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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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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恪当晚就带着沈枳回宫了,之后几天都在宫里住着,因为沈枳脸上有伤,也不出去,就窝在古恪的书房,古恪处理奏折她看书。古恪不想沈枳参与沈家内部的权利争夺,一直把沈枳圈在东宫里。沈信父子也默认了古恪的做法,两月后,沈信宣布红尘诞下一子,取名沈君役,将放在沈信夫妇膝下养大,也准备为他申请世子之位。消息一出,立马在沈家内部引起轩然大波,本来到手的利益要飞了,各家都不答应,清河本家的反对来的尤为激烈。他们认为沈楷既然要令立门户,那孩子也自然不算沈家的继承人,不能承沈信的爵位。沈信自然不同意,各家有各家的利益,吵得不可开交。不过沈家这代至今就是沈信这支混的最好,他有爵位又尚了长公主,说话也有分量,这样拉拉扯扯快大半个月,最后以沈信赢了,成功留下了君役,也为沈信一脉留下继承人,与本家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沈枳并未参与其间争夺,其间她每次回家都是去看君役,看完就走。君役才出生的一个月只见过沈枳和沈梓,和他们两人尤其的亲,沈枳对君役带着怜惜和愧疚,疼的不得了,一在家也顾不上别的,就是陪着君役,再加上古恪的刻意隔离,并没有机会也没时间接触沈家内部的争斗。等她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落下帷幕,沈君役已经被确定为沈家的下一代家主,如果他可以顺利长大的话。
汨罗今天去庙里上香,沈枳就带着君役来东宫玩了,君役实际上现在快五个月大了,小孩子肉嘟嘟的,见了谁都开心,也闹腾的很,汨罗平日都是自己看着,今日不在,沈枳才能把他带出来,刚好柳泊冉程墨他们都在,还陪着君役玩了一会,吃了饭才走,把君役哄睡着了,沈枳把交给可靠的乳母抱下去休息,才和古恪说起她的疑虑“师兄,父亲为什么一定要立君役为世子,二哥不行吗?”她也是奇怪沈信夫妇坚决的态度,他们对君役在乎,和在继承人这件事情上全家上下出奇统一的态度。
古恪正在看折子,闻言,放下笔“你觉得呢?”
“我?”沈枳摇头“我不知道,这样一想也是奇怪呢,宗家那边当时怎么就那么轻松高兴的就同意了大哥的事情。我当时没想到这一点,因为觉得还有二哥呀,他是嫡次子,爵位大哥不继承,自然就是他继承呀。可是现在想想大家都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
“就是”沈枳皱眉“就是好像所有人都在把二哥排除在外一样,连二哥自己也一样。”
古恪笑了一下,揉着有些僵硬的脖子“不是好像,就是这样。”
沈枳震惊“为什么?”
