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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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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俞晓江和慕次两个走在回禁闭室的路上,一路无言。
快到禁闭室的时候,慕次突然停下,试探的问道:“俞秘书,回去要是处座问起,你会怎么说?”
俞晓江看着他:“直说。”
虽然知道是这个答案,但是慕次还是忍不住争取道:“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说。”
俞晓江看着他。
慕次被看的没了法子,只得实话实说:“我可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柔弱的大少爷。”
俞晓江看着一脸孩子气的杨慕次,低下头,微微笑了笑。
慕次看她笑了,高兴的问:“俞秘书答应了?”
“不答应。”干脆的回绝。
“唉,早知道会是这样。”杨慕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谢过俞秘书后,一个人去了禁闭室。
慕次回到了禁闭室,一切照旧,只不过在接下来的两天半里,慕次兄弟三人惊奇的发现顿顿都会有人送来三碗粥。
学校的学生大多分为两种,即行动组和情报组。由于两组工作性质不同,所教授的内容不同,所以平日的时候两组都是分开上课。但是当遇到一些共同要学习的课程时,便会出现几个班的不同组的学生同时上大课的情况。
今天是慕次,皓辰和小远禁闭结束的第一天,也是学校里上大课的第一次。慕次三人从禁闭室出来并没有先去大教室,反而去洗了个澡。这就导致他们在去教室上课的时候又一次迟到了。
一进门口,原本还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三人再看到坐在最后面的杜旅宁和俞晓江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杨慕次,现在看到杜旅宁,总是条件反射似得胃疼。
三人不敢耽搁,乖乖向教官道了一个歉,得到允许后就回到了座位上。但是好死不死,前排的座位都做光了,只剩下最后一排和倒数第二排的两个座位。
慕次和皓辰眼尖,首先抢了倒数第二排距离杜旅宁比较远的座位,只剩下小远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小远一边埋怨这两个不靠谱的哥哥,一边回头向杜旅宁做出了一个笑脸,然后就双手放到膝盖上,坐直身体,保持了整整两个小时这个姿势。
慕次,皓辰和小远都是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的人中美玉,再加上开学之初就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了几次,所以不过短短几天就已经有了偷偷托人向他们递情书的人了。慕次三人也不稀罕看,只是美了刘云普这个不断收到好处的递信人了。
就在刚刚慕次三人走进教室的时候,还能清楚的听到女学生们低低的赞叹声。
大课讲的是一些关于革命的理论。当然都是一些□□理论。不过是因为刚开学,学校决定还是循序渐进,首先讲起了国父孙中山的三民主义。
“众所周知,孙中山孙主席是中国民主革命的先行者,他所提出的三民主义,成功的推翻了腐败无能的清王朝的统治,那么,不知那位同学可以给我讲讲所谓的三民主义指的都是哪三民啊?”授课的教官姓于,名德浩。慕次只听别人叫他老于,听说,他是个□□的叛徒。
老于?慕次不由得想起了老余。原来不是每位共产党员都意志坚强,不是每位共产党员都不惧死亡。想到这里,慕次不禁有些失望。只是暗自下了决心,无论以后遇到何种威胁,也绝不妥协。
“报告教官,是民生、民族、民权这三民。”刘云普很狗腿的站了起来,知道的是他刘云普为了在处座面前好好表现昨晚临阵磨枪啃了半天书,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刘云普是什么好好学生呢。
于弘谦满意的点了点头并请刘云普坐下,然后继续讲道:“所谓的民生,简单的指就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那么在……”
于弘谦话还未说完,便有学生打断他的课:“教官,我听说后来这三民主义经修改之后又加入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不知道您对这件事情怎么看啊?”
