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转情清》绯红之灰

37、雨中圆舞曲 孤单旋转滴

　　第三十七章

　　自从在元宵晚宴上显露出自己的英吉利语后，南怀仁就经常的往我这儿跑。刚开始我还觉得很麻烦，不过后来站在他的立场想想，即使他的中文说得再好，在我们眼里他仍然是“外来人口”，而人类素来有对不是“同类”的他人产生抵触的本能，他应该也是孤独的吧……

　　因为经常在咖啡厅和外国人打交道的缘故，我的英语书写虽说不是太好，但口语还算不错，所以和南怀仁的交流几乎没有什么困难。南怀仁在天文和地理上造诣颇深，而我的天文知识仅限于十二星座，地理则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般的恶烂。他总是没恶意的开玩笑调侃我几句，然后再夸夸其谈的告诉我许多天文地理的知识，连带我有些愚蠢的提问他也丝毫不耐烦的一一做答。

　　不过幸好，我的数学还不错，南怀仁经常会拿些代数几何题来与我一同钻研，每每被我提示做出答案，总会一脸崇拜的看向我，结果硬是按民间拜师的规矩做全了请先生礼，让我成为了他的数学老师。我不太好意思受他如此大礼，就时不时的教他些诗词成语，他也礼尚往来说些他们国家的风俗，就这样一来一往，我和南怀仁倒是成为了关系不错的良师益友。

　　四月的一日，天色有点阴阴的，我趁不当值的闲，跑去御花园打发时间。

　　御花园是紫禁城里我最喜爱的地方之一，到处花团锦簇，各种植物争奇斗艳，而且除了几个固定时辰，这里几乎清静到清冷。我喜欢找块石凳，放任自己沉浸在花的海洋，静静的看花开花谢。霎有些“我在等一朵花开，我在等一个人来”的意味，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在这儿等什么……

　　“琴姑姑，今天的海棠开得甚是漂亮，要不要摘几支回去？”小福子是御花园里看护花草的小太监，平时总会尊称我声琴姑姑，我每每听到总想大笑出声。哎，明明还比我大了2岁，却硬生生的要叫我姑姑，权力身份果然是……

　　“不了，花草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们被赋予了生命，我看着就好，不用摘下来。”我一向很有人权意识，从来不仗着身份压迫底下的奴才，所以与他关系还算不错。

　　小福子知晓我喜静，便没有再来打扰，去做自己的事了。

　　我安静的坐在石凳上，抬头仰望天空，天阴沉沉的，一片乌云密布，是要下雨了么？

　　一个略显尖锐的女音划破此刻的平静，“胤祥，直接让小离子摘了送去不就行了吗？干吗还要自己亲自动手。”

　　“不了，德妃娘娘待我素来厚道，我想亲自为她摘支最爱的月季。”男人随即说道。

　　我转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胤祥依然着了一身华贵的紫绛色锦缎，前面的女声便是宜妃身边的晓静，在胤祥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我起身开口叫道，“胤祥……”这是我和他在除夕争吵后的第一次见面，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卿儿……”胤祥也看见我了。

　　还是那句卿儿，胤祥，我知道你没变……

　　晓静听后脸色一变，不过马上回过神来，“哟哟哟，我看是谁呢，原来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琴卿姑娘啊。”还特地在“皇上身边”这几字上加重了音调。

　　果然胤祥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胤祥……我……”我急忙忙的想辩解。

　　“琴卿姑娘啊，不是我说你，即使你在皇上跟前是个大红人，可在十三阿哥面前还是要懂得分寸，分清尊卑的。”晓静不怀好意的笑着插嘴。

　　“胤祥，我可不可以和你单独谈谈？”我走向前来到胤祥身边，不顾晓静的冷嘲热讽，自顾自的对他说道。

　　“晓静，我有事，你先去德妃娘娘那儿，我稍后便来。”胤祥对身边的晓静说道。

　　晓静马上脸色一沉，指着我的鼻子，转向对胤祥说道，“她算什么东西，一个罪臣之女哪里值得你和十四表哥当成宝贝了！你难道忘记了她怎么背叛你的吗？”

　　胤祥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好声好气的对她说道，“晓静，我只是和她说几句话而已。”

