是她,她失踪了是吗?”
警察没有多说,和方格一道回去,警察笑说:“很喜欢蕾丝边的衣服啊。”方格没有接话。警察问他之后去了哪里,方格说:“我就回家了,我比较喜欢走路,用了二十分钟回到小区。对了这一点,我的邻居知道,我刚好撞见她下班回家。”
“我们稍后会查证的,接下来呢?”警察好像注意到方格对被怀疑这件事几乎不恼怒,所以就有话直说了。
“接下来我就看电影了啊,如果警察先生还怀疑我,可以去查网页的播放记录,当然这个说服力还是不强。”方格困惑地嘟嘴,好像在为无法洗清嫌疑感到困惑。
“今天就到这儿为止吧。”
方格说:“其实我觉得警察先生还是不用调查了,她会平安的——我觉得。”
警察意味深长看了方格一眼,匆匆离开了。
方格乘上地铁,又到了越青山。走上那条平坦但狭隘的长桥,他凝视着桥下叶如冰坠落的地方,直到夜幕第一颗星星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