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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定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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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江到了北疆,可是几天过去什么也没查出来,没有人知道那晚万鬼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连近在咫尺的柳泊冉也是一头雾水,他只知道潞凌带兵回援,万鬼城告急,沈枳接了一封信,然后不顾劝阻带着人去了万鬼城,然后没过几天辛次带人回来,狼狈至极,带回来消息说郡主和怀化大将军失踪了,连同怀化大将军的兵马也不知道所踪。问辛次,辛次也是糊里糊涂,只说郡主预估错误,潞凌回援同时,铎辰也带兵夹击,沈枳和苏元冬定计自一面从铎辰部突围,一面进攻万鬼城,辛次是领命自铎辰部突围,牵制铎辰主力,分散注意力,以便苏元冬可以最快拿下万鬼城。可是辛次带着人夤夜突围之时才发现正中敌人下怀,他们对万鬼城地势不熟,被困于腹地,全军将士不顾性命杀马抵剑才冲出来这么一点人,至于另一边苏元冬的情况他根本不得而知,还是冲出来之后才知道,他被困当天,苏元冬和沈枳带兵围城反被保围,被逼入万鬼城城外一峡谷中,之后再无消息。沈千江听完所有,根本不知道如何上报朝廷,这也是柳泊冉的为难,战报之所以模糊是为了保住沈枳和苏元冬,此次大败,损失将士三万余人,究其根本,是沈枳和苏元冬判断失误,如今他二人失踪,生死不知。若是如实上报,难免朝廷不会降责,届时新将军接任镇北军,他们二人是罪人,必也不会费力寻找,那时便真是毫无生机了。贺晗被沈枳派往雁门关,不在北疆,苏元冬和沈枳又双双失踪,柳泊冉权衡千万,最终决定暂时隐瞒,待找到二人再做打算,只是没想到朝廷的人来的这么快,不顾还好是熟人,柳泊冉与沈千江交情不深,可是他知道沈枳同沈千江关系不错,为了沈枳和苏元冬,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柳泊冉为沈千江斟酒“沈将军,如今郡主和将军下落不明,搜寻他们二人才是要事,万鬼城之事,尚不明了,泊冉以为还需等郡主将军归来,再行论处”
沈千江当然明白柳泊冉的意思,他在这几日,也大概摸清楚了缘由,这战报不是不清,而是不能清,如今北疆无主,城外狄军虎视眈眈,他就算有心也帮不了大忙,接过酒,沈千江一口饮尽,算是答允。嬉笑的脸上也带了些郑重“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瞒不了多久的。我出发的时候,朝中已经派了宣武将军刘承一来此主持大局,至多半月,也该到了。”
柳泊冉愣了一下,他消息自然不比沈千江灵通,只是这么快,他也有些难以想象,新的将军接任,届时还会有人去找他们二人吗?半月,他只有半月时间“半月,够了。泊冉替郡主和大将军谢过沈将军。”
“不必”沈千江错开一步,解释道“这也是皇上的意思,我出发前,皇上交代不惜一切代价搜救郡主和怀化大将军。”
当晚,沈千江密信德昌帝,说明情况,他答应柳泊冉,暂时瞒着,但是不会瞒着皇上,他是德昌帝的眼睛和耳朵,任何时候,任何事都不足以让他背叛德昌帝。不过他知道,德昌帝不会放弃沈枳和苏元冬的,起码暂时不会。信送出去了,就是安心的等了,同时沈千江也协助柳泊冉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极力寻找沈枳二人,自万鬼城大败后,铎辰和潞凌乘胜追击,如今云城岌岌可危,还好有袁荣张东来等人,不过大军也做好了随时后撤的准备,以防万一。沈千江每日走在这军营中,都难以想象沈枳这两年是怎么在这样时时充斥着死亡的地方生活着,他记忆中的沈枳一直还是那个坐在院子里,和他斗嘴吐舌头的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眼见过去十多日,刘承一已经进了智洲地界,沈枳二人还是没有消息。
这是北疆一年最冷的时候,松树枝挂着冰棱子,漫天的大雪能盖住一切痕迹,牧民歇息了,猎户修整了,一片子大峡谷中悄无声息,呼口气都能传出去三里远,十余天也看不到一个活物。沈枳很冷,手脚都是僵硬的,他们在这困了很多天了,都快数不清日子里,幸亏这场大雪,掩住了痕迹,也挡住了追兵,可也困住了他们。万鬼城大败,是她太过激进,太想要一场成功了,每每想到自己的失误造成了数万将士血染疆场,魂留他乡,沈枳连睁眼都不敢,外面一片白茫茫,太干净,那几日的血色才在脑子里映的太清楚。是她的错,真的是她的错,可是如今说错还有什么用处?人死不能复生,就算能出去,她又有何颜面去见那些战死的亡魂?
