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心记》北落荒原

6、第六章 蒙面男子摘

　　蒙面男子摘下面罩，显现真容。粗重的眉，直挺的鼻，深邃的轮廓，一样地和记忆中的模样俊逸若仙，却又丝毫不像。
　　庄笙跟着“林子贤”来到一处农舍中，灰尘遍布，看样子并无人居住。随后男子摘下了面罩。
　　难道他们只是同名同姓？可是真的有这么巧吗？庄笙直觉上不相信。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之前救助的那个少年不方便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顺手用他的名字顶替了，那么，那人不是他的仇敌便是他的亲密朋友，总之他们一定有关系。庄笙这样说服自己。
　　“你真的叫林子贤？”庄笙确认一遍，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历澜国少将军林子贤是也！”林子贤看到她这样质疑自己的身份，有些不满。
　　“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出现在游安府中，又为何愿意救我？你究竟是何居心！”庄笙质问他。
　　“你这丫头，颇为无理取闹！我救了你，连声谢谢都不说，却咿咿呀呀问我一大堆，要是怕我对你有歹心，你自行离开便是!”说完一甩衣袖，径自倒入床上呼呼大睡。
　　庄笙气极，却也自知理亏，不再作计较。
　　现在形势一团乱麻，游府不知深浅，不可再冒然前往。身上又没有钱财，自行去国都的盘缠都没有……那些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她前后遭到三次黑衣人攻击，他们是一伙的吗？为何竹屋里发现的黑衣人铜牌桐原身上也有一块，他们有什么干系？仔细想来，第二次黑衣人袭击是冲秦雨捷去的，他们攻击她只是为了让秦雨捷自顾不暇……今晚的两个黑衣人并不像是来杀她的，他们身上并没有带武器……
　　庄笙仔细回顾这些事，生怕忽略任何细节。心力交瘁，加上后背伤口疼痛，想是刚刚逃亡时撕裂了伤口，感觉到后背上衣服全被血湿了，却也没有法子，只有挺过今晚再说，合上眼皮，倚着床脚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丫头，醒醒，你要睡死过去吗？”
　　庄笙睁开眼，“这是哪儿啊？”
　　“丫头，醒过神来吧！”林子贤不耐烦地拍拍庄笙的脑袋，“听我说，现在游安派人四处寻找你，你现在不宜现身。游安包藏祸心，想挟持你要挟晋王，现在改朝换代，朝政混乱，新皇初立，但仍还有乱臣贼子在苟延残喘，伺机反扑。游安便属于这一派，而晋王现今是新皇最大的助力，其中利害你应该明白。”
　　“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要走了，昨晚我本是去游安府中偷盗他的财务簿，却误打误撞救了你，你我并无关系，现在我要去和我的部下会合了，你去留随意。”
　　林子贤补充道，“哦，晋王虽匆忙赶往国都，却也留下了数十亲卫保护你，他们应当还在游安府中，所以游安白天没有出手动你，怕晋王亲卫后援会赶到，所以狗急跳墙，当晚就动手了，不然，你以为凭游安老谋深算，你能从他手上逃脱？”
　　庄笙听得心惊肉跳，有些后怕。“你带我走吧！我不认识晋王亲卫，要是游安先他们一步找到我，我可就惨了。”
　　林子贤听得大笑，“哈，你这丫头，倒是干脆。可你我无亲无故，我为什么要带你离开？”林子贤细细打量她，“你一个伤兵，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和你在一起我有什么好处？”
　　庄笙看着他轻佻的目光，恨不得一巴掌打上去。暗暗吞下腹中怒气，“带我见到晋王，定叫他给你重谢。”
　　林子贤扑哧一笑，“我父亲是威名远扬的定国大将军林定一，我是手握重兵的少将军，难道还稀罕晋王的区区谢礼不成？”
　　庄笙开始着急了，前路凶险重重，她若不跟着林子贤，必然只有死路一条了。“我救过自称是林子贤的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庄笙咬着牙道。
　　林子贤眼睛眯起，“有点意思，敢顶着我的名头做事的人我倒认识一个，至于你说的是不是他……”
　　“我们俩说的，就是同一个人！”庄笙斩钉截铁，“我们一见钟情，他和我互订终身，若不是他为护我一家安危，及时抽身离开，我们不至于面临分别！我们约定好要在国都相见，你今日若弃了我，那就索性斩草除根，因为我见了他一定会把你的所做所为告诉他！叫他决不原谅你！”
　　庄笙越说情绪越激动，最后竟红了眼眶，哭了起来。
　　林子贤：“……”
　　手足无措，最终缴械投降，“我带你走便是，你这女子害人不浅！这样在男子面前大哭羞也不羞！”说完耳朵竟红了。
　　庄笙听他这么说也感到羞窘，连忙止住了哭声。一股疲累感顿时排山倒海般袭来，她伤口撕扯，又滴米未进，还花了那么大气力冲林子贤喊叫，此刻已是力竭声嘶了，再次沉沉昏倒。
　　复醒转时，看见林子贤从门外进来，“你去了哪儿？”声音虚浮无力。
　　林子贤扬扬手中的食物，“给你买吃的去了。”
　　庄笙接过纸袋，满足地笑了，很好，是包子，肉馅的，份量足够多。
　　道了谢，庄笙专心吃着包子，看见林子贤又出门，也不再担心他丢弃她了。林子贤性情直爽，虽有些爱捉弄人但是并没有恶意，而且重信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然也不会如此年轻就当上少将军。
　　待他再出现时，手上竟拿了一套衣衫和一双鞋。庄笙看着满是灰尘的脏衣服和赤裸的双足，顿时觉得没有颜面再面对林子贤了：她刚刚顶着如此脏乱的行头冲他大哭，十六年的颜面何存啊！
　　“啧啧，你这女人，还是有点羞耻之心的嘛！”林子贤半跪在庄笙身边，将庄笙双腿提起，放在他跪着的腿上，用衣服下摆细细地擦净双足。
　　白皙小巧的双足上遍布红痕和伤口，煞是醒目。昨晚形势危急，庄笙从床上逃出，没有来得及穿上鞋袜，赤足逃出，那些伤口乃是被地上碎石与杂草划出。
　　庄笙静静看他动作，手势轻柔，细心避开伤处，神情认真。要是露出一丝一毫耻笑的神色我就踹他，庄笙心想。
　　但从头至尾，林子贤都一扫之前的嬉笑轻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庄笙心中不再羞怯，默默红了眼眶。
　　“好了，”林子贤为她穿上鞋袜，“以后莫要在男子面前露出双足了。现在快去换衣服吧，我避过身去。”林子贤递给庄笙衣衫，向外走去。
　　庄笙站立起将衣服换了，再叫林子贤进来。
　　林子贤此时也换上了新的衣衫，衣衫素白，并没有过多点缀，但衣袍上绣了繁复的花纹，若细看便觉贵气不可方物。庄笙便觉得他有点人模狗样了。
　　林子贤看到庄笙如此打量他，倒是有些不自在了。“你现在还能走吗？”
　　“如果是坐马车的话，那就不成问题了。”庄笙嘻嘻笑着，颇有些狗仗人势的派头。
　　“刚刚雇了马车。”林子贤鄙夷的望了她一眼，“跟我来。”
　　庄笙兴冲冲地跟上，“林子贤，我们去哪儿？”
　　“洛水。”
　　洛水，还在黄安以南，离国都更远了一步……庄笙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