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竟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慕次知道杜旅宁来这里听课绝不仅仅是维持纪律这样简单。毕竟于弘谦身份特殊,而且杜旅宁对这个于弘谦的情况也不甚了解。所以杜旅宁用人也防人,这才在这里听课。而那个学生明知道于教官身份特殊,明知道杜旅宁在后面听课,却还是问出了如此敏感的问题,不知是何居心。
“这……”于弘谦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三年前,于弘谦被军统抓捕,军统的人对他严刑拷打都不曾使他屈服,但是军统局的人最后以全部与他有宗族关系的近百人的身家性命作为筹码。他不想要害更多的人,所以他叛变了。可是他身体叛变,他的心却不曾叛变。他还是坚守着马列主义,还是相信党的领导,只不过,这些都只能让他一个人在漫漫长夜于内心中慢慢回忆罢了。
有的学生见杜旅宁不但没有反对,甚至还有些支持的意思,胆子更加大了起来:“于教官曾身处两个阵营,不知道这两个阵营到底那一个更好一点,对于教官影响更大一点啊?”
如果说刚才的问题是有心搅局,那么现在这个问题就是把人扒光了走在阳光下,是用盐粒搓揉遍体鳞伤的伤口,是赤裸裸血淋淋的侮辱。
慕次蓦然觉得这个于教官有一些可怜。
类似的问题还有愈演愈欢之势,甚至都有人问出了“当叛徒的感觉如何”这类的问题,慕次看着讲台上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却紧咬牙关努力使自己平静的于教官,当下便坐不住了,上去就要怕桌而起。
不过他被身边的皓辰给按住了。皓辰向杜旅宁那方向给慕次使了使眼色,杜旅宁的压力迫使慕次冷静了下来,只不过看着那孤独而无助的于教官,心中是满满的不忍。
杜旅宁一直在观察的杨慕次的反应,杨慕次拍桌而起是在杜旅宁意料之内的反应,可是他又顺从的坐下却是出乎杜旅宁的意料了。他们是在干什么?是无意还是有意?杜旅宁的心中有了更多的疑问。杨慕次、白皓辰和顾远这三个人的身上疑点重重,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三个人是否是共产党掺进来的沙子。身份的调查一天没有结束,杜旅宁心中的怀疑也就一天不能消除。
随着越来越多刁钻的问题被提出,杜旅宁最后制止了这场闹剧。一节大课就这样结束了。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杜旅宁双手背后,阔步而行。看着四周不断走过的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杜旅宁不禁长叹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俞晓江说道:“我看不透。”
聪明如俞晓江,自然知道杜旅宁心中所想,同样的轻叹一声:“您只是放不下。”
两个人的心中想起了同样一个人。
九月份的天气已不再如仲夏那般炎热,昼夜强烈的温差使得一些娇嫩的花朵开始提前衰败,微风轻轻一拂便无力的垂下,连飞翔的机会都不曾有就又滚落在了脚下的泥潭。雨淋土埋,从此便只有腐烂入泥,萧索一生了。
是夜。杜旅宁难以入眠,索性披了外套临窗而立。看整个学校归于沉寂,看整个星空阴云密布。
守夜的士兵将探照灯一遍一遍的打过,杜旅宁的思绪不禁回到了那一年那一晚。
那一晚也是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他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却只看到他在探照灯下惨白的面孔,他的中了弹的胸膛鲜血泊泊的流出,颤抖的手在看到自己之后死死地抓紧,眼神空洞,嘴边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我骗了您。对不起,我骗了您。对不起……对不起……”
那晚,杜旅宁亲自将他的还未瞑目的眼睛闭上,亲自将他浑身的血污擦洗干净,亲自将他埋葬在了山上。
后来,杜旅宁才得知,他是故意逃跑的。因为他知道只要一逃跑就会被人当众打死,他豁出命去,因为他不想背叛他的信仰,更不想让杜旅宁为难。
那时的杜旅宁三十五岁,他才十九岁。
之后杜旅宁把俞晓江送出了国,毕竟,他们曾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从那以后,他的名字就成了杜旅宁的一块永不得痊愈的心殇。他不愿再想起,也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可是直到在火车上遇到了杨慕次。那个与他一样,骄傲倔强冲动任性却都有着阳光笑容的人。
五年前的那场背叛让杜旅宁大病了一场,他深知自己不能再接受背叛,他不是无所不能无坚不摧,他也会垮,而且是一定会垮。
院子里的探照灯继续照着,他独立窗前,如处天宫,两肩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