“郡主,吃点东西吧”苏元冬递给沈枳一只兔腿。沈枳看了一眼,摇头“我不吃。查的怎么样了,可有出路?”
虽然沈枳说不吃,苏元冬还是把东西放在她手边“此处临着万鬼城和漠北,万鬼城如今是去不了了,我们可以撤到漠北”
“不行”沈枳马上否决“这条路我们想得到,潞凌也想得到,难保漠北不会有埋伏,如今我们至于三千余人,不敢冒险。”
苏元冬深深的看着沈枳一眼,在暗暗的山洞里,这样的眼神并不清楚,沈枳神思疲惫,更是没有注意,她紧皱着眉头,好像有千般痛苦。苏元冬叹气,低声问道“郡主,你怕了?”
“什么?”
“郡主,你怕了”苏元冬又说了一句,只是这次再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沈枳恍惚了一下,转头看向苏元冬“什么意思?”
“郡主,你害怕了。这次的失败让你害怕了”苏元冬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却异常清晰“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本就伴随着死亡。如今,自责已是无用,想办法突围,再图后事才是上策。你我失踪,云城必危。”
沈枳的心猛的抽动,是啊,她怕了,怕了背负着那么多性命,随口一句都牵扯着几万人性命,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她快要受不住这沉甸甸的压力了,一根弦绷得太紧,总会断的,这几万将士的性命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枳的心。前车不远,如今她连什么决定不敢做,生怕一句话下去又是数千人性命。一旦恐惧,便会迟疑,犹豫不决,唯唯诺诺,所以沈枳在这困了这么久,不是不想出去,不是不能出去,只是她不敢下决定,只是再受不起死亡侵袭她的灵魂。苏元冬寥寥数语,却又让她再添一份愧疚,她是主事,她的犹疑会害了很多人,仅仅是因为她害怕了,她不出去,镇北几十万将士就需要替她受过,会死更多人。可是她的决定也会害了很多人呀。这像是一场限时豪赌,押的是别人的性命,百姓的江山,自己拿着筹码,不敢下注,时间耗尽,这些人同样会死,押定离手,这些人也可能会死,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沈枳屈腿抱头靠在墙上,显得更加的羸弱。苏元冬在一旁没有再开口,言尽于此,他知道沈枳明白的。时间不多了,这场大雪消了就再也挡不住追兵,必须在此之前有所决定。他查探过这个峡谷,可以绕道漠北,趁着大雪封山,他们的踪迹很快也会被大雪掩盖,到时,就算追兵进山,也查无可查。只是不知道那条路通不通,不过好歹是一条生路。在这已经困了十余天了,真的不能再等了。他们的失踪肯定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若是再不想办法突围,那他们真的不必再出去了。
沈枳告诉自己要坚强,要镇定,记忆里姹紫嫣红的牡丹都染上了血色,她的心也开始慢慢经得起淬炼,有时人真的需要逼一逼,如今这样情况,就是伤悲,也有时限,她不能任自己沉沦,她沉沦不起,她每一秒的沉沦,都有人为此付出生命作为代价。在黑暗里抹掉脸上的泪,沈枳告诉自己不要怕,若是错了,那就把自己给这些将士们赔罪,如今,生死都在一条线上,同生共死,已成必须。若是对了,那出去再给死了的报仇,百年后自己再像他们赔罪“元冬,如今可能送出信件?”
