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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曾相逢 烛心精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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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心精致的眉毛微微皱起,她的头很痛……尤其是看到这个男人之时,简直,简直痛得不得了……
像是有个什么小苗苗,要从脑袋里破茧而出一般。
为什么呢?我与他,是旧识吗?
这般想着,却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孩子扑进她的怀里,声音软糯:“父亲你看,这个哥哥,是阿娘吗?”
烛心看着小孩子期待的眼神,心中莫名其妙地发痛,却还是蹲下来温柔道:“小孩子,我不是你阿娘哦。”小孩子眨巴眨巴眼睛,豆大的泪珠似乎要落下,却还没等他说话,便被那个俊俏冷漠的男人抱了起来。
男人看着烛心的眼神里,有太多的情愫,多得……让她有些发颤。
“云儿,他不是阿娘,阿娘已经走了。”他低头说罢,没有理会已经要哭出来的小孩子,而是向烛心拱了拱手:“抱歉,孩子认错人了,多谢公子让房。”
是……吗?
烛心勉强地笑了笑,亦行了一礼,转身道:“我将行李收拾一下。”
再看不见身后那人的神色,她收拾情绪极快地走开,行至几步,却听得那清朗悦耳的男声道:“公子……唤什么?”
烛心顿了顿,低声道:“烛心。”
她上了楼,关上了房门。再没有看见男人压抑悲戚的眸子,以及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烛心……吗?”
烛心坐在房里,手里紧紧握着刚得的扇子,口中嘟嘟囔囔的,眸子却潋滟着疑惑悲恸的情绪。
“我,我不认识他的……可是,可是又好像……认识呢。”
外边传来轻柔的敲门声,烛心以为是他们来催了,忙拿着衣物站了起来,快步去开了门,边走边道:“已经好了,莫忙莫忙。”
谁知门外的却是那个男人,他垂首专注地看着烛心,目光如深井一般沉静,却被烛心这颗小石子惹起了涟漪。
他声音温柔如春水:“公子不急,方才请教了公子名姓,却未自介,实在失礼,望公子见谅。”
烛心低了低头,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道:“无妨,公子唤什么?”
“我,名景宸,字黎之……”
“那我便叫你,景公子?”
他眼中似乎有酝酿着雾气,声音低沉:“甚好,烛公子。”两人只是静默地站着,谁也不曾提起换房的事情。只是这样,烛心握着扇子的手出了汗,一个失神,便落在了地上。
很清脆的一声。
她愣了愣,刚想俯身去捡,却见那人却已捡了放在手上,神色专注地看着扇面,缓缓念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终不似,少年游——”说罢轻笑了一声,却不带任何喜色,像是悲叹,又像是感慨:“少年游啊,少年游……”
“景公子?”
那人抬头看她,眸子漆黑如墨,像是雨过天晴一般,再也没了其他情绪。将扇子递给了烛心,利落地反身下楼,边走边笑道:“烛公子,将行李给下人罢。不妨,来与我共饮一杯,把酒言欢,也算是……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烛心愣愣的,旁边的侍女拿了她的行李,笑着进了旁边的房间。她却似刚回过神来一般,木然地点了点头:“好。”
喝酒吗?
“烛公子请坐。”
苏景宸笑得温柔,起身迎她。
旁边侍奉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除了对小皇子,咱们皇上是多久没笑过了……
烛心不觉,心里莫名低落,只是颔了颔首,自斟了一杯。苏景宸亦不觉她无礼,只是分别得太久了,只有……只有真真切切地碰到她,才不会以为这是一场极真极真的美梦。
“景公子盯着我作甚?可是我脸上有花?”
烛心摸了摸脸,生怕沾了什么脏东西。苏景宸也不觉得窘迫,笑得柔柔和和,给她斟了一杯酒,声音含笑:“并不是,只是,我看烛公子,甚为……甚为亲切,不觉就想多亲近些,不料唐突了。”
“是吗?”
那人轻笑,月色不早,昏昏地映了进来。烛心本就是无欲无念一人,心思单纯,叫她喝酒她便和喝,却醉得极快。不过几杯,看人就模糊起来,越觉得那人清朗无双,温柔贵气。
不免自嘲一笑,烛心你,何时成了这般贪于美色之人?
“烛公子……醉了?”
