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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议和 ...

  •   北疆连年战乱,民不聊生,今年天公不作美,民生更是艰难。前几日沈信便收到折子说漠北灾荒,狼群出没,沈信本来打算让人去看看的,可是铎辰的攻势很猛,死死牵住沈信的人,一时间也抽不开身。过了几日,漠北又来信,狼灾尤其之重,多个村庄已袭击,更可怕的智洲附近也隐有狼群踪迹,当然北狄牧民也深受其扰。沈信着人去灭狼,可是没想到一去上百人的军队一下就没了,这下正经引起沈信注意,他让袁荣亲自去看看,袁荣回来报说狼群凶猛,确实不好对付,而且数量极多,若是剿灭,怕是不易。沈枳也在,她从未见过狼群,也没听过狼灾“这么厉害?”
      “郡主,边关狼几十年一遇,十分恐怖”袁荣道“狼性狡诈,不易对付,狼群数量极多,又引有增多之势,怕是还有大患。”
      沈枳好奇道“哪来这么多狼的?”
      袁荣解释“北疆本就凶兽极多,今年白狄遭难,粮食无收,饿狼成群,便追着逃难的牧民跑,才到了智洲边境。”
      沈枳看向沈信“那北狄比我们损失更重了,铎辰定比父亲还愁呢。”
      “郡主此言差矣”袁荣笑着摇头“北狄多游牧,不比我朝农耕者为多,若是狼群突袭,牧民尚可逃命,村民,只能等死。”还有这层呢?沈枳也没想到,便看向沈信,沈信皱眉,显然很是发愁,一时有没有好的办法,这种天灾人祸的,多数时候也只能认倒霉“先让人把村民牵走吧,等到来年开春,看看情况再说吧。”
      “是”袁荣领命下去,先带人能拦一时拦一时,起码得争取到时间把跟前的百姓牵走。
      沈枳看父亲忧愁“这狼群战斗力倒是好过军士了,智洲狼灾都如此之重,想必北狄也不轻松,爹,您先别担心了。”
      “可别小看狼群,若是处理不好,伤亡不比一场大战小”沈信叹气道“这群狼最是可怕,”说到这沈信忽然停下来,眼睛微转,沈枳正在听呢,却没声了“爹?”沈信抬头,老谋深算的眼睛透着精光,脸上也全不见刚才忧愁,眼神带些微微的嗜血,嘴角还带着丝冷笑“宜笑,你说得对,这狼群比人厉害。”没头没尾的一句,沈枳也愣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让父亲这么兴奋,不过看到父亲忽然的转变,沈枳又马上反应上来“爹,您是想···”沈信止住她的话,微点头,便招人找各位将军。
      五日后,沈信挂帅,与城外叫阵铎辰,日间战乱一直也没停歇,大魏强力反扑,铎辰也不示弱,悍然迎战,深冬积雪未消,带着深深的冷冽,袁荣带人且战且退,战意正酣之时,骤然间,白日响起响箭,白日焰火,灿烂诡异,西和城内战鼓擂擂,袁荣一部见异立马井然退兵,看的铎辰也是惊奇,还以为西和城内出了什么大事,犹疑间却听到不远处马蹄阵阵,一转眼便见到几个牧民赶着一队牛羊冲过来,扬起一阵风沙,白茫茫一片荒野上显得突兀异常,多年征战,野兽般的直觉让铎辰知道危险,他回头追寻魏军的踪迹,发现他们大部分已经从大桥上过去,隐约可以看到另外一边的人准备收起吊桥,不对,什么都不对,铎辰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可是多年征战的经验加上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在最快的时间做出最下意识的反应“退,向桥上撤退”号令走在了大脑前,直到喊出来铎辰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也猜到了什么。
      可是大批的军队,调动并非易事,大军刚刚掉头,摆尾都还未完成,刚才的牛羊群就冲散了队伍,冲进了大军中间,乱成一团,牛羊挡住了人撤退,人挡住了牛羊逃命,这么焦灼的瞬息之间,饿狼成群,悍然冲进了羊群人群,犹如收割,尸横遍野,血肉横飞。
