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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温酒酌 凉成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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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成秋回了宫,眼里脑海里全部是安常在不甘心的嘶吼求饶:
“皇上,不是嫔妾啊,嫔妾不知道啊。”
她似是悲悯又似是后悔的闭了闭眼,那个女孩子,不过十几岁,初得恩宠,初抬眼看了这荣华万千的重重楼阁,便这样,永远的睡在了深宫之中……
可是……
你是皇后的人啊。
你,就算你是无辜的,但,你应该死。
应该死。
“素虞……”
没有应声,凉成秋又喊了一声:
“素虞……”
依旧没有回声,凉成秋敏感地瑟缩了一下,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怀抱,带着好闻的龙涎香,好闻地让人沉溺。
“凉儿。”
凉成秋闭上了眼睛,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静静地嗅着那龙涎香,眉目间都是沉醉,她拉了拉苏景宸的袖脚:
“我……”
没有说出口,因为被苏景宸炽热而侵略性十足的吻堵了回去,她闭上了眼,一滴泪默默地从脸上滑下,落在苏景宸明黄盘龙的袖子上,再也看不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夜无话,苏景宸还是那个高傲冷漠的俊美帝王,而凉成秋亦是那个高贵绝美的得宠帝妃,有些事似乎没有改变,而有些事,或许早就不同了。
安常在永远的消失了,生前交好或嫌恶的宫妃们也无人提起此人,连一向七嘴八舌好议论的宫女太监也绝口不提此事,因为皇帝要保护皇后,不想再听到有关这个女人的任何事。可是,谁知道呢?
再万无一失的事,说多了依旧会有破绽的。那晚皇帝看着熟睡的凉成秋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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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似乎是一下子忙了起来,极少来后宫了,每日在朝堂与御书房之间奔波,凉成秋听他身边相熟的太监道:
“大汉国攻过来了。”
凉成秋也只是悻悻地点了点头,她不懂这些事,她年少时被父亲大哥保护着,不知人间疾苦,入宫后,她的痛苦,她的委屈,怎么都比不上国破家亡。
她所能关心的事便是吴贵人被翻了牌子,白贵人也得了宠,如今被晋为良媛,她的势力,一下一下的长大着,膨胀着。
“娘娘……”
白良媛轻轻靠在凉成秋靠着的柱子上,有些担忧的神色:
“王妃总是来招惹嫔妾,真的是……”
凉成秋按了按皱起的眉头,她一点都不担心王妃的小把戏,尽管她有皇后撑腰,可终究是个草包,终究……上不了台面。
她只是感觉,心中有些不安,在慢慢扩大。
“妹妹,本宫这几日,乏得很,不知道,是怎么了。”
凉成秋静静地揪着手中苏景宸赏的穗子,眼神空洞寂寥。
“请御医了么?”
白良媛担心地拉起凉成秋的手。
“没,总是说本宫的病多么严重,那些苦的药,倒没感觉有用。”
白慕雅苦涩地笑了笑,她知道凉成秋有头痛的旧疾。
“还是看一看吧,求个心安。”
凉成秋抬头正好对着白慕雅因为关心和其他情绪而有些格外发亮的眼睛,心中的恐惧不安又慢慢扩大,僵硬的点了点头,默许了。
“恭喜娘娘,喜脉,喜脉啊。”
凉成秋看着御医开心的脸,有些迷茫的欢喜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空落,她看了看旁边的白良媛,笑容是那么热烈而…悲凉。
在她还处在懵的时候,苏景宸快步走了进来,多日未曾休息好而显得格外憔悴的脸上添了几分喜色,他眼中再看不见任何人,只能装下凉成秋,他坐在凉成秋旁边,高兴的神色不像是一个高贵的帝王,更像是寻常人家的丈夫,心爱的妻子有喜了,打心眼里来的喜悦:
“凉儿。”
简简单单的一声呼唤,将凉成秋心里的恐惧害怕全部打消,她终于真切地看着苏景宸,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了苏景宸,心里又悲哀又欢喜。
看吧,我还是,喜欢你。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
我只有看到你,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凉成秋还活着。
“都退下。”
苏景宸屏退了众人,空落落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苏景宸装出的坚强与冷漠渐渐消失,他静静地靠在凉成秋的肚子上,喃喃道:
“你来了,父王会保护你的,会的……”
凉成秋看着疲惫的帝王,轻轻拍打着苏景宸的背,声音柔和而和煦:
“景哥哥,睡吧。”
苏景宸没有回答,他已经沉沉地睡着了,多日积累的困倦在久违的温馨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第一次这么快的入睡,带着他曾经最不屑的微笑。
“宸贵妃有了孕,娘娘你就不担心么?”
