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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标题 ...


  •   第6章

      连续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车子,身体有些吃不消,一出站,燥热难闻的空气里夹杂着路边小餐馆的炒菜味儿迎面扑来。

      耳边是嘈杂喧闹的声音,路边小摊的叫卖声,旅店摩托拉客声络绎不绝,

      这座小县城脏兮兮又闹哄哄的模样没变。

      随便在路边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寻了块儿遮阴的地儿,拧开背包里在火车上灌的凉白开,开始填肚子。

      从县城到镇上还要一个小时,镇里到寨子上还有很长一截山路……邬晓程抬眼望天色,微微眯眼,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眉梢滑落,鬓角的碎发乖巧地粘成了一小缕。

      吃完最后一口,起身利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向车站不远处的一排排拉客摩托。

      嗯……天黑之前应该能到家。

      山路不比水泥路,弯弯曲曲,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能从摩托车后座腾飞起来。

      刚才吃馒头吃得急了,这会儿胃开始隐隐作痛,邬晓程使劲儿摁着肚子,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听到摩托车大姐喊了声“到了。”

      摩托车在寨子口停住,转头用方言对后座的邬晓程说,“天都黑了,就送你到这儿,我还得赶回家去给娃娃们煮饭。”

      邬晓程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数好的车钱递给人家后,拎着不大的一个编织包往寨子里走。

      是吃晚饭的时间,牛羊早就归圈,家家都亮着灯,星星点点,吃饭的屋子里传来大人的嗔怒声和小孩儿的哭声,也有电视节目声音,寨子里谁家的狗嗅到了生人的味道狂吠个不停,这一切都让这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寨看上去不那么冷清凄败。

      往里走了五分钟,邬晓程停在了一座年代久远的破砖房前,三十多个小时的路程,让他在看到自己家时终于扫除了疲惫。

      抬手敲了敲门,“爸,妈,我回来了。”

      门被推开,邬晓程的妈妈邬美看到是自己儿子,脸上立即堆砌了热情洋溢的笑。

      嘴里念叨着让他进屋,“怎么这么晚?让你早点儿回早点儿回你都当耳旁风是吧!”

      邬晓程没敢顶嘴,邬美的笑让他觉得怪异。

      “爸呢?”

      邬美一拍脑门,“噢,你爸吃了药就睡了。你别去打扰他,你要不要吃晚饭?吃了好早点休息。”说着过来帮他拎包。

      邬晓程拽着没放,“不沉,我自己来。”

      邬美讪讪缩回手,眼睛却还盯着地上的编织袋,“我就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给你妹妹拿去,你也知道你妹妹……”

      邬晓程当着她的面拉开编织袋拉链,将他能买到的一些小孩子喜欢吃的玩的用的全拿了出来,“就这些,你拿去给妹妹吧。”

      看到那一大包五花八门包装得精致漂亮的东西,邬美脸上立即又笑容满面,“你这个作哥哥的就是会赚钱,对自己妹妹出手就是大方。”

      “妈,我想早点睡了。”邬晓程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邬美笑着说,“好好好,你那屋子你爸都给你打扫干净了。”

      邬晓程拎着包回了自己房间,不洗脸不洗脚,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院子里打鸣的鸡给吵醒了。

      等到太阳照到他这西屋的时候他才坐起身,屋外妹妹邬佳柔在院子里逗小鸡,手里抓着他从超市里买的巧克力豆。

      “幺儿,快起来!一身新衣服都弄脏了。”邬美进院子里来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往西屋走来。

      “晓程啊,该起来了,起来把饭煮好,喊你爸爸吃,我和你妹妹去你家三姨家一会儿就回来。”

      邬晓程答了声“好。”

      起来收拾好后,他进了主屋,面色萎黄的中年男人孱弱地躺在床上,目光在他进来的那一刻亮了一起来,“程程。”

      邬晓程没忍住,鼻尖微酸,扑过去,“爸爸。”

      李青摸摸他的脸,“你在外头吃苦了。”

      “不苦。”邬晓程摇摇头笑着说,包裹住眼前这双粗糙布满老茧,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心里又苦又恨,被子底下是怎样一副瘦骨嶙峋的身体他已经不敢想象,“我出去才多久,你怎么就病得这么严重?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李青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笑着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我们程程长大了,漂亮了……男孩子要找个对自己好舍得为自己花钱的女朋友,谈恋爱就好好谈,最好结婚。”

      “爸爸,我还小,没想过这些,我只想你能够好起来。”

