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番外一 ...

  •   盛大的婚礼过后,长公主府彻底的安静下来,连下人走路的声音都比别家的轻。初春的阳光还带着寒意,公主府的寒梅傲然立在枝头,这是他们大婚后的第二年了,去年的这个时候,齐光还在恍惚的接受在这突然的幸福感,他常常在沈枳背后默默的看她,一看能看几个时辰,有时沈枳夜半醒来,也能撞上他幽深的眼眸,沈枳会浅浅的对他笑着叫“相公”却从来不问他为什么。
      他们在这一方院子里,看了寒梅从开到谢,看了绿荷由绿转白,最后的看着一园牡丹从姹紫嫣红到断壁残垣,然后又迎来了寒梅盛开,一年伊始。
      他们之间越来越默契,千言万语有时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很沉默,她看书,他看她,一个午后就能倏然而过。
      他们都经历过生生死死,却从来不提彼此过去,只是过往在他们身上刻下的痕迹成就了如今的他们,如此合适的他们。
      沈枳拿着一本书在教路生念书,路生不同于君役的机敏,他识书并不快,也不是笨,只是在一堆的聪明人里面就显得不那么优秀,可是沈枳很有耐心,她时常会把一段话反反复复的教上好几遍也不腻烦,她会看着念书的路生浅浅的笑,眼里的柔光能闪出半生沉浮,这个时候齐光都会远远的看着,从不打扰,那是她的过往,她不提,他不问。
      齐光刚从外面回来,他有时会接到一些信件,然后第二天就会出去见些人,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疲惫,有时也会带些或轻或重伤。那些信不常来,有时连着两个月会来好几次,有时会好几个月都没有消息。沈枳从来没有问过齐光,那是谁的信,他又去干什么。齐光也没有说过,这次他出去了四天了,不算长,最长的一次他出去过半个月,沈枳没有催,只是他不在的日子,她总会习惯在早膳后散步的时候,带些东些回房,有时是花,有时是叶,也有时是一块石头一滴水,就放在回廊之上。齐光回来的时候,就会把那些全部拿走,也不知道他是扔了还是收起来了,反正他每回都会带走,从不让人碰。每次他回来,都会亲自下厨给沈枳做顿饭,一碗面,一盅粥,都有。齐光不是世家子弟,也从来没有所谓的君子远庖厨的习惯,过去的很多年,他自己照顾自己,不管是锅碗瓢盆还是迎来送往,对他来说都跟吃饭一样平常。他做的饭不是绝妙的美味,不过也不难吃,沈枳每次都会吃完。这次也一样,还附带了带了一枝花。
      “回来了?”沈枳放下书,仰着脸,还是那么清浅的笑着。看到他手上的花,沈枳眼里忽然多了些惊喜和回忆,她接过花闻了闻,姿态还一如当年。
      齐光把手上的衣服披在她身上,紧抿的唇角带着孩童般的倔强,唇角微仰,就开出一整个春天“吃饭了吗?”
      路生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一下开心起来“爹”
      沈枳坐着没有起来,看齐光摸着路生的头,有些别扭的亲昵,他很疼路生,不过却不习惯父子间的亲昵,沈枳经常看见他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路生跑跑跳跳,那里面有疑惑有羡慕,有不知所措还有几丝痛苦,沈枳知道那是他的过去,她会过去拉住他的手,半靠在他的怀里,却从不问也不安慰。
      沈枳合上书,招了个丫鬟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却把花留下,亲自插到了花瓶里,对路生说“先去玩吧”
      看着丫鬟带着路生走远,才拉着齐光坐下,沈枳的脸上并没有笑容,那是齐光少见的肃穆“你受伤了?”
      齐光哑然,摇头“小伤,没事的。”
      沈枳狐疑的看着他,却没有追问,而是转而道“前几日,周先生来信说云城新建的三个孤独园建好了,左右闲来无事,我想去看看。”
      “等再暖和一些吧”齐光的眼神落在沈枳腿上厚厚的狐裘上“北疆比这边还冷。”
      他们在京都呆了一年多了,沈枳自从跟齐光走后,就再没过问过任何朝政事务,德昌帝在位没有关系,他们之间从无猜忌,她也不用顾忌,可是皇子接连出生,朝堂上早已起了新的波澜,不管以后是谁的天下,她都需要韬光养晦,以免祸及子孙。唯一还在做的就是当年自蜀中开始的筹建孤独园的事情,她专门请人打理财务,每年冲着她的面子,也有无数的王公贵族愿意给里面投钱。那是一个善行,更是沈枳的退路。
      “好”沈枳没有争辩,她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去反驳齐光,当然,更多的时候,齐光从来都以她为先。他爱她,爱到舍不得她忧愁难过,她是他十余年来的信仰,支撑他走过人间地狱,无数次的生死一线,他都会想起她的身影,如瀑的黑发,散发着丝丝香味的诱惑。
      她真的属于他了,这个事实他花了整整三年才慢慢消化掉。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赚来的,他又怎么忍心浪费着去争吵?一辈子很长,长到必须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一辈子也很短,短到只够对她一个人好,时光尚且不够。
      她坐在床上,他坐在矮榻上,细细的认真的给她的脚上涂上一层清亮的药膏,屋子里烧着地龙很是暖和,脚放在外面也不觉着凉,她的脚伤一入冬就发作,痒痒的,木木的,齐光每次为她涂药眼神都会幽深上许多,他不喜欢她脚伤的伤,不喜欢她背上的疤,不喜欢她年年冬日的病榻缠绵,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像硬毛刷刮在心上,惨惨的疼。
      他手里的瓶子,沈枳再熟悉不过,她拉住他的手,笑容碰进他幽深的眼眸里“漠北的时候是你”是肯定,不是疑问。齐光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一闪闪的刷在沈枳心上,痒痒的“当时为何不现身见我?”