古恪道“宜笑,一芥只比长行小两岁。四年前,汨罗姑母就替长行张罗婚事,可是这些年,你见她提过一芥的婚事吗?还有,一芥高中那年,皇姐求母后为她给一芥说亲,当时父皇听说后也很钟意这门亲事,可是最后没成,皇姐没闹,父皇也没生气,这不奇怪吗?一芥之才名满天下,相貌英俊,家世显赫,人也有趣,各家待嫁女子钟意他的不在少数,为何这么多年一门亲事也没成,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是”沈枳直起身子,探过来“师兄,您这么一说,也是。父亲母亲从未提过二哥的婚事。那二哥不议亲、不成婚、不袭爵,为什么呀?难道二哥真要出家呀,他头发现在还没长长呢。”
古恪略带神秘的轻笑了一下,在沈枳看不见的地方无奈叹气“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吧。一芥他素来有慧根。”
跟古恪说了几嘴,沈枳更是奇怪了,还偷偷的去问过沈梓为何他不议亲,沈梓每次都能岔过去,各种理由都有,什么他相貌太美,女子见他羞涩,至今不能寻到可比肩之人。什么他手无缚鸡之力,得找一人可保护他的,没找到呀。什么日子太有趣,不能着急结婚,什么他之前得罪了公主,不能结婚了,千奇百怪的理由,每一个听着像真的。到后来沈枳都懒得问他了,一段时间见了他都只想送个白眼。
君役的事情不知道沈信是如何给红尘谈的,她也默认了孩子是她的,可是她并不常来看君役,偶尔遇到也逗逗,就像邻家的孩子,没感情也没偏见,不过她本来就为人冷淡,也没人注意她的异常。君役周岁礼办的很盛大,能请的都请了,古恪也来了,那时候君役实际上一岁三个月了,所以看着比别家一岁的孩子硬朗许多,他和沈枳最亲,他半岁以后,沈枳有时间就给他教叫“姑姑,姑姑”。君役说的第一个字不是爹娘,而是“姑”,沈枳兴奋地抱着君役大半夜的都睡不着,眼圈泛红,恨不得把世界上好的都给他,比沈楷这个亲生父亲都要尽职尽责。沈楷他也不常来看君役,很少抱君役,不过沈枳好多次都见到沈楷晚上在君役的窗外偷偷看孩子,也不进去,背影落寞,每次见到大哥这样沈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她毁了大哥平静的生活和完美的爱情,以至于她好长时间都不敢见红尘,后来有一次碰到红尘逗孩子,还颇为好奇地问沈枳说“他一直这么软吗?”红尘绝色的脸上有些疑惑,还带些少有的感情,沈枳才发觉她真的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孩子的存在,不在意孩子的母亲到底是谁,对她来说他就是一个孩子,单纯的小孩子,也不知是好事坏,就像一个陌生人,连情感都懒得付出,哪怕是恨。很多次,看着孩子希冀的眼光,沈枳也想劝劝沈楷多陪陪君役,有一次她都到了沈楷房前,可是想到他们不久就要走了,终究不会陪在君役身边,又觉得没必要,注定要失去的东西,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免得想来悲戚。
君役刚会走路的时候,沈楷就往雁门关就职走了,那时候君役已经会叫爹娘了,从下人的口中他知道沈楷红尘是他的爹娘,君役很喜欢他们,每次看见他们都伸着要抱,红尘还好,她会逗逗孩子,可是沈楷对君役尤其的冷淡,就算君役再怎么哭闹,他也不会去抱君役,只是冷脸看着,然后转身离开。慢慢的,孩子也知道他爹娘不怎么喜欢他,就不太往他们跟前凑了。有一次,沈枳带着君役在花园玩,还有他堂哥的女儿也在,小女孩比君役大半岁,已经能跑了,看到沈楷,一下就小跑过去叫着“大伯,大伯”沈楷接过跑过来的小女孩抱着抛起来完,小女孩开心的咯咯的笑,君役就在沈楷脚边不远处看着,满眼羡慕,紧紧抿着的嘴唇带着倔强的委屈。他看了半晌,却转身跌跌撞撞的扑进沈枳怀里“姑姑,抱抱,抱抱”,抱着沈枳的脖子,不撒手,倔强不愿再看一眼。脖子后略略的湿意,灼伤了沈枳的一颗的心,充满了愤怒和无可奈何。沈枳眼带乞求,希望沈楷他来抱抱君役,满足孩子的一片孺慕,可是沈楷就那样走了,放下那个孩子就那么走了,甚至都没走过来问一句,终于忍不住回头看看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父亲远去的身影,眼里含着泪光,却倔强的不愿落下,沈枳紧紧抱着他,连安慰都知如何开口,只能紧紧抱着他,让一切不至于凄凉。那一日,君役连温奶都不愿意喝一口,一直闹着沈枳抱着他,直到睡着还拉着沈枳说“姑姑,抱”自那以后他也再不喜欢那个小姐姐了。