      铎辰远远看到,因为自己的人被牛羊冲散,被狼群堵住,袁荣最后的队伍也已经冲过吊桥,训练有素,犹如走过千遍万变,想是一场预谋,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一场预谋。那边吊桥收起,大军再无退路。
      前路是悬崖,后路是狼群,进不了,退不得,只能厮杀,饿狼嘶吼,牛羊惨叫,人死亡前最后的惨叫也压不过这群畜生的嘶吼,连死亡都痛苦的悄无声息,毫无痕迹。连片的积雪被热血融化,混着鲜红的雪水歪歪扭扭的流成一道浅沟,终止在茫茫大雪中,醒目异常。沈信坐在马背上看着桥对面的一切,嘴角有笑,眼里有剑,直直的和对面的铎辰撞上,他们都在笑,扯着唇角嗜血的笑。
      此局,你赢了。
      彼此,彼此。
      沈枳也在,对面的厮杀扬起的血雾在苍茫中尤为刺眼,死亡漫天遍野扑来的时候,人和畜生并没有分别,想必这场厮杀,当初在洛陵的那那场攻守,真的只能算是一场闹剧,隔得这么远,沈枳甚至能闻到对面的血腥气,比那些惨叫更早冲进鼻子,恶心而安心。
      她是自己要来的,不过仅仅在这边等着,也没有什么危险,沈信就让她来了。他们沈家儿女征战疆场,保家卫国,留的是战斗的血液,怎能害怕这正面的厮杀。提着马鞭,遥指对面,沈信道“宜笑,你看,人命有时就是这么轻贱。一将功成万骨枯,从来不是什么传言,这漠北黄沙下埋的英骨太多太多了。”
      沈枳深深的看了一眼,不发一言。死亡总是让人敬畏的,不管是谁,不管因为什么,不管死了多少。
      而此时的朝堂也一片腥风血雨,古恪登基后遇见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议和,和北狄的盟约自从十多年前北狄背义后就再没想谈过,近日北狄国主又有意和谈,北疆战事耗费极大,朝中早有人不满,议和消息一传来,朝中就炸开了锅,朝中有人支持议和,与北狄议和,当然也有主站派,认为白狄不可信,十余年前便是前车之鉴。
      古恪托着脑袋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头,激烈的争论在他脑子里变成嗡嗡作响,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所有人的说辞都是老生常谈,他不用听就能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这事议了好几天了,可是并无结果。智洲之前连失几城,虽然事出有因,可是总归授人以柄。朝中以内阁蔡严山为首的主和派以连年战乱,国库空虚,不宜再战为由要求与北狄议和,而同时北狄并未停止在智洲的战事,以此为迫,使得主和派更加着急。萊相为首坚持主战,要求户部增添北疆军饷,一定不能养虎为患,姑息养奸。哄哄闹闹,犹如一场闹剧,朝中大臣堪比那市场是泼妇,若不是身体不便,怕是要打上一顿了。古恪当然主战,可是国库空虚是事实,民生艰难也是事实,去岁江南水灾,收成不丰,若不是蜀中缴获的银两,怕是赈灾的银两都拿不出来。蔡相是三朝重臣,门生众多,古恪尽管不满,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况且古恪自己也知道这位老臣也是为了大魏江山着想。
      “好了”古恪抬手斥道“朝廷重臣,这样成何体统。”
      “陛下”兵部尚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我朝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户部拿不出银子,兵部哪有军械拨给北疆,再加上去岁和蜀中战事耗费极大,如今再不可同北狄开战了呀,陛下”
      “是啊,陛下,既然北狄有议和之意,何苦这样打下去,劳民伤财。陛下,应以民生为重啊。”
      “陆大人此言差矣”沈梓站出来,义正言辞“狄人无信,屡屡背信。前车不远,漠北几万将士白骨森森尚未成灰,陆大人如今却仍坚持求和,用意何在?”