      “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剩不了几天可活了。”李青依旧温柔道,医生说没救了就是没救了,花大把钱维持着药物治疗也是折磨,还不如回家躺着。

      “不会的!”最亲的人就只有爸爸了,如果爸爸不在了……邬晓程紧紧握住李青的手,眼角噙着泪珠,嘴唇颤抖,“我今年有很努力赚钱,我可以把爸爸接到市里最好的医院,一定有可以治好爸爸病的医生,一定有的……”

      “程程,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妈她……”李青叹了口气,有千言万语要对这个早熟聪慧的儿子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什么也没说。按了按儿子的手,“去给爸爸煮碗粥,爸爸好久没尝过程程煮的粥了。”

      邬晓程一面攉动着锅里的米粒,一面抹眼泪。自从去了椿城,他就没再想过回来,如果不是邬美打电话催他回来,他都不知道爸爸竟然能病成那副模样,他真是恨死自己了。

      串完门抱着女儿邬佳柔回来的邬美,一踏进门循着一丝清淡的饭菜香味儿,到了厨房。

      “饭还没做好呢?”邬美掀开锅盖,见里头只有几个白面馒头,脸色不太好,“快点炒几个菜,一会儿你三姨家过来。”

      一回头瞥见邬晓程红红的眼睛,心里头回味过来,“我又不是没带去检查,医生都说了让回家等着,我能有什么法子?”

      邬美眼神闪了闪,闪过一丝对丈夫李青的愧疚,“你爸也就那样了……”

      邬佳柔挣扎着从她怀里下来,跑到邬晓程腿边,糯糯地叫了声“哥哥”,仰头好奇地望着他。

      邬晓程吸了吸鼻子,喉头哽塞,没说什么,也没理睬扒着他裤腿的邬佳柔,弯腰从菜篮里拿出一颗白萝卜,利落地削皮。

      邬美脸色变得有些僵硬,把女儿邬佳柔抱走。

      堂屋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菜肴,炒鸡蛋,拍黄瓜,腊肉炒蒜苗,回锅肉,萝卜大骨汤……全出自邬晓程之手。

      “他三姨夫快吃菜快吃菜,都是我们家晓程做的,这孩子一回来就闲不住,帮做这样帮做那样。”

      “好嘞,晓程这菜做的是真不错,我看他做家务活儿也是又勤快又利索,大姐,晓程听话又能干,你真是几世修来的好福气呦。”

      邬晓程默默听着堂屋里邬美和他三姨夫的谈话,盛了粥给李青端去。

      “爸,我扶你起来。”
      李青费力坐起身,听着堂屋传来的声音,“外头是你三姨夫家?”
      邬晓程没回答,不说话的样子就是默认了。
      “你妈请他家吃啥饭?”
      邬晓程摇头,转身把小桌放好,托盘放上去,一碗清淡的蔬菜粥,一碟淋了香油的豆腐,把勺子递给他,“您尝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李青勉强尝了两口,就放下了,“拿走吧。”他实在是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但心里仍感到安慰,“程程真是长大了。”李青看着他,目光里流露出怜爱,“你以前这么小一个萝卜头”,他费劲儿地抬手比划着,嘴角微微上扬,“又黑又瘦,嘴巴也不甜,一点儿不招……人疼,虽然你是个男孩儿,可是你也是爸爸的宝贝,是爸爸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邬晓程安静地听着,他知道李青话里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李青应该是想说他不招邬美的喜欢。

      如果不是爸爸李青,他可能都活不到现在,邬美太想要个女儿了。

      “晓程,给你三姨夫泡杯茶。”堂屋邬美大声喊道。

      李青揩去眼泪,推了他一下,“快去,你妈喊你呢。”

      邬晓程听话地端着茶进堂屋,正对着门口坐着的胖男人就是他三姨夫,穿红戴绿的,打扮得很花哨,看见他进来,眼珠子像安在了他身上似的,一动不动。

      “三姨夫,喝茶。”

      “欸,好”,三姨夫笑吟吟的,把邬晓程从头到脚打量,两颊的雀斑都激动了起来,结结巴巴道,“这……这就是晓程呐,哎呦,变化大得你三姨夫都认不出了呢!”

      邬美在一旁嗑瓜子儿,“老话说,男大十八变嘛!”

      “是是是”,三姨夫一个劲儿点头,“晓程在哪儿打工?”