婉昭仪坐在皇后面前,神色宁静地说出让皇后难以忘记的话。
“她会威胁你呢。”
孟皇后故作平静,含笑道:
“我的哥哥已经出征,我的父亲掌握着大权,没人能威胁我。”
婉昭仪放下一直拿在手中的茶盏,温声道:
“希望如此。”
皇后低了低头,声线一如往常的平稳:
“本宫有些乏了,婉昭仪先回去吧。”
“臣妾遵旨。”
孟皇后噙着亲和的笑容看着烛火,眼神越来越阴暗,甚至有些凶狠的意味。
凉成秋我母家大哥为国征战,我父亲朝堂之上呕心沥血,我在后宫亦觉得自己并无大错,宽厚有礼,我孟家拿命换来的荣华富贵,权倾朝野,岂会因为你一个女子而动摇?岂会因为你腹中一未成形的孩子而倾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娘娘,今晚皇上宿在了永宁宫。”
孟皇后的笑容一点点崩塌,随之而来的是内心亦有许多东西消逝殆尽。
“母亲临别时给本宫的益母草末拿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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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不想喝药。”
素虞无奈地看着凉成秋,又把药碗放回了沽玉端的盘子上,拿起桌子上摆放整齐的蜜饯,晃了晃手。
“娘娘,奴婢准备了蜜饯的,不会很苦的。”
凉成秋皱了皱眉,鼻子耸了一耸,声音有些委屈:
“本宫的胎安的很,每日都要喝这些,那张太医还真是麻烦。”
素虞看她起身,连忙拿起勺子喂她,生怕她在一个不顺心就又不喝了,药凉了再去熬也就罢了,怕就怕皇上看到了她不按时喝药,舍不得骂她,又偏偏责怪起她们这些不敢顶嘴的宫女太监来了。
“哼~”
凉成秋怀了身孕愈发显得像个孩子了,言行举止都带着点天真的意味,素虞看着皱着鼻子喝药的她,倒是又想起了七八年前的她,那时她还是个可爱纯雅的小美人,无忧无虑的,喜欢笑,烦恼的事也只是父亲打了她手板,或者是景哥哥有没有来看自己。
只是入了宫后,她的笑容愈来愈少,更多的是冷笑或者假笑,也许真的有一种人,可以让你为他忧,为他喜,皇上就是这样的人。
顿了顿,素虞仔细地看着凉成秋,又添了一句,你也是。
“娘娘,奴婢斗胆……”
“怎么了?”
素虞犹豫地揪了揪袖脚,但想起那个人看着凉成秋格外热烈偏执的眼神,狠了狠心还是说了出来:
“奴婢觉得,白良媛很不正常,娘娘还是离她远一点吧。”
凉成秋闻言整个人僵了一僵,嘴角不自然地抽动,最后低了低头,应了声什么,素虞没有听清,但是看着凉成秋这样的神情,也不敢多问,连忙低着头退下了。
因为没有人而显得格外空旷沉闷的永宁宫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呜……为什么……”
凉成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双手忍不住地怀抱着自己,断断续续而悲恸的抽噎在黑暗的宫殿里显得微不足道。
屋外原本生机勃勃的茂密的树木在北风下一点一点地枯萎,最后落在地上,杂扫的太监们清理
着这些烦人的落叶。
头顶的天空也愈发暗沉,才下午,殿内早已是昏昏沉沉的带着死气,偶尔有一丝光线照进来,也还是驱赶不了这无边无尽的黑暗。
“苏景宸……”
“我好怕……”
床上的女子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怎么样。总之凉成秋渐渐消瘦下去了,平日里也是昏昏沉沉地睡不醒,严重的时候还会神志不清,头痛欲裂。
苏景宸坐在床边看着昏过去的女子,眼中的心痛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碰了碰她的发丝,细细地摩挲着她苍白病态的脸,轻轻落下一吻,像羽毛一样的柔和,带着年轻帝王极少外露的柔情和眷恋。
“素虞,是你么?”
素虞站在一旁,严重的担忧亦不似作假,她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的皇上:
“奴婢上次是因为您说的,做了皇后对主子不好,奴婢才做的,不是奴婢,奴婢从来都是想要主子好的,她开心就是最好的。”
苏景宸回头审视般地看着素虞,严重的怀疑与冷漠简直让素虞怀疑他和刚才那个柔情似水的男人不是一个人,此时的他才是一个真正的王。
不相信任何人,冷漠的,百毒不侵的王。
“我会查的。”
说罢他接过素虞手中的药碗,静静地看着汤药:
“不许喝这个了,以后她用的吃的喝的,都要让朕看过才可以,药让太医院院长来制,送到朕这里,朕喂给她。”
素虞犹豫着点了点头,接过帝王手中的药碗。
“朕之前给她喂过了助睡的药,你守着罢。醒了叫人来通报。”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