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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回眸顾(全) 烛心懒懒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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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心懒懒地张开眼,窗虚虚地掩着,依稀看得到日薄西山,窗外有淡淡的晚霞,天空被染成瑰丽的颜色,似乎还有归鸟慢慢地飞过。
原来,外边的世界,是这样子的吗?
好美。
她撑起身子,四处打量:“小夏?小夏?”没有人回应,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丫头,还说自己经常下山,玩的比自己还疯,现在都没回来么?
那我自己出去逛逛……
烛心推开门,正好遇到上来不知给谁送饭的小二,又想起了那小二说见过自己什么姐姐的话,一时好奇,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二哥,先等等。”
那小二转身有些诧异,却还是笑着迎了过来:“公子何事?”烛心装似不经意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问道:“你之前说,说什么我姐姐的……是什么人啊?”那小二顿了顿,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公子别在意,是小人多言了。”
“但说无妨。”小二犹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八卦之心,又将心中所想,脑中所记重复了一遍。
“公子当成笑话听听罢,大约三年半前罢,大荆与大汉战争,嗯,虽然如今的大汉只不过是个只有几座城池的边陲小国,但那时还是非常厉害的。啊,扯远了,那时候,有个美人来到了我们店里……”
烛心有些疑惑,打断了他:“不过是个美人,你记得这么清楚么?”那小二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解释道:“若只是美人也就罢了,接下来才让我忘不掉。”
“那个人很好看,可就在这里住了一天不到就走了,我们也没放在心上。后来就来了一伙人,凶神恶煞的,拿着那个人的画像问我们,后来又来了一伙人,他们打在了一起,差点把我们小店都给砸了。”
“最后后来的那一伙人胜了,凶神恶煞的那一群人几乎全死了,后来那张画像,我就偷偷地藏了起来,公子可要去看看?”
烛心点了点头,那小二便带她去了下方,果然有幅画像。画上的人一袭白衣垂地,发丝高束,眉眼间都是淡然清雅。最惊人的是,这个女子,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她看到画像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自己也曾白衣倾城,眼中桃花,与一个人……
而那个人,不是安泽。
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和一些很重要的约定呢?
她不想再想了,总觉得什么事情要发生,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变成假象……一切都会变成虚妄……
“啊,谢谢小哥,这些银子你去买些东西,我就先走了……”
小二掂量着手中分量不轻的银子,暗自思虑这到底是何人。烛心不觉自己给了多少,只是随便寻了一块银子给了他,也没多想。
出了店门,抛下了心中的那些惊慌,强压着心思,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僵硬,缓步逛着天色有些微黑,夜市才刚刚开始。
烛心凑到了一家面铺前,粗着声音道:“老板,来碗面。”那老板也不含糊,烛心刚刚坐稳,一碗热乎乎的面便放在了自己面前,耳边是老板粗犷的笑声。
“吃好,小哥!”
烛心点了点头,笑着对他示意,便低着头轻嘬了一口,入口绵软味浓,倒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正想学着男子的模样大口吃面,一辆马车便飞驰而去。而就算烛心死命地捂着面碗,汤里还是落了一层灰。她自然不会骂人,只是气愤地摔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嘴里嘟嘟囔囔的。
“什么人嘛,也不……”又转过头去对这老板道:“再来一碗……”
殊不知,这飞驰而来的马车,带来的是,她倾尽一生的人。
烛心吃了面,又看到不远处的街市上灯火通明,历城的夜市开始了。
似乎很热闹,不如去瞧瞧。
烛心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装成一个大男人,肯定不会出事的。更何况,自己这么聪明……
她哼着不知从谁那里听来的小曲儿大摇大摆地逛着街市,左瞧瞧右看看都是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公子,买扇子吗?公子?”
旁边的小贩拿着手中的扇子向她招呼,她自然心动。
不是说,画本里的公子哥儿都会拿着扇子,潇洒极了。
她走进了几步,眼前的扇子种类繁多,看得她眼花缭乱。最后却看到角落里一个极不起眼的扇子。
既没有精美花纹,也没有醉人山水。
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题字,虽然字迹清绝,但也不像是什么大家之笔。
只见上面写着: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最后的几个字,那人笔调加重,万千轻语蕴于此字。
少年游……
写这个的人,一定经历过很多很多的事……
她拿过扇子,小贩却讪讪笑道:“客官,这,这是家兄所作,上不得台面的。” 烛心轻声笑了笑,那一瞬的灿烂比遥远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还要灿烂。
“令兄,很有才呢。”
那小贩悲戚之色浮现,几欲垂泪:“他很有才华,只是……”
“只是什么?”
“他的青梅竹马病逝,不过半年,他亦投井而亡。”
“孔雀东南飞吗?”