      他没有说话,反手握住她的手心,热热的,再仰头时,烟雨色的眼眸中带着微不可见的哀伤,沈枳笑道“三年前我就知道是你了”她带着孩子般的开心和炫耀,挑起的眉尾还带出一片娇嗔“这天下除了你,没人为我下这般功夫”哀伤的话,却让她说的俏皮无比。
      齐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每次他这样,沈枳都会不由自的看的入神,扬起的唇角犹如南国的暖春,粲然的双目带着初生的纯净,长长的睫毛会一颤一颤,他不笑,可以散出漠北的苍凉,他一笑,可以笑出江南的烟雨。
      对着齐光的一张脸,有时连她自己会都去怀疑坊间的传闻是否是真的。见过他的人都说她贪恋他姣好的面容,沈枳开始时不屑的,后来,连沈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初心,不由思虑当初跟他走,是不是真的因为他的美貌?沈枳把疑问告诉齐光的时候,他眸色很暗,接着吻了她的发间,告诉她:真好。
      想到这,沈枳有些无奈的笑了,她想要个女儿,都说女儿肖父,他们的女儿一定会很漂亮的。
      “想什么呢?”手下还在绕着她的发梢。
      “想我们的女儿。”
      齐光一下呆住了,整个人都僵硬了,就像天崩地裂一样,都分不清他是开心还是难过了“你,阿枳”
      “对”沈枳笑容越加清朗,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齐光,这里有我们的孩子。”
      齐光还是傻傻的,眼睛木然的从沈枳脸上移到沈枳的肚子上,带着疑惑还有不可思议,他的手硬硬的僵着,不敢触碰。
      沈枳唇角带笑慢慢说道“三天前诊出来的,已经两个多月了。”
      齐光看看沈枳,看看她尚平坦的小腹,慢慢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表的表情,像是厌恶又像是期待,还有从未见的恐惧。沈枳没有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相公?相公?”
      齐光猛的一抬头,脸上表情尽散,只余恍然的不知所措,他张张口却没说出来话,沈枳看着他,带着温暖和理解“相公,我们回趟漠北吧。”结婚已经三载,沈枳没有问过齐光的过去,一方面是她觉得不重要,一方面是她觉得那是他不能提的隐痛。
      他陪着她从心如死灰到百花齐放,却从未问过他的一切。他一如既往的沉默,眼里的冷寂,唇角的倔强,想必那也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相公,我们回去看看我们的院子吧。”
      齐光沉默
      “相公,我们带着孩子无看看你的家乡。”
      齐光还是沉默
      沈枳悠悠的叹气,气息抚过齐光脸,温温的,带着他过去二十余年都未感受的温暖。他终于开口“我没有家乡。”他看着沈枳,一字一句“阿枳,我的家乡就是你。我没有父亲,我的母亲”
      齐光的眼神充满挣扎,沈枳明白那一定是个不好的故事,她用手止住了齐光的话“相公,你有我,还有路生和我们的孩子。”谁没有过往呢,那些过去的,就该让他过去,结了疤的伤痕,再次撕裂,太过残忍。
      齐光的眼睛像一只迷路的兔子,纯良的看进沈枳心里“阿枳,我不是不欢喜孩子,只是,只是”齐光恼怒的揪了一下头发“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做个父亲。我,我没有父亲,我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好像急切的想表达,可是又什么都表达不出来。
      沈枳心里猛然抽痛,茫茫人海,他们只有彼此,幸而,他们还有彼此。她笑着对齐光眨眼睛“相公,我教你。”
      “啊”齐光茫然
      沈枳又重复道“我是说,我教你”
      齐光稀里糊涂的点了头,两人风风火火的去书店买了一堆关于妇女妊娠的书籍,这个也感觉有用,那个也感觉有用,最后挑下来两大摞,两人看看书,看看彼此,都笑了。
      “好像有点多。”
      “无妨,还有好多个月呢,可以慢慢看。”
      两人出来没带侍从,也是一时兴起,沈枳让老板把书送到长公主府上,自己挽着齐光道“相公,我们逛逛再回吧。”
      齐光点头说好,沈枳的脚还没好利索,齐光暗暗扶着她,闲步走在街头,其实他们很久都没有出来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长公主府,齐光有时出来也是急急办完事急急要回家,来京都一年多了,可是算起来却是第一次这么悠闲的看看这京都的繁华。
      他们走走停停,走过了三条街,沈枳的脚隐隐作痛,齐光马上察觉,他弯下身子“阿枳,我背你。”
      看了看周围,沈枳也觉得甚是有趣,也不推辞,就跃到他背上。齐光很瘦,他身材修长,并不如一般漠北的人魁梧,可是他背着沈枳却很稳健。沈枳伏在他背上,凑在他耳边闲聊“相公,你一身功夫跟谁学的?”
