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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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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枳的马车刚回来,就被告知怀远将军和柳大人已经等了好一会了。这也是事都往一起凑,沈枳只好收拾心情赶去见他们,也没什么大事情,就是扩军的事情,柳泊冉要回京一趟,来跟沈枳商议具体事宜。沈枳没有经手过军需,不是很清楚,就听着柳泊冉说,她跟着拿个主意就行。说完正事,柳泊冉走之前还问沈枳“郡主可有东西要捎?”
沈枳愣了一下,这转变有点快啊。苏元冬也奇怪的看着柳泊冉,怎么说到这了?沈枳想了一下,摇头“不必了,能捎回去的都是不需要的。替我向皇上问好就行。”
“郡主可有手书?”柳泊冉提醒道
沈枳无奈摇头“没有,前几日刚跟着战报通过信的。”苏元冬看着他们二人你一眼我一语,很是奇怪,听那意思他大概明白说的是德昌帝,他也隐约知道沈枳和德昌帝的婚约,可是他不清楚这其中具体事情,只能不发一言,眼观心鼻观路,让自己隐藏起来,不过沈枳却正注意他呢“元冬,有一封给你的信递到我手里,你等会,我拿给你。”
信?给他的信为什么会递到沈枳手里,他懵懵懂懂的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还是奇怪,这是男人的手迹,而且他也不认识“郡主,不知是谁?”
“我也不知道”沈枳摊摊手“让我递信的人只说给你,对了还有一句话,说是锦城故人。”苏元冬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震惊、惊疑、不敢置信以及隐隐的期盼。锦城,是她吗?可是她已经死了,可是如果不是她,还有谁是锦城故人?
“郡主,递信人在哪?”
“我不知道”
诡异的气氛感染到刘泊冉,他瞟了瞟苏元冬手上的信,这一看,愣住了,这笔迹···他看向沈枳,带着探寻,沈枳笑着点头,算是默认。柳泊冉舒了一口气,胸间像盛开了一朵牡丹,灿烂异常。旁边的苏元冬却震惊中带着少有的零落,眼中还带着星星迷蒙和不易察觉的希望。这下连沈枳都开始好奇沈梓托她带的信到底是什么了“元冬?”
没等沈枳问话,苏元冬抬头,人是少见的急躁“郡主,末将有些事情,先告退了”
沈枳呆着点头“好,你先先吧”话没说完,苏元冬人已经走了。
“元冬今日很反常呀”
“郡主今日也很反常,臣那有天香楼的猴儿酿,想请郡主找人一起开坛”
“猴儿酿,他最喜欢了,那必是要尝一尝的。”
两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
酒还没来得及喝,柳泊冉就回京了,扩军急需军饷,沈枳不放心别人,只好让柳泊冉回去一趟了。柳泊冉日夜兼程,回来也要一个半月后了,期间,在离宁港外十里的地方,魏军和狄军撞上,爆发了一场大战,地处原野,无处遮挡,魏军且占且退,两方谁都没占上便宜,狄军领兵的是曾经被沈枳扣下的潞凌,后来使团被放回去,潞凌也被救走,冤家路窄,分外眼红,潞凌攻势很猛,还曾着人给沈枳送信,告诉沈枳当日之仇,必当报之。沈枳看了信,连拆都懒得拆,随手就扔给白枫了。他们之间本就是死敌,哪里还用得着放话。魏军打算从离宁港绕过万鬼城,从东面直取析支,再从析支夹击万鬼城。这一战极为重要,沈枳和苏元冬、贺晗等人把所有情况都过了无数遍,这是北伐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战事之一,若是此战不成,朝中反对之声马上会涌来,北伐从此怕是无望了。调兵之前,沈枳对着地图一夜未眠。第二日亲自出城送走苏元冬“元冬,一切小心。”
等待是一件最熬人的事情,沈枳安排好了一切,已经让张东来在智洲城外三十里扎营,只待苏元冬的消息一来,立即拔营。可是安排好一切,她仍然心不安,这一战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可是她却只能在这等,等过了五日,沈枳开始有些焦急,等过了十日,竟还是毫无消息,沈枳开始焦躁,马上让人前往析支查探情况,两日后,探子带回来苏元冬的信,最迟三日。十余天来,沈枳第一次一顿吃完了一碗饭。立马传信张东来坐好开拔准备,两日后析支加急战报到了,开信的时候,沈枳的手都是抖的,生怕里面是不好的消息,贺晗也屏气等着沈枳的告知“郡主,怎么样?”
