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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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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夜里走到天亮,饿了就吃李青给他准备的干粮,渴了就喝山泉,终于走到了镇上,脑子昏沉沉,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得他抬不起脚,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开始下起的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没停过,天色昏沉,绵绵的雨丝浸入他的肌肤。
累,冷,难受。
是赶集会的日子,镇上热闹得早。
大多都是老人家背着药材和鸡鸭到集市上来卖,没有人会注意到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逃出来的他。
但邬晓程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得抓紧时间。
镇上中学附近有许多摩托,邬晓程找了位面善的大姐,让人送自己到县城去,强调要快,他愿意多付钱。
大姐二话没说,直接让他上车。没有头盔,风夹着雨丝打在他脸上,有种刺骨的疼。
一个小时后,终于坐上了去椿城的客车。
身后邬美没有追来,应该是他留下的那两万块钱起到了作用。
看着路两旁快速倒退的景物,邬晓程有了一丝轻松的感觉。
当他浑身又酸又臭,狼狈不堪,回到五芳小区,拿钥匙准备开门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宋忻震惊地看着他,“你这半个多月去哪儿了?电话打不通,我差点就……”
邬晓程冲他笑了下,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反常的样子让宋忻安静了下来。宋忻关上门转过身。
看他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从他身边经过时一股怪味儿,衣服裤子也是,皱巴巴,脏兮兮的,脚上的鞋已经脏到看不清鞋带,小心问道,“晓程,你没事儿吧?”
回答他的是“咚”的一声。
邬晓程直挺挺地倒地了。
宋忻大叫一声,连忙上去扶他,“诶,晓程,晓程……”
再睁眼,邬晓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原来不是梦,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宋忻端着粥进来,见他醒了,“你发着烧晕倒了你知不知道?体温计40度呢!身上烫得吓人……好点儿了没?”
在他床边坐下,把人扶坐了起来。“喝点儿粥,喝完了再吃药。”
邬晓程想伸手接过来,宋忻看他那可怜虚弱的模样,直接动手喂了起来。
“味道还不错,你自己煮的?”
“我?”宋忻自嘲,眼皮子一掀,“叫的外卖,你不在这段时间是不知道你哥我有多风光,挣多少钱。”
邬晓程抿着唇微微一笑。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场病生了一个星期多,邬晓程才好起来。
这期间都是宋忻照顾他,为他准备吃的,喝的,用的。
邬晓程心里很感激,也过意不去。
所以今天准备做顿大餐好好谢谢人家。
“谢什么呀,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我们是朋友不是?用得着这么生分?”宋忻不满,作势要停筷子。
邬晓程点头,回他一个感激真挚的笑,“嗯,谢谢你,宋忻。”
宋忻这才恢复了笑脸,跟他提及他消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你工作那边好像也有人来找你,一个小个子男生。”
“是和我一起上班的乔翘。”
“你不吭不响消失这么久,那边工作应该丢了吧?”宋忻试探着问。
“嗯,应该……我明天去看看。”邬晓程垂下长长的眼睫,遮掩住内心的情绪。
他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要去试一试。
宋忻吃了饭,接了个电话准备出门,临走前说,“有需要帮忙的就跟我开口,不要不好意思。还有……这个月到期后我可能就要搬进公司给安排的公寓了,这几天就开始搬,到时候……”
邬晓程点点头,“我再找人和我一起合租就好。”
第二天一大早,他洗得干干净净,收拾妥帖了才出门。
经理李哥一看到他,就把人叫进了自己办公室。
恨他不成材般,“你消失大半个月,去哪儿了?店里正是缺人的时候……唉……”
李哥这神情和态度,就让邬晓程心里凉凉的。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李哥……”
李哥愁着眉,看着他消瘦又略显稚嫩的脸,于心不忍,“正是店里最忙的最后半个月,总不能……你也知道。”
邬晓程笑了笑,“没关系的,李哥,你帮了我这么多,又处处照顾我,工作我还可以找。真的谢谢你。”
离开椅子,郑重地给李哥鞠了个躬,感激他为他费的心思。
踏出门口没两秒,李哥叫住他拿笔在纸上写了个号码,撕下塞给他。
交待了他几句,拍拍他的肩,“机灵点儿。”
邬晓程回去后,就给这个号码打了电话。
他现在急需一份工作。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人,有一副浑厚的嗓子,邬晓程根据李哥说的称呼她索姨。
索姨说话很直接,“明天能上班不?”
“能。”邬晓程没有任何犹豫。
“以前做过吗?”