小贩不解,也只是跟着点头。烛心心里微动,但知道这是那小贩哥哥的遗物,也不再说什么要买。那小贩却道:“公子,这扇子我放在这里已有七八月了,您还是第一个注意到的。这扇子与您有缘,不如送给公子吧。”
烛心受宠若惊:“但是这是你哥哥的遗物……我怎么好意思……”
那小贩却擦掉眼泪笑着道:“我连这上边写的什么都不知道,跟着我岂不辜负了我哥哥?只求公子能给我念念这上边写的什么。”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小贩千恩万谢地将扇子递了过来,烛心又觉得悲戚,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放在那小贩的手中,
“小哥,我看你不过十几岁,就出来营生。又念旧情,实在是……这些银子你拿去读书罢,认得几个字,做些小买卖,也不辜负……”
“也算是替你哥哥,好好过一辈子了。”
小贩愣住了,烛心拿着扇子转身走了,离开了很久,小贩才捂着自己发红的脸……那位公子哼的曲调还在耳边萦绕。
“相看俨然,早难道……”
烛心摇着扇子,却强压下心头悲忿。看眼前有人在题诗作赋,不由得想去凑个热闹。只见有一个神态倨傲的年轻男子摇着手中的银袋:“小爷我今日拿着50两银子为彩头,谁能对上我这诗,就赏给他了。”
烛心见他自傲自得的样子,不由得嗤之以鼻,不过是有几个钱,便在这里卖弄穷酸,真真的没趣。
“这孟公子可是皇亲国戚,又有才,只不过是性子太过倨傲。”
“听说皇上很不喜呢。”
“…………”
烛心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探着头踮脚去看那位“孟公子”,只见在上好的宣纸上,极其洒脱的字迹:“今朝有柳诗千万,未防彼时梦千年。”竟是讽刺之词,直指当朝最有名的诗人——柳安臣,又暗中夸了自己。
烛心不由的嗤笑,这哪里是倨傲,简直是自大。柳安臣的诗她也读过,真真的是名士风骨,这孟公子,确实太高看自己了。
烛心刚想接个下联,却在人群外听的一清朗男声含笑道:“何时黄粱大梦乱,此朝小儿信口章。”之间人群涌动,看不清那人相貌,只见得一玄衣男子在人群中缓缓行来。
那孟公子脸色一变,声音颤抖:“皇……黄公子……”作势要拜,只见那男子也不拦他,倒是身边的人拉起了孟公子。
“光禄好兴致。”
孟公子神色谦卑,不住地擦着额头的汗。烛心以为是他遇到了什么达官贵人,又觉得没什么好戏看了,兴趣缺缺地转身走了。
她又乏乏地逛了一会,没什么新奇玩意,又看天色渐晚,转头向着客栈回去了。谁知道才进客栈,那小二便着急巴巴地迎了过来。
“公子,你可回来了!”
她不解,歪着头问道:“有事?”
谁知问道那小二却怯懦起来,虚虚道:“刚才来了一群人,要住公子的房间,怎么劝都不行,只等着公子回来……”
烛心向来不是刁蛮之辈,想着人家要住这里也必定有事,自己换个房间也就当做好事罢,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小二高兴极了,对着后边道:“这位爷,这位公子同意把房间让给你们了。”
烛心懒懒地转身一瞧,却呆住了。
那人玄衣而立,眉目清朗,不苟言笑……是从未见过的人,可烛心却觉得,这个人,好像在记忆深处,存在着……
苏景宸皱着眉毛瞧着面前不断赔罪的小二,终于开口道:“可否让那位公子换个房间,多少银子都可以。”那小二犹犹豫豫地绞着袖口:“那位公子出去了,可不知什么时候……”
他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温声道:“没事,我们等。”又转头对着身后的小孩子道:“云儿,先和……先和我出去玩。”小孩子笑着点了点头,爬上了苏景宸的肩膀,一人一孩缓缓而去。
“呐!父皇,那里好多人!”
苏景宸颔了颔首,柔声道:“叫父亲,我带你去看看。”
“好!”
刚走进便听到的是孟家那小幺儿的狂语,又看那纸上写的狂妄之语:“今朝有柳诗千万,未防彼时梦千年。”不由得嘲讽一笑,将云儿抱给身后的侍卫,缓缓道:“何时黄粱大梦乱,此朝小儿信口章。”
那孟家小儿果然惊慌失措,苏景宸暗自唾弃,果真你孟家无一人是真真有风骨的,却也是笑着道:“光禄好兴致。”突然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向人群有些骚动处看去,一个身形清瘦的公子离去。
苏景宸只觉得这背影太过于熟悉,简直是他朝思暮想之人……连忙提教跟上,也不管那孟光禄的神色。只是那人走得太快,苏景宸寻了一路却没找到,兴致缺缺地回了客栈,却看见大厅里站着自己寻了一路的人……
宿命一般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