“送到哪里?”
“突厥”沈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事到如今,我就同你直说了,此前我已派人前去突厥与处罗接洽,日前我收到回信,处罗愿借兵五万,同意结盟,共灭北狄。如今我们困在这山谷,外面必定是传我们已死或者失踪,不如将计就计,暂隐行踪,借突厥之力,杀个回马枪。”
苏元冬道“郡主的意思是要去突厥?”
“不是”沈枳摇头“我们去漠北,你说此处通漠北,我们只能先到漠北。我们没死的消息暂时压住,这样也方便活动。我想了,如今,有两个问题,第一,如何突围,我们得出了这困境,才能与各方联系。第二,如何送信,与突厥的联系越早越好”
苏元冬面有豫色“郡主,恕末将直言,突厥靠得住吗?还有您派去的人,可信吗?”
“可信”沈枳十分自信“他的身份我不能说,但是绝对可信。如今借兵已成事实,就算处罗靠不住,还有我大哥。雁门关守将沈楷是我大哥,处罗答应借兵,兵符已在使臣手中,只要安全送到我大哥手上,有我大哥领兵相应,这局也可成。你看”沈枳随手捡了个树杈在地上划道“我们现在的地方应该在万鬼城周边,按你所说我们可以撤至漠北。漠北与离宁港云城相距都不远,离宁港人员复杂,人口流动性大,又是四通八达之地,我们可以选择隐身离宁港。到时候联系云城还有突厥,命云城自正面袭击万鬼城,突厥五万兵马兵分两路,分别从西落和鬼方袭击,三面开战,北狄应付不及,突厥的加入,肯定让狄王惊慌失措。铎辰潞凌必会兵分两路堵截。而我们利用空挡,自永本调兵,借道突厥,直击长平,进攻伊洛城。”
“这,太冒险了”苏元冬震惊“伊洛城是北狄王城,重兵把手,自长平起,老哈河绕城一圈,渡河都难,我们只有这点人马,如何进攻?况且,突厥是否可信,我们从突厥借道,若是风声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沈枳垂着眼睛,声音不见起伏“可不可信,都值得搏一把,如今本就是死局,既有活子,何不一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你我以身殉国,可是若是成功,此战可抵几十万大军之效,这买卖,划算。至于伊洛城,我早有计较,世间之事,有利有弊。他们以水为盾,我们自然能以水为矛”
苏元冬反应上来,虽觉残忍,可是不失为好计策“郡主,是指用老哈河···”苏元冬低声像是叹息“此计若是成功,却是值得。郡主大能,臣···”
“不是我”沈枳抬头,眼里竟还有点点笑意“当年同师兄,也就是皇上,在北疆的时候,他便说过,伊洛城胜在老哈河,也会死在老哈河。”沈枳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崇敬,四份怅然“其实师兄多年前对北狄每一处城池都早有决策,我到北疆每一步,都是遵循着他往日的教导。这一次,是我激进了。若是师兄能策马疆场,这战事也不会拖延至今,难见起色。”说到这沈枳摇摇头“我跟在师兄身边十余年,听他谆谆教诲,可到底是不如他沉稳也不如他果敢。”多日的沉闷,让沈枳这两年来首次有了倾诉的欲望“元冬,我信皇上,这天下他拿得起,扛得住。朝中积弱,外敌环伺,可是有他,我就觉得有希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皇上抱负和能力,他胸中有乾坤,会是这万民的希望。”