      邬晓程受不了这个男人盯着自己看的眼神,维持着面子道,“椿城。”

      山里十八弯的乡下男人连县城都很少去,哪里还听过什么椿城,只不过从邬晓程口中说出来,似乎就成为了一个很值得炫耀的地方了。

      “哎呦,在大城市待过一年就是不一样,哪天我喊我家那个也去大城市闯闯,看一看大城市的……”

      邬晓程不想再待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又回了李青那儿。
      第三天,邬晓程就看见三姨夫带着一对年轻的男女在他家屋外头闲逛,男女模样有几分相似,都是一副乡下暴发户打扮,从敞开的院子大门像打量猪肉似的打量着他。

      邬晓程浑身不自在,晒好了床单被褥,端着木盆回到屋子里关上门。

      “爸爸,我给你擦擦身子。”
      李青透过窗户纸看向院子里,“你妈又不在?”
      “她说她去打酒喝。”
      李青转头望他,“去把你妹妹抱进来。”
      邬晓程起初没发觉,等察觉到后
      很是生气,“妈她凭什么这么做!”
      李青苦笑,“她盼星星盼月亮就盼来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想我把晦气带给她。”

      邬佳柔很乖巧,几乎从不哭闹,让她和爸爸待一起,她就乖乖地靠在李青床边,任李青对她又亲又摸,看着这一幕,心疼得要落泪。

      邬美回到家时,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在院子墙角下挖蚯蚓挖得满身是泥,抱着她去洗手换衣服。

      第五天,花里胡哨的三姨夫又上门来了。邬晓程又做了一桌菜招待他。

      “那家家底可厚实了,光是彩礼就给这个数……”

      邬美不搭腔,面上只微微笑了笑,心里早已乐开花。

      “怎么,你嫌少?这个数在我们这个地方可就是高价了,原本给的比这个数少多了,还是前天我好说歹说你家晓程相貌生得好,带着人过来偷偷瞧过,人才改的主意呢,而且你想想,她家几个孩子都已经成家立业,要是这事儿成了,在那女人耳边吹吹枕头风,留给你们家晓程的只多不少,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可是,我怎么听说那女的是个瘫的?”

      “瞎说!我亲眼看过呢……”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岁数大了点儿,腿脚好像……”

      邬晓程提着暖壶进去添茶,那大腹便便的三姨夫,堆着满脸的笑,乐呵呵地回自家去了。

      没过几天,三姨夫拿了厚厚一个牛皮纸袋过来,坐下喝了口茶就离开了。

      这串门也太频繁了,一想到三姨夫脸上高深莫测的笑,邬晓程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吃完晚饭,邬晓程替李青烧水擦身子,久病在床的身子背部因为没有翻身过有溃烂的迹象,邬美根本就不关心,除了喝酒就是带女儿邬佳柔串门。

      “程程”,李青叫他。
      邬晓程背过身把眼泪抹干净,没事儿人一样的“诶”了一声。
      李青还是察觉了,顿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你在外头打工有没有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

      邬晓程把毛巾放回热水盆里,来回搓了三四遍,拧干了继续给李青擦背。

      “跟爸爸说说。”李青虚弱地央求,眼里有光。

      “没有。”

      听到没有,李青心里着急,目光一下就黯淡了下去,“怎么会没有呢?那么大一个城市……”

      邬晓程默默低着头,是啊,那么大一个城市……
      他想到老旧的五芳小区,想到长巷街的亮亮烧烤,想到市中心他工作的甜品店。
      这几乎就是他的全部生活。
      贫穷,枯燥,单调。

      “爸爸希望你有个好归宿……要是遇到真心对你好的人你一定要好好珍惜,男孩家有时候也要主动点,看电视上说现在优秀的女孩少,男孩都争着抢着要……”李青的话听起来就像在交代后事,他没什么能留给这个儿子的,只有他的一点儿父爱。他懂事贴心的儿子不应该吃这么多苦的,如果没有投错胎,他该是一个多么优秀幸福的孩子。

      “争着抢着要什么?”父子俩正交心的时候,邬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笑,意气风发的样子。

      李青看她样子就知道她又喝酒了,赶紧转移话题,“柔柔睡了吗?”

      “睡了睡了。”邬美笑嘻嘻地拉把椅子坐下,“说个事儿。”

      邬晓程把李青衣服拉下来,又将人翻了个身,躺好,端了水准备出去。

      邬美连忙叫住他,“一块儿听。”

      邬晓程又把盆放下,站在一旁。

      “你年纪也到了,你三姨夫呢给你说了门亲事,对方我也打听了,上头寨子姓王那家,家底殷实,论田就是咱家的十多倍,晓程家过去呢也算是有个好归处,人彩礼都给八万。”邬美乐呵呵地说完,比着八炫耀似的在父子俩眼前晃动。

      邬晓程手里死攥着毛巾,低着头一声没出。

      李青瞥到他的脸色,心惊胆战,害怕他气晕过去,“上面寨子姓……姓王?她家不是三个女儿都娶了吗?”