      “你”那人指着沈梓,大喘气,下一秒就要晕过一样“陛下啊,沈大人之父是北疆主帅,如今他不顾万民,不顾江山社稷,坚持开战,莫不是贪图战功,你沈家···”
      “陆大人可知自己所言为何”沈梓慢慢的不见着急,说出的话确实不轻,悠悠的对着陆大人反问“我祖父战死北疆,英魂犹在,二十年前狄人背信突袭智洲,我父临危受命,固守云城,如今狄人虎视眈眈,虎狼之心昭昭可见,这道理连边疆的黄口小儿都知道,陆大人倒是相信潞恒,不相信北疆三十万将士对陛下的忠心。”沈梓盯着他一字一句“陆大人,午夜梦回,可要小心忠良入梦。”
      “你,你··”
      “够了”古恪猛的站起来,下面跪了一大片“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声声入耳,古恪烦躁的花的拂开桌上的杯子,落在地上,叮当作响,敲在每一个人欣赏,古恪无力的坐下“狄人不可信”
      “陛下”
      “听朕说”
      “是”
      “狄人不可信,不过蔡相所言也是事实,民生艰难,朕本应休养生息,以图后事,只是如今北疆战事正酣,临阵撤兵,绝非上策。就算议和,也不能如今议,北疆战况,如今我朝处于劣势,议和多受掣肘,这样吧,从鸿胪寺择些人往智洲去一趟,待北疆战况好转,再议此事。还有”古恪盯着大堂顶上的金丝柱“朕说的是协议休战,出钱议和,割地赔款,凡提者以通敌论处。”
      “是”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古恪摆开袍子就走了,留下一大堆朝臣大眼对小眼,纷纷归去。
      议和刚敲定,紧接着沈信在智洲以狼群大败铎辰的消息传进京城,群臣欢喜,连黄口小儿也知歌颂北安公大名。铎辰部遭受重创,连夜沈信让人突袭,拿回云城,还活捉了潞凌,自此云城回归,沈枳随着沈信再一次踏入云城,熟悉的院子不熟悉的气息,一时间感慨万千。潞恒的求和书也随即进入京都,此时不仅是蔡相,连皇室宗家也劝古恪,北伐不能再继续了,如今见好就收与北狄议和方位上策,一方面休养生息,一方面沈信必须撤回来,沈家要交出兵权。而议和的队伍已经进入了智洲,沈枳知道消息的时候,猛然一惊,常年跟在古恪身边,从来都不是象牙塔,这些权利碾压,沈枳比谁都懂,她明白这不是好的预兆,功高震主,此时你想退也退不了了,骑虎难下,进退两难,沈家怕是要遭殃了。
      “爹,要议和了吗?”
      “嗯,使臣已经来了。”沈信的面容像苍老了十岁,脱去战袍,鬓间的白发已丝丝入眼,他已是个老人了,不管外面如何歌颂,都改变不了他已年老的事实,英雄迟暮,这是个轮回,总要面对。
      自从议和的消息传来,军中将领陆陆续续的便来找他,大家都不是傻子,朝中在吵什么,不用想也知道,他一方面安抚部下,一方面还要为镇北军谋求出路。这些将士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拼来的富贵,若是因他的缘故被猜忌打压,他于心何忍。终究免不了这一步,沈信暗暗叹气,他不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只是军权,这本来就是皇家的,只是他们几经生死守下来的城池,他不忍其沦为这场权利辗轧的牺牲品。
      “爹,为什么要议和,此时我们占尽先机,何不乘胜追击,狠创北狄?这种条约以前也签,何时真的有用了,对狄人,本就当以战止战,让其无力再战,方可保长久平安。”
      “宜笑”沈信拉住她,让她坐下“宜笑啊,新帝登基,百废待兴,不宜开战,这是一;沈家惹人猜忌,决不可坚持主战,只是二;还有你要知朝中权利分割,微妙平衡,这战事牵扯极大,又岂是一言之堂。好了,这议和之后,你也该回京了。”
      “爹”沈枳心里像火烧一样克制不住“朝中忌惮您功高盖主,要对付您是不是?北疆的战士,血流成河方守下这寸土河山,那金銮殿上的一群人凭什么空口白牙就要···”
      “宜笑”沈信一下严肃斥道“住口,这样的话再不许说了。”
      “爹,我”
      “下去吧”沈信摆手“收拾一下,准备回京了,陛下催过好几次了。”父亲的眼色疲惫,青色的眼圈,落寞的身影,他也不想的。
      真的是他吗?他也猜忌父亲的忠心,忌惮沈家的军功?沈枳不想去想,更不敢去想,那熟悉的人,难道真的已是故人,再不复从前了吗?远远看到使臣的队伍,刚好碰上头,沈枳也不让,一队人对着沈枳行礼,沈枳扫了一眼,竟然还有熟悉的人“段公子?”