      “很多人,我也记不清了”齐光走的很慢,他喜欢这样的时光“我没有师父,都是偷学后自己琢磨的。”
      “那你定是根骨奇佳了”
      “可能吧,我也不太懂。”齐光道“学功夫,就是领悟苦练,你若是自小练功,功夫定也不差。”
      沈枳笑问“怎么说?”
      “你很聪明”齐光像是在认真的解惑
      沈枳一下笑了,小声在他耳边道“相公,你是在讨好我吗?”甜腻的气息,像盘丝洞里美艳的女妖怪,一下缠在齐光心上身上。
      齐光笑而不语,双颊悄然升起淡淡红晕,闻言软语冲进耳朵,吐气如丝缠在心上,这样的夜,一生怎么能够?
      走着走着,没走到家却走到公府,齐光问沈枳要不要进去看看,沈枳看着公府的门,有些怅然的摇头“不去了,我们回家吧。”齐光转头,只看见她侧脸的沉静和回忆,那是多年前沈枳脸上的忧,已经很久不见了,今夜又倏然出现了。这里是沈枳的家,封存着她十余年的记忆,是否也存着她未就的爱情呢?齐光不想知道。
      “好”他听她的,她要去修罗地狱他也跟着去,更何况归途是他们共同的家。
      夜半沈枳醒来,想喝点水,可是刚起身就听到齐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要什么?”
      沈枳猛然清醒,皱眉“你没睡?”
      就着昏暗的月光,沈枳顺着他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肚子,有些哭笑不得“看什么?”
      齐光转回眼睛,充满疑惑“阿枳,你说这里真的有个孩子吗?”
      沈枳无奈点头,她从来没见过齐光这样“当然,他还会长大,然后出生,以后他会哭会笑,会跑会跳,还会追着你喊爹爹”
      随着沈枳的话,齐光漂亮的眸子越来越亮,他点上灯,沈枳才发现枕边还放着一本关于妇女妊娠的医书,齐光带些兴奋拿起书“阿枳,我们看看吧”
      这么一闹腾,沈枳也彻底醒了,她起身坐到桌前,齐光拿了件狐裘给她披上,坐在她身边,两人就着烛光,翻着同一本书,齐光越看脸色越不对“生孩子会很疼的。”
      沈枳又翻了一页,随便的搭了一句“当然了,哪有生孩子不疼的。”
      书啪的合上了,沈枳正看得起劲了,转头瞪那只手的始作俑者“怎么了?”
      “要不”齐光皱着眉头“要不我们不生了吧”他小声道“我不想你疼。”
      沈枳一下愣住,他就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戳人心窝,赤子本心,从来最是感动。从他手上拿过书,沈枳又把书翻开,带点无赖的洒脱“怀都怀了,不能不生了,怎么办?”
      齐光脸上的纠结更甚。
      沈枳噗嗤便笑了,靠在他怀里嗔了一句“傻子!”
      他抱着她,她举着书“你看,再过一个月就显怀了,然后他就会动了,还能听到他心跳呢,相公”沈枳在他胸前办歪着头“你说孩子会像你还是像我?”
      齐光的声音自胸腔传进沈枳的耳朵“像你好,你聪明。”
      “可是你好看呀”沈枳举着书,翻过一页又一页“而且你也很聪明呀。”沈枳闲闲的搭着话“我自小有那么多人教着,才教成现在这样,相公你自学成才,所以算起来,还是你聪明。你既好看又聪明,还是像你好。”
      齐光直了直身子让沈枳靠的更加舒服,他的眼睛慢慢从书上移到沈枳的发旋之上,偏偏眼睛,他就能看见沈枳的侧脸,比当年初见更加雍容美丽。他微微低头,薄唇轻轻贴上沈枳的发间,沈枳正看得入神,完全没有察觉。齐光像捡到了惊世宝藏一样,唇角偷偷溢出一丝笑意。
      大家都说他好看,可是他却并不觉得,因为出身,很多年以来他都厌恶别人评价他的外貌,可是每当沈枳这样说时,他却有些庆幸这张像极了母亲的脸。齐光眼里满溢着宠溺,他想告诉沈枳,她才好看,他的世界里,从来她最好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番外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