      “嗐,给她妈娶。”邬美道。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行这种说媒,晓程又不是嫁不出去……你这是……这是卖儿……”李青听完,气得怒火攻心,却又无力发作,大口喘着气,眼看就要晕过去了。

      “爸爸!”邬晓程惊呼道,吓得扔了毛巾,连忙飞扑到床边,掐李青的人中,替顺他的气儿。

      “男大不中留,他是我儿子,婚事就由我做主,我让他嫁谁,他……他就得嫁谁。”邬美大着舌头发威,恨恨地瞪着她眼中的赔钱货,骂骂咧咧地回自己屋子里去了,“吃我的,穿我的……还敢不听我的话!反了天了不成!”

      也是到了此刻,邬晓程才反应过来,一到家邬美异常的笑,过分的殷情,三姨夫频繁的上门,前些天中午晒衣服时看到的年轻男女……
      李青病重不假,但邬美骗他回来是想把他卖了!

      邬晓程的第一反应是跑,跑出这个家,跑出这个寨子,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抓他送给老女人的地方……
      可是李青怎么办?
      他跑了之后邬美不会来找他吗?

      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邬晓程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西屋的门从外头被锁上了,他拍了拍,喊道,“妈!”

      院子里安静的只有母鸡咯咯的叫声,没有人理他。

      他去推窗户,费尽了力气也推不开,才发现是被木板从外头钉死了。

      心灰意冷地跌坐在地上,邬晓程终于害怕地小声抽泣。

      不一会儿,外头响起开锁的声音,门被推开个缝,邬美端着碗面条放在一旁桌子上,冷眼看着他,“这些天你就老老实实待自己屋里,你爸那儿就甭去了,力气留着伺候你以后的女人。别想着跑,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你跑,看谁敢要你!”

      “砰”一声厚实的木门无情地关上。

      第一天,桌上的面条放馊了没人碰;第二天,邬美干脆就没给他准备饭和水;第三天才又端了碗稀饭进来;第四天,邬美恨骂他有骨气;第五天,邬晓程不吵不闹,红着眼盯着窗户细缝里投射进来的光看,看它从长变短,再变长,由暗变亮,再变暗。

      家里渐渐热闹起来了,一天甚过一天,应该是上门来贺喜的亲朋好友。把自己花样年华的儿子买给一个半只脚都埋进土里的老女人,这传出去是件多么丢脸的事啊,但是只要这个老女人有钱福得流油,在这些老实巴交又心机市侩的村民口中就会变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滴水未沾,滴米未进的邬晓程脸色苍白的跌坐在门边,后天他就要被五花大绑地抬上花轿送去给老女人糟蹋。

      他想不通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难道就因为他不是个女孩?所以,他是个可以随便卖掉的赔钱货,他不配得到母爱,不值得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老天对他太不公……为什么要让他……

      “程程,程程”

      邬晓程屏息细听,门外的确有人在叫他,他连忙爬起来,从细缝里看。

      看清是谁后,邬晓程捂嘴险些尖叫出声。
      “嘘!”李青不知从哪里找了根木头作拐杖,拖着半个身子,气喘吁吁靠在门框上,警惕地看了眼身后,连忙拿出钥匙把锁打开。
      “你妈喝醉酒了。我去看过,你赶紧走,回你先前的地方去。”
      邬晓程站着一动不动,盯着李青,“我走了,您怎么办?”
      “你妈不会把我怎么样,我这身子拖一天是一天,她就是想钱想疯了才会……不说了,抓紧时间,这里头是些吃的还有车费,你赶紧走,到镇上搭车回去。”李青塞给他一个麻布包。
      “爸爸……”邬晓程双眼濡湿,死命咬着皴裂的嘴唇。
      “快走!”李青焦急地把他往院子外推。
      邬晓程倔强地不肯转身,脚步似有千斤重。
      李青咬咬牙,狠心道,“再不走就别叫我爸了,难道你想一辈子没出息吗?”
      “爸爸……”邬晓程眼睛通红,哽咽道,“我床底的编织袋里有两万块现金,你告诉妈,让她好好给您看病,我会努力赚钱,给她寄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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