“成了,让张东来马上出发,一定要赶在元冬之前到达万鬼城。再让辛将军带五千人马,随后出发,在万鬼城外接应他们二人。”一系列的军令从大帐中源源不断的发出,灯火通明的帅帐,预示着这场战事的急促。人马大范围的调动,黑夜里也显得如白昼般喧扰。这只是第一步,拿下万鬼城,打开北伐的大门,也是给朝中一个交代,朝中急需一场胜利来巩固信心。冬日就要到了,往年这是边疆百姓最害怕的时候,这个时候狄人就骑着马来了,杀的杀,抢得抢,今年,却迟迟没有动静,因为今年换他们害怕了。苍茫的草原上,大魏的铁骑也终于踏上了他们的家乡。沈枳问自己害怕吗?其实很兴奋,这是她和师兄共同的梦,如今她替他们二人见证。追逐了这么久,狩猎的双方终于换了!
“贺叔,这才是开始,后面的才可怕,以我北疆30万人马,是拿不下北狄的,举国之力攻打,又要顾虑突厥趁虚而入,可既然开始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思前想后,我觉得与突厥结盟,方是上策。我已给皇上去信提议,垂询皇上的意思。你先替我去一趟雁门关,找我大哥帮忙,探探突厥的情况。”
贺晗是沈枳最信任的人之一,她的想法还只是想法,朝里没有准确旨意下来之前,她还不能擅自行动,可是既然要结盟,自然要知己知彼,贺晗是老将,稳重善查,这样的事交给他沈枳才放心。她已将具体想法告诉泊冉,让他替她回去像皇上报告,如今就等消息了。
贺晗沉吟半晌,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多问,他相信沈枳“是”
这件事,沈枳计划良久了,自从想要北伐开始就伴着结盟的想法,只是一直不太成熟,如今第一步已踏出,后续的自然要跟上,她连使臣都想好了,她的二哥沈梓。满朝文武,论起辩才,难有可与沈梓匹敌者,沈梓曾出使蜀中,在被通缉的情况下只靠一张嘴説服了十几名蜀中大臣,后又任职鸿胪寺,于对外邦交上,大有成就。何况他本就能言善辩,擅长蛊惑人心。若是可以让他去劝动处罗出兵共同攻打北狄,那这场北伐,赢了一小半了。不过沈梓现在身份成问题,好在这样的结盟定是不能公之于众的,倒给了沈枳一丝可乘之机。
这边贺晗一出发,沈梓去小院子见沈梓二人了。月黑风高,好在过去的的时候沈梓还没有睡下,看着沈枳夤夜而来,沈梓便知出事了“走,屋里说,三儿,暖壶酒。”
“二哥”沈枳开门见山,毫不拖沓“我想求你一件事。”
沈梓皱眉,满眼不赞同“什么求不求的,出什么事情了,直说就好。”
看了看周围,等胡三也进来,沈枳关上门才开始说“二哥,三哥,北伐之事想必你们也清楚。狄军强悍,潞恒也是能人,大将军铎辰骁勇善战,这仗并不好打。更何况雁门关外还有突厥虎视眈眈,当初向皇上提议北伐时,我与元冬还有泊冉几人就有意结盟突厥,日前泊冉回京,我已让他垂询皇上的意思,前几日也先让贺叔去雁门关探探情况,想办法联系突厥王庭,求一次会面机会。如今,我需要一人前往突厥,说服处罗出兵。二哥”沈枳看着沈梓“我想让你去。”
沈梓没说去不去,只是问“战事我不太懂,只是,联合突厥,朝中会答允吗?我是指内阁”
沈枳道“皇上会答应的,此事需秘密进行,不能泄露风声,不必通过内阁。更何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大战已开,再无回头可能,联合突厥,是最好的办法,这样既有利于北伐战事,也能防止突厥渔翁得利。大魏、北狄、突厥三国接壤,要战,那就都要战,都在局中,才能放心破局。如不然,渔翁得利之事,随时有可能发生。”
胡三有些担心“一定要一芥去吗?他···”
“三儿”沈梓打断了他“我没事。宜笑,我的事,皇上知道吗?”