沈楷夫妇走的那天,君役躲在沈枳怀里不愿去看父亲、母亲,不肯上前,可是沈楷的马跑开了以后,他拉着沈枳的手,边跑边哭喊着爹娘追出一条巷子,直到再也没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沈枳坐在他旁边,他哭沈枳陪着他无声的落泪,君役伸着他肉肉的小手,够着够着抹沈枳脸上的泪“姑姑,不哭”他知道沈枳为谁哭,小小的孩子已经知道察言观色,知道体谅隐忍。他胡乱的抹掉自己的泪水,声音哽咽“君役不要父亲母亲了,不要了。姑姑别哭。君役要姑姑”那一瞬,沈枳紧紧的抱住君役,心里想被鞭子抽着一样疼,泪如雨下,不知道是谁温暖着谁,寒风吹散了一切声音,远处扬鞭的两人,不知他们是否听到了后面一个孩子的期盼和孺慕,是否知道那扬鞭的历响,也抽碎了一个孩子的孺慕。他别扭小心地捧出唯有的一片真心,却终于散在在一半西风,秋雨霖铃中了。背后追出来的人,无人上前,汨罗叹着气半倚在沈信怀中直叹“罪过”,最终离去,沈梓甚至没有追出来,沉水香,秋风散,谁也无能为力。沈枳抱着孩子一步步走了回去,第一次有些恨那个那么疼爱自己的大哥。
沈楷走后不到三月,智洲传来八百里加急文书,潞恒两月前攻打了白狄肥氏,半月前攻破白狄,肥氏下落不明,十日前,离宁港见大批狄军活动迹象。古恪半夜醒来,再也没能睡着。上书房连夜议事,沈信领命马上赶回智洲领战,一定要把狄军挡在智洲之外,古恪作为督战皇子十日后带军械粮草出发,户部尚书哭天抢地的喊着十日不够没有钱,凑不齐军需物资,被景仁帝一折子砸回去养病了,户部侍郎暂代尚书之职筹备粮草。沈信还没来得急走,智洲再传战报,五日前在智洲外五十里处发现狄军踪迹,举朝震动,生怕十多年前悲剧重演。沈信当天就出发回援智洲,古恪多日不眠不休督促户部工作,安排京都各项事宜,汨罗没有跟着去智洲,因为时间来不及而且还有君役要带。尽管古恪尽力筹备,可是京都官员多年积习,效率不高,多般推诿,沈信走后十日军需还差大半,古恪气的撤了两个司郎中,再过了八天后才凑齐。古恪押着军饷,粮草,被服等出发,沈枳也跟着去了,走的那天君役哭的上不来气,沈枳连回头都不敢,生怕一个眼神她就会割舍不了。这次的情况不容乐观,因为古恪非常的紧张,紧张到有时都有些无名的脾气,无论是之前智洲,还是在蜀中的时候,古恪从未这样。
古恪他们还未赶到智洲的时候,就接到战报云城已经被围攻三日,情况并不乐观,接到信古恪急的嘴上都起泡了,可是行程已经没法再快了,总要考虑到兵士和马匹的承受能力。终于进到智洲地界,眼见马上就到了,新的战报送来说云城城破了,沈信带人退守西和,古恪气的连碗都摔了,沈枳默默的捡起地上的书信,放到桌上,让人把饭食撤下去,自己给古恪到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轻声叫“师兄”
古恪抚着额头,声音疲惫“宜笑,你去休息吧。”
沈枳却没有动,云城城破肯定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可是这并不算上太糟糕,起码在与北狄开战之前,蜀中已经干净了,她也明白古恪只是生气没有及时赶到,这股火他从京都就憋到现在了,这会只是发泄出来而已“我想在这陪您。”
“刚刚是师兄不对,吓到了吧”那一瞬间的火气过去了,古恪也没那么生气,恢复平日的温润
“不会”沈枳撑着摇头,这时候把茶端起来递到古恪手边“师兄”看古恪接过茶杯,沈枳舒了一口气“师兄,要马上出发吗?”