“臣也信”苏元冬也笑了,在黑暗了,带着怜惜。此计若是成了,沈枳便再无退路了,连他都清楚,沈枳怎能不清楚?可见她是不想说,苏元冬也便没有劝,江山社稷,盛世承平,需要代价,需要牺牲,既然她已经下定决心,又何须再劝?苏元冬看着沈枳,透过沈枳好像又看到那个人了,她也甘愿牺牲,却终究未换来故国安泰。但愿,但愿,今时今日沈枳的牺牲和他的豪赌都能得偿所愿吧。其实作为一颗棋子,起点作用,也算不枉此生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有时真的需要一点勇气和信念,才能继续无知无畏的走下去。
京都
自从收到沈千江的密信,德昌帝更加寝食难安了,翻箱倒柜的翻出一张老旧的北狄地图,连地标都快分不清了,德昌帝盯着看了许久,设想了许多种可能,从这些可能中再想出千万种解决办法。万鬼城周边地势复杂,山坳极多,沈千江来信只说沈枳失踪于万鬼城周边,德昌帝一点点设想,排除了不可能的还剩十余处可能的地方,到底在哪呢?德昌帝盯着地图,快眼看出洞来还是没有决定。
“皇上,淑妃娘娘来了”竹沥小声的禀报着,生怕打断德昌帝的思路,这几日皇上脾气越加阴沉了,今日皇上盯着北狄的地图看了一整天,定是跟安泰郡主和怀化大将军失踪有关,若是别人来他定不会来触这个眉头,只是淑妃身怀龙胎,终究不同。尽管他声音不大,德昌帝还是被打断了,不过却没有发脾气,只是皱着眉头走下来“让进来吧”
郑袖端着莲子糕进来放在桌上“皇上,小厨房新做的莲子糕,皇上尝点。”
德昌帝走过去,显而易见的疲惫,看了一眼,却没有吃“坐吧,你有身子,别太操劳。雪天路滑,还是少在外面走动。”他终归是温和的性子,就算再担心北疆,也甚少迁怒。郑袖更是稳健的性子,只是笑着应承“是,臣妾知道了。”两人一时无话,德昌帝坐了一会才感觉出来不对,转过头问她“淑妃有事?”
“皇上圣明”郑袖显然有些为难,笑的也有些勉强“臣妾,听说,听说”
她少有的吞吞吐吐,让德昌帝都感觉奇怪,眼睛扫到桌上的地图,却忽然明白“你想问宜笑?”
“皇上圣明”郑袖已经起身站在一旁
这次德昌帝没有让她坐下,揉着眉心,脸色已经沉下脸“谁让你来问的?”
“皇上误会了”郑袖赶紧辩解“臣妾与郡主自幼相识,多年密友,担心郡主而已。况且,况且,当年之事,也有我郑家的错。”
德昌帝不为所动“此事,谁告诉你的?别告诉朕你听宫女说的,宫里没人敢议论此事。”
郑袖本也没打算隐瞒,直言“臣妾听家母说的”
德昌帝冷哼了一声,不予置评,郑袖也不着急,继续道“臣妾此来,是想告诉皇上一个消息。母亲说,郑家本家有一表兄说手下有一人在漠北七里外伏藏山内猎狐时见山内有大魏军服。”
“伏藏山?”德昌帝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地图前,细细看过,万鬼城外确实有一座伏藏山,两山相交,确实是易于隐藏之处了,德昌帝的在地图上点了点,看来是这里没错了,只是要如何去救,而且这个消息···
“递消息的人呢?”
“在郑家”郑袖一点都不意外,很是镇定“一得到消息,表兄就赶来京城,连同那个猎狐一起。”德昌帝深深看了郑袖一眼,思虑片刻“淑妃先回去休息吧,此事绝不可外传”
“臣妾明白”
淑妃一走,德昌帝马上招东景候进宫,询问详细情况。他不相信沈枳死了,距离事发已经快一月了,大家都觉得沈枳二人肯定是死了,可是德昌帝不相信,他有感觉沈枳没死,她都没有入他的梦,怎么会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