      “好久不见,郡主安好。”那人走出来向沈枳俯身。这人是辅国大将军段大人的儿子,和沈梓关系不错,两人都在鸿胪寺任职,所以沈枳识得,还一起吃过几次饭
      “嗯,这是去哪?”
      “回郡主,各位大人刚来,小人奉命带各位大人去见国公爷。”
      “哦,那去吧。”
      一队人又向沈枳行礼告辞,她此次回京就会和皇上成婚,入主中宫,对沈枳大家自然带了一份刻意的尊敬,沈枳也不推辞,欣然受了,看着走远的使臣,一时有些恍惚,此次回京她要面临的将是什么呢?上次别离之时,师兄还同自己殷切嘱咐,言犹在耳。如今再见,他却不是自己的师兄了,而是皇上了,皇上,冷冰冰,带着权利压制的称呼。他也在这个称呼下变了吗?他还会是她沈府别院中的师兄吗?
      “郡主,郡主”
      “啊”沈枳回神,紧了紧衣服“走吧,对了,白枫我听说北狄的使臣也来了?”
      “嗯,前几日到的,过几日就要和谈具体事宜了。”
      沈枳叹气“走吧”
      北狄要求送还其皇子潞凌,愿意与大魏签下十年止战条约,大魏这边要求北狄年年五万岁币,有点狮子大张口的意思,所以也是吵得不可开交,和谈的时间定在十日后,那天天气不错,积雪已化,枯草生芽,耳边丝乐不止,庭间舞娘袅袅,倒是一片祥和,沈信坐在上首,此次议和他并不参与只是出来做个样子,真正的主事的是蔡相,他们为着各项事宜争议良久,今日终于比较平和的坐下来谈一谈了,沈信不参与,不探听,只是坐着看歌舞。潞凌也被放出来了,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看着沈信的眼光带着深刻的恨意“沈将军,多日照料,小王记下了,小王敬你一杯”
      “皇子客气了”沈信面无喜色,旁边的侍从添满酒,沈信端起来摇摇一敬便喝下去了。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娘的身子越发妖娆,这个小插曲没人注目去看,看沈信不喜不怒的,潞凌更是生气,可是在人家的地盘,自家的使臣又不停扯自己,只能恨恨坐下。沈信干脆连眼神都懒得浪费,放下杯子,看向庭下歌舞,却忽然脸色一白,瞬息之间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歌舞声乐戛然而止。
      “将军”一声呐喊惊破了层层云雾,所有人都看过来,却看到刚刚正襟危坐的北安公已昏倒在地。
      “传大夫,传大夫···”一时间乱作一团,变故途生,蔡相冷汗森森,马上看向潞凌,这杯酒是他敬沈信的,可是对面的潞凌也是满脸惊诧,脸色惨白,显然并不知情。旁边的侍卫已经封锁了现场,舞姬的叫声,陡然而变的琴声刺破人耳,那个随从已经被人押下,蔡相手抖浑身都在抖着,看着沈信,他若有事,在场所有人都得陪葬“大夫呢,还不快去找”蔡相斥道
      “来了,大夫来了”蔡相赶紧往跟前走,却被人拦住“相爷见谅,事情查明前,谁也不能接近国公。”蔡相知道兹事体大不敢硬闯,也不在意贺晗的失礼,只是点头“本相明白,明白,国公爷要紧”忽然想到沈什么,蔡相赶紧问“听闻安泰郡主也在智洲,可通知她了?”若是人救不活,起码得有个亲人在跟前,沈家不好惹,北疆30万将士更不好惹,这事处理不好,谁也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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