“知道”沈枳点头“你和三哥走的时候,皇上就知道。这件事,我也在信中和皇上提了,不日就有回信。突厥那边的时间,还得等贺叔的消息。二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兹事体大,我只信你。”沈枳也很歉疚,沈梓已然放弃一切,离了那旋涡激流,可,如今,自己却又要把他拖进来
沈梓微笑,摸着沈枳的头发“没关系,二哥明白的。你别听你三哥乱说,他只是担心我身体,没有别的意思。”
“对对,宜笑,三哥不是说你”胡三闻言也赶紧申辩,他只是担心沈梓的腿伤,一时情急而已。
“二哥,三哥,如今我处境尴尬,北伐之事由我提起,一旦失败,这军权就真的再不可能姓沈了,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出使突厥之事,与北伐关系重大,我真的只能信你们,我没有办法,二哥,我···”
“好了”沈梓温柔截住她的话,轻轻刮她的鼻子“怎么这么多心思,难道我们还怀疑你害我们不成?二哥也姓沈,这事本就是二哥的责任。”胡三在旁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挠着头憨憨直笑,充满歉意。沈枳一下也被他逗笑了,对啊,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会想那么多了,自己复杂了,也把人都想复杂了。胡三不过一句无意识的关心,就能让她想到这么多,沈枳低头苦笑,自己真的变了,不知不觉却处处体现。敏感、多疑、想的太多,想的太坏。这是自己最亲的亲人,怎么自己也会想的这么不堪。沈梓的话永远点到为止,看见沈枳嘴角的苦笑,他知道自己的话沈枳是听进去了,便越那个话题继续道“对了,你说你让贺叔去雁门,托人牵线联系处罗。你不用找了,二哥给你推荐一个人。”
“谁?”
沈梓笑的颇有点神秘,凑近沈枳,用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大嫂”
“大嫂?”“红尘?”胡三和沈枳二人都疑惑的看向沈梓“大嫂跟突厥不是有仇吗?当年,达头的事还是他们做下的。”
“对啊,一芥,你是不是记错了。”
“当然没有”沈梓倒了一杯酒抿了抿又放下了“有仇不代表没交情,你别忘了,大嫂可是在突厥牙帐长大的,再说同她有仇是达头又不是处罗,她杀了达头,那可帮处罗大忙了。你们有所不知,大嫂和处罗自小相识,两人私交甚好,处罗还曾有意娶大嫂为妃,只是被大嫂拒绝了罢了。要不然当年大哥大嫂两人又如何顺利躲过重重追兵逃回雁门关,难道凭二人赤手空拳就能逃过达头几十万兵马?”
“这你都知道”胡三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这事沈大哥知道吗?”
沈梓瞪了胡三一眼“别打岔。宜笑,你给大嫂写封信,这事不难。”
“好”沈枳虽然很惊奇还有这样的关系,可是她信沈梓“我回去就给大嫂送信,让她帮忙引荐。”
“那这次我们去突厥是和红尘一路了?”胡三显得跃跃欲试“这可真是太好了。心字香,心字灰,涼蟾剑下起红尘,我早就想会会这冷美人杀手了,一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跟沈大哥说说,让红姑娘陪我过几招。前几次见,我都没说上一句话。”涼蟾剑是天下名剑,可是红尘出手次数太少了,太多人想试试了,胡三也使剑,自然也不例外。
沈梓斜了他一眼“你自己去说,我不去。再说,你们二人路数不同,你大开大合,她直取要害,有何可比。单论功夫,那更不必比,你不如她。我见过大嫂出手,快,很快。正是秋水长的克星。”
胡三不置可否,可双眼都在兴奋的跳动,证明他根本没听进去沈梓的话。沈梓微摇头,也不理胡三,继续和沈枳说“我与突厥特莫尔叶护相熟,只是如今我已不能再用原来的身份,不过我了解他,特莫尔精通汉学,向来支持大魏和突厥和平,借兵之事可由特莫尔入手。你先给大嫂写信,半月后我和三儿就出发去雁门关。至于能否成功,这还要看皇上给的筹码了。”
“我知道,回信不日就到了,泊冉也在回来的路上了,这两日就到了,具体的还是得等泊冉带回消息,我们再谈。”
“好”沈梓笑笑,倒了一杯酒“天凉了,喝些暖酒对身子好。”沈枳接过去,小口的喝起来,对面的沈梓一直看着她,看的沈枳都有些不自在了“二哥,怎么了,干嘛这样看我。”
“没什么”沈梓失笑摇头,又带着安慰和感叹“宜笑,你长大了。你比大哥二哥都做得好,你比我们适合。”
当年沈梓出使蜀中前的一番话给了沈枳最初的价值轮廓,也惊醒了她,如果说德昌帝是沈枳的信仰和所有才能的源泉,那沈梓就是沈枳无形的精神导师,是他在每一个岔路口给沈枳指点迷津,拨开重雾,让沈枳更加清楚更加明白。听到沈梓的感叹,沈枳也笑了,云淡风轻“二哥,你是第一个同我说我权利的人,很多年中,也是唯一一个,连师兄也不曾。”
是啊,那是很久之前了,久到那时候沈枳还很小,久到如今忆起都有些模糊,久到很多人都忘了,久到字字句句早已深深根植骨血,早成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