烛心痴痴傻傻地笑着,迷迷糊糊地往杯子里倒着酒,嘴里却嘟囔着逞强:“我,我没醉,只不过是——嗝——有些,有些昏了……”
苏景宸拿过了她的酒杯,只见她拿着空酒壶呆呆地敲着桌子,不由得笑了笑。谁知那人抬头,白了他一眼:“你,你是没见过,没见过别人……昏了么?”苏景宸扶起她的身子,一边带着她上了楼,一边闷笑道:“是是是,我只见得别人醉了。”
“那,那你可,太没见过世面了……”
苏景宸一声轻笑,屏退了众人。他将醉得七荤八素的烛心抵在门上,如同最惑人不过的妖精,低声道:“凉儿……”
身下的人醉得脸色绯红,神志不清,却还是含含糊糊地争论道:“谁!谁!凉儿是谁!她在哪里——嗝——还不出来与我看看!”
苏景宸声音带了些显而易见的痛苦,却还是强撑道:“你,你就是凉儿啊。”
“胡说!本——本公子可是大名鼎鼎的烛心小爷!才不是什么凉儿温儿的——嗝——你们这群人,莫……莫要认错了人,会,会错了情!我……我才不知道你们呢……”
“那,你知道些什么呢?”
烛心愣了愣,想了好一会才道:“我,我知道安泽……知道小夏……知道好多好多人呢。”苏景宸握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强压着心头肆虐的妒忌和怒火,又靠近了些。
“安泽!安泽呢!不行,安泽不见了!我要去找他……”
烛心醉了,惊慌失措地想要挣脱苏景宸的怀抱,却被拥得更紧,耳边传来的是那人痛苦的声音。
“不要,凉儿,答应我,不要去找他好不好!至少,现在不要,好不好……”烛心愣了愣,像是着了魔一般,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他泛红的眼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别哭。”
苏景宸的吻如羽毛一般轻柔地落在烛心还带着酒气的唇上,烛心也出乎自己预料地不想挣脱……
似乎这个吻,她等了很久,很久……
“景哥哥……”
她顺理成章地吐出那三个字,一出口两人全都停住了动作。烛心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叫他景哥哥,而苏景宸,确实想起了某个,邪恶的,致命的,要挟着他的诅咒,要挟着他们两人。
这个诅咒,如同枷锁一般牢牢套住他们二人。
谁都无法挣脱
“我会在她身子里种入蛊毒,你不许与她再有瓜葛,若是再有,我宁愿毁灭。”
不许再有瓜葛。
苏景宸像是触了电一般地将怀里的小人儿推开,神色慌乱,却还是将她抱到了床上,轻柔地为她盖上了被子。
“凉儿……”
他将烛心的扇子拿起,又将怀中色泽极好的暖玉放到了她手边。
我前年自个儿爬到景山上,向道行最高的僧人求的法宝,听说,能为人辟三次邪祟呢。
我和云儿住在宫里,真龙保佑,你也不用担心。
唯有你,可能,可能要……
可能要很久很久之后才可以回来呢。
放在你这儿,我也好安心。
这扇子写得真好,你就给我顽罢。
终不似,少年游。
有泪落在玉上,慢慢滑落,再看不见踪迹。
像是那人一般。
烛心起来后愈觉得头痛难耐,揉着额头出了房门,就看到小二急匆匆地走过,连忙拉住他道:“小哥,可否为我拿碗解酒汤,实在是头痛。”
小二笑了笑,应了一声,拍了拍肩上搭着的毛巾:“公子您去下边等着罢,马上来!”烛心嘟囔着下了楼,憨态可掬。
直到她喝完了一碗汤后才发现自己腰上系着的扇子没了,却只剩下了一块美玉,有些奇怪,却丝毫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一点也记不得了。
许是和那景公子拿混了?我上去寻他。
烛心扣了扣自己原本住的房间的门,却无人应。她以为苏景宸昨晚也醉了,还没起来,只是耐心等着,又敲了一次。
恰逢那小二上来收拾东西,看她敲门,随口道:“公子别敲了,那位公子昨晚和您喝完酒不久就走了,说是有急事。”
烛心呐呐地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那小二看他呆愣,也不好打扰,只是干自己的活计去了。
烛心不自觉地摩挲着腰上挂着的暖玉,心里感触颇多。
景宸……
为何要我的穷酸扇子,不要这极好的美玉呢。
既然知音难寻,又为何不告而别。
为何,我会这么……伤心呢?
像是期盼已久的,最想要不过的东西,好好地伴了自己一会儿,却又不翼而飞,似乎那等好事,只是自己的一个梦罢了。
好像,是做梦一般呢?我从山上下来,一直睡到了如此罢。那人,不过是我的臆想。又或者,我从未下山,这不过是午睡时的荒唐罢。
磕手中的玉,虽然圆润,却像针一般扎在我心上。
它提醒着我。
如今,大梦已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