　　“胤祥，你别忘了，我可是皇上亲自指给你的嫡福晋，你今儿个必须得跟我一起走，不然我立刻去皇上、德妃娘娘、宜妃姑姑那儿闹，选我还是选她，你自己看着办吧。”晓静忿恨的瞪了我一眼，对胤祥撂下恨话。

　　嫡福晋……几个大字轰的一声砸在我心头。

　　“兆佳氏.晓静……原来她就是……”我轻声呢喃，“胤祥，不要走。”目光里带着乞求看向胤祥……

　　胤祥，不要走，我求你留下来，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只要你能留下来……

　　胤祥蹙眉看着悲伤的我，又看看他身边一脸高傲的晓静，挣扎了许久，转头对我说道，“卿儿，今儿个我急着给德妃娘娘请安，改日我再去找你。”

　　我看见晓静脸上的得意，残忍的两选一选择题……她赢了……

　　我看见胤祥看向我眼中的抱歉，似有不舍，却又坚决。我知道在我和晓静之间，他选择的是她，不是我……

　　而他究竟爱不爱晓静，如今已不那么重要了……

　　我弱弱的说道，“不用了，是奴婢无礼，打扰了十三阿哥。奴婢还有事，恕先行告退。”

　　胤祥，这次换我先转身离开，这样你便看不到我眼中的泪……

　　我挺正腰板，直直的向前走去，我想这是自己最后的骄傲……

　　慢慢的一步一步，直到身后传来他们结伴离去的声响，我再也无力抵抗临近崩溃的情绪，不顾一切的向前飞快奔跑……

　　眼泪好似透明的珍珠顺着风飘散在身后，掉落在青石板上，消失不见……

　　突地被一颗石子绊倒，我狼狈的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上青石板的地面，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可是我感觉不到。我用手捂住自己哭泣的脸，任泪水顺着指间的缝隙不间断的滴落下来……

　　“绮末，你在干什么？”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大声着呼唤我的名字，是谁……是谁在呼唤我……那么的急切……那么的不舍……

　　我泪眼婆娑，抬头朦胧间看见冥焰一张担忧的脸，是你，每次都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他……

　　我拉扯着他的衣袖，无助的对他呐喊，“冥焰，胤祥不要我了，他这次是真的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冥焰跪在我身边，心疼的将我纳入他怀里，轻抚我的长发，安慰道，“绮末，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我放任自己依赖于他的怀抱，哭得更加大声，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哭喊出来。

　　眼泪……流干了……便不会再悲伤了……

　　“绮末，别哭了。”冥焰见我从未哭得这般毫无形象，顿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只是简单的在我耳边重复的说着“别哭了……别哭了……。”

　　我在心底告诉自己，绮末，这次是真的要放弃了。所以……让我再哭一下，一下下就好。哭完这次我便会放弃，然后把他从自己的心上硬生生的舍弃，埋入心底最深处，再也不会为他悲伤哭泣……

　　冥焰只是安静的用力抱紧怀里的我，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融入他的骨血……

　　感觉有水滴掉落在脸上，下雨了吗？

　　我抬起头，任自己淹没在漫天雨水里……

　　是泪？还是雨水？混合在一起，怎么分清？

　　为什么每每悲伤时总会下雨？天空……也在为我哭泣吗？

　　我冷笑着嘲讽自己，呵呵，真矫情，真恶心。

　　哪有那么悲伤？！哪有那么难过？！

　　我……我只有一点点哀伤……一点点而已……

　　意识渐渐模糊，只有冥焰焦急的呼唤夹杂着记忆中的旋律不停的在耳边回想……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重复……

　　雨一直在下不停的下
　　雨中的圆舞曲
　　孤单旋转滴沥滴沥答
　　滴沥滴沥泪还是雨
　　雨一直在下
　　不停的下弹出寂寞的旋律
　　指尖游荡滴沥滴沥答
　　滴沥滴沥湿透了的心

　　孤单旋转滴沥滴沥答
　　滴沥滴沥泪还是雨
　　雨一直在下
　　不停的下弹出寂寞的旋律
　　指尖游荡滴沥滴沥答
　　滴沥滴沥湿透了的心

　　雨一直在下不停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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