邬晓程愣了一下,快速回,“做,做过”,又心虚地补上,“请……请问,需要我……”
那头索姨没等他磕磕绊绊问完,报了个地名,让他早八点过去就挂了。
屿冬区……南潼公馆
按着索姨口中的地址,邬晓程摸过去还是迟到了。为此他已经早起一个小时,可是这片住宅附近根本坐不上公共交通,倒了两趟公交,走着过来的。
两步上了台阶,他平复了一下微喘的呼吸,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
再抬头时面对眼前刻着繁复精美的雕花大门时稍微有了点勇气。
伸手摁响了门铃。
门没有立即开,他转头看了眼身后,一排排座落有致的别墅,复古的建筑搭配宽敞舒适的露天阳台,是他形容不出来的漂亮。
目光再落回自己站的阶下的绿色草坪,几米开外的白色围栏里开着几种不知名的鲜艳花朵。
看得出来经过主人的精心打理。
他也喜欢花草,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就养了一盆兰草。
思绪正早飞散时,门从里打开了。
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内,倒挂的八字眉一皱,审视地打量了他两眼。
“邬晓程?”浑厚的女高音。
邬晓程立即反应过来眼前的中年女人正是李哥介绍的索姨,“是,你好,索姨。”
索姨点点头,拉开门,“进来吧。”
邬晓程犹豫了一下,站立在门外,往里头望了望。
索姨回头,不明所以,“进来啊,迟到半个小时了别磨蹭。”
“对,对不起。我住的地方离这儿太远了,明天我会提早出门的。”邬晓程立即跟上,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
索姨指着左手边第一间储物室,“打扫的工具去那间房拿,主人在家的话就不要弄出太大动静,记着,她不喜欢吸尘器的声音。”
“哦,好的。”邬晓程应道。
索姨满意了,看了看他的身份证,吃惊了一下,又抬眼看他。
“还没满20?”
邬晓程紧张地“嗯”了一声,不安地瞄她的神情。
“这么小?”
“我之前也是做这方面工作的,有经验,不会偷懒的……”
索姨看了他一眼,不像之前的那么严厉,“我知道。”
邬晓程低下头,李哥应该都说了。
就在他以为没希望的时候。
听见索姨说,“身份证收好,这钥匙也保管好。”
他有些吃惊,呆呆地回,“噢,好……谢谢索姨。”
眼里是感激和惊喜。
索姨没说什么,压了压嘴角,离开了。
摸了摸手边蓝灰色的沙发,邬晓程有种失而复得的心情,玻璃门外是一汪清澈碧蓝的池水,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光芒,他隐约能看到有一种希望在跳跃。
回到家已经天黑了。
宋忻在客厅咬苹果,心不在焉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晚饭吃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冰箱里有菜,我叫的外卖。”
邬晓程打开冰箱,把菜拿出来热,一边洗手一边回,“今天找到工作了,工作的地方离得远,走路就要走十多二十分钟呢。”
宋忻又回头看他,男孩身影在厨房间晃动,瘦削的肩,没二两肉的腰和大腿,看了一会儿,他问,“怎么不打车?钱够花吗?”
“公车就倒了两趟,下车后打不到车……”邬晓程说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忻是担心他没钱了,有些窘迫,嗫嚅着,“够……打出租费钱,走几步路当作锻炼身体。”
宋忻也没再多问,只叮嘱他晚上多注意点。
吃完饭,邬晓程坐过去和他一起看电视。
宋忻递给他一包薯片和一杯汽水,又起身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精致的纸盒出来,扔他怀里。
“是什么?”邬晓程拿起来看。
“香水,打开看看。”
拆开包装,是一支雾粉色的玻璃瓶,细小的瓶身,玲珑剔透。
“广告商送的,喜欢就送给你。”
邬晓程看了他一眼,“很贵吧?这么贵重我不能要。”
宋忻拍了下他的头,看得出他喜欢,笑得有几分俏几分艳,“又没花我的钱,白送的干嘛不要,收着!”
邬晓程便收下了,他小心翼翼把香水瓶放回纸盒里,又装作不在意地打量着宋忻。
宋忻看着电视,留一个侧脸给他,修的细细的眉,眉骨高,眼窝深,眼神看起来有些凌厉深邃,鼻子很直很挺,笑的时候苹果肌浮现,嘴唇是那种会让他看得脸红的翘,邬晓程觉得他有种张扬的美,是让人看一眼就被吸引住的美,谁都不能忽视,而且他觉得宋忻肯定知道自己的这种美,丝毫不在意让别人知道。
宋忻指着电视里的女演员说道,“这是我们公司的前辈,我也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邬晓程看过去,电视里一档综艺节目,宋忻指的那个女演员,很白的面孔,气质很好,坐在高脚凳上,面对主持人的刻意做出的提问,她的回答机智又不失幽默,结束后送上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底下男观众全体尖叫。
“这些男粉丝真是烦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哇哇叫,不过我要是有这么多粉丝,走到哪里都有欢呼声我倒愿意听”,宋忻起身去冰箱里拿冷饮,跟他吐槽,“公司天天安排我拍平面照,什么时候才能拿代言呐?”
邬晓程看着他轻蹙的眉,这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会想到当模特?”
宋忻倚着冰箱门,立即换上一副笑脸,看着他笑,“我碰到我的伯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