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遗忘爱》静夜思卿jj

10、第九节 细数差漏自烦恼 孙枫听出此

　　孙枫听出此人和孙桐交情决非一般，也趁势巴结道：“康盛兄，听说你是陈夫子的得意门生，今日一见，果然文才风流，出口就是子曰诗云，令小弟十分佩服啊！”

　　“过奖了。”康盛嘴角微微一笑，又转向孙桐问道，“远之兄，恕荣通冒昧，敢问小枫和小林在南京曾受教于那位恩师，读过哪些书，学业如何？此事是陈夫子嘱我问清，也好早做准备。”

　　“小枫幼时的启蒙恩师是魏夫子，也是我的启蒙恩师，这你是知道的。后来拜过北京的钟夫子和南京的雷夫子。根基不错，就是学得杂了点，最擅长对子和七律。”说完。孙桐有些迟疑，顿了一顿，接着说，“小林失聪前也曾读过弟子规、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论语》也学过一点……现在也不知道忘记了没有……”

　　康盛安慰孙桐道：“忘记了也没关系，你信中提到请了一个会手语的老师教他，以小林的聪颖，没有什么学不会的。”

　　孙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康盛贤弟，有件事还需你帮忙定夺。小枫、小林，你们出去吧，我和康盛谈话，你们不要在外面偷听了。”

　　孙枫听到孙桐夸他会做对子和七律，洋洋自得；又听到孙桐要他出去，闷闷不乐，又不好发作，无奈地退下。正当我也准备跟着离开时，孙桐叫住了我：“有劳白姑娘去倒杯茶来。”

　　“是。”我猜想，孙桐找康盛定夺的就是我是否能够留在小林身边教授手语的事情，他故意支开爬在门缝偷听的人，又要我倒茶进来，就是没有完全相信我，还要康盛帮着审问我。但人在屋檐下，哪敢不低头？只能趁倒茶的工夫把故事再琢磨一遍，这回要想糊弄住两个人，还真不容易。

　　出了门，我就开始后悔，刚才的故事讲得漏洞百出：

　　第一，我交代自己出身于小户人家，自幼与父母失散，后来接触的是一个猎户和一个尼姑，他们都是正常人，那么我是如何会手语的？这个关键点在话本故事《雌雄流殇》中没有，所以我讲漏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学来的手语，我努力回忆一些事情，往往花费很多脑细胞也想不出，可有时候我刚想到一样事物，与此有关的知识就会浮现在脑海中，手语就是这样。

　　第二，这个故事中时间观念很乱，刚到孙府时，三小姐问过我多大了，我说我不知道，我妈说我是下雪天生的。这个情况想必孙桐已经掌握。因为失忆，我对时间的观念很模糊，加上临时编造的故事套在我身上还不太合适，所以故事中也没有讲清我的年龄问题，也没有准确的时间概念，比如我多大的时候与父母失散我竟然没有说，但我说了我在老猎户身边住了一年，后来又说我不知道遇到师傅之前一个人生活了多久，却清楚记得老猎户下山的日子，并把那天当作他的忌日。前后矛盾，就好像我在故意隐瞒我的年龄及一些关键时间似的。

　　第三，我身边有个小木匣尽人皆知，我从不打开，也从不说里面是什么，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但这个木匣很多人都拿过，小巧精致，没什么重量，摇一摇，什么声音也没有，应该放不下两把匕首，放的应该是一件占满整个木匣空间的物品。所以如果真的有“雌雄流殇”，我把它们放在什么地方了？

　　第四，其实不是故事的问题，而是我讲故事时的语言、语汇、语气的问题。来到明朝之后，与我说过话的人有清风庵里的慧因师傅，往庵里送粮送菜的赵妈，我救过的孙杏，老是找我搭讪的孙枫，基本沉默不语的小林，心地善良的子砚、子其兄弟，对我冷嘲热讽的秀秀，以及对我不冷不热的翠烟。我本人是武汉人，会说武汉话和普通话，可是明朝的官话是吴语，与武汉话接近，在清风庵的时候，我尽量在学习模仿吴语，基本上掌握了，与孙府众人说话少，不易被人察现我嘴里的现代语言，但刚才我讲故事的时候有些投入，不知道孙桐有没有发觉我的异样。其实为了跟着孙家北上济南查访“朱玉瓷”，我一直谨小慎微，真的把自己当作丫鬟，从没有和主子红过脸、顶过嘴，但那个被孙桐亲热地称为“康盛贤弟”的人把我叫做“小姐”时，我心情激动，说出的话到真像个骄横跋扈的“小姐”说的。

　　我低头懊恼着准备去厨房泡茶，孙枫叫住了我：“白姑娘，我不怕什么‘雌雄流殇’的戾气，你放心，我们家只读圣贤书，没人信佛信鬼，有我在，不会赶你走的。”

　　照他这么说，我说的故事他相信了，这到让我松了一口气，对他笑了笑，高兴地去沏了茶，但端着准备敲门时，又有些心虚。孙枫看上去机灵，但心无城府，喜怒行于色，而孙桐则相反，他看上去很难揣测，隐藏极深，要闯过这一关还有点悬。

　　这时候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我从容地敲门、进门、送茶，果然，茶盘还没有被我夹到腋下准备出去，孙桐就开口了：“白姑娘，请你坐一坐，现在只有我和刘家三少爷，都是可以主事的人，你可以把你的来历说得更清楚吗？我们绝对不是搬弄是非之人，可以完全为你和你的师傅保密，不会向外泄露半个字。如果你无法信任我们，我们也无法信任你。”

　　原来这个矮胖的人是刘庄主的三少爷啊，怪不得孙枫只敢爬在门外听，而他就敢直接推门进来。话说到这个份上，我骑虎难下，只有再撒些小谎，弥补大谎了。不过我到是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处在有利位置。孙桐不断逼我讲我的来历，说明他也希望我身世清白，可能是如今他找不到比我更懂手语的人能够指导小林，而且他了解我已经和小林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可以说，小林离不开我，我还有被孙家利用的价值。

　　了解这一点我就不那么害怕了，不就是把谎说圆嘛！我现在已经有了更冠冕堂皇的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