“嗯”古恪呷了一口茶“明日吧,人马都困了。老师对退守西和早有准备,我们也不必太急。”
沈枳坐下“您猜到父亲会退守西和?”
“当然不是”古恪也被逗笑了“潞恒杀了肥氏,拿下了白狄,如今他兵马强盛,粮草不缺,这必然是一场硬仗,可能会比上一次更难打。老师从京都走的时候也料到战况,当时就同我提过退守西和的打算。”
“哦,那您早些休息吧,这么多天一定累了。”
“嗯,你也休息吧。”
沈枳替古恪套上灯罩,退出来关上门,自己却不怎么困,她有些想君役,自从君役出生,她一直都陪着,第一次离开这么久,想到她走的时候君役哭花的脸她就心疼。沈枳摇摇头,驱逐掉那些这样那样的想法,走到厨房,想吩咐人给古恪做了碗莲子粥,古恪之前一直忧虑云城情况,饭吃不了几口就放下了,她也不敢劝,今天晚饭刚上来,战报就送过来,一桌子饭就撤了。走到厨房才发现没什么人,他们住的是行馆,平日没什么人,这会也晚了,厨房只剩下几个婆子,一时兴起,也是无事可干,沈枳让人出去,自己给古恪煮了一份糯米粥,她手艺一般,不怎么会做饭,再取了些厨房备着的小菜糕点给古恪送去。敲门没有人应,沈枳就推门进去了,进去才发现古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旁边的灯光已经暗下来了,桌子上还有行军地图和从京都送过来的信件,灯光暖暖的,因为没人挑灯,有些暗便也不刺眼了,沈枳把盘子轻轻放下,从旁边拿过衣服轻轻给古恪披上,就那么坐下来,托着下巴盯着古恪看。欹角枕,掩红窗,不知谁入玉郎梦?沈枳浅浅的带着一丝沉迷的笑着看着面前的人,他的梦里如今也有自己吗?她支着身子在桌上,探过头去看古恪漏出的小半边脸,博山炉的檀香丝丝入鼻,让人意乱神迷,沈枳不由得凑过去,指尖刚要碰上,面前人便醒了,一睁眼就看到沈枳灿烂的笑脸,还有些沉迷的眼神,古恪有些不习惯,直起身子,才看到留在半空的指尖,眼神带着旖旎和沉迷“干什么呢?”
沈枳也不起来,就那么半趴在桌子的对面,支着下巴,有点小无赖“看您”没等古恪说话,她又蹦起来,跑过去把盘子端过来,弗开桌子上的文书,把盘子放到桌上“您的晚膳”
古恪也不生气,整了整被沈枳拂开的地图信件,把盘子拉向自己,扫了几眼“你吃了吗?”
“没有”沈枳摇头“不过我不饿,我喜欢看着您吃。”
古恪皱眉斥道“过来坐好,那会你也没咋吃吧,再吃点。”沈枳绕过桌子跑到古恪身边坐着,积极的给他呈了一碗粥,递过去,便支着下巴看古恪,古恪被她看的都不自在了,吃了两口放下碗,叹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沈枳很开心,凑近小声道“就是想看看您”眨了眨眼睛,沈枳眼含羡慕“大哥就这样盯着尘姐看,连眨眼都没有。”
“长行?”古恪有些不信“看不出来。不过红姑娘我见过几次,不负盛名。也怪不得长行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沈枳嘟嘟嘴“对,尘姐很漂亮,很美。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知道沈枳心里所想,古恪点点沈枳的额头“我们宜笑也漂亮”沈枳笑的更加灿烂,也不害羞,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还把头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看着古恪“我刚才说错了,师兄才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
“哪有这般说男子的”古恪皱眉,唇边的笑意却泄露他的心思“好了,吃饭。”
“好,师兄,您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