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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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议呢，它居然发芽了。”林绫在某天早上起来后在餐桌上对壹，说道，“尽管如此，我不是很确定它能不能发芽。毕竟飞云花可是非常娇贵的一种花呢，花开了条件非常苛刻。” 说这话的时候正是晨光熹微之时，一张破旧到不可思议的实木桌子放在同样破旧到不可思议的小楼里，他俩面对面坐着，尽管壹的前面什么也没有，他还还老实的坐在林绫的面前，好吧，面露纠结的神色。
“我警告你，”林绫不安地在座位上扭动了几下，“我的身体是合成的，很难吃的，而且食用后可能会生病的。”
一壹痛苦的吸了吸鼻子，往前凑向了林绫，几乎把脸埋在了她的颈侧，“可是你真的很香啊。”
“啊，真是受不了你们丧尸。”林绫难以忍受的皱起了眉，“你到底在想什啊，我可是好久都没洗澡了，臭的要死了好吗？”
他歪着头看着少女，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初生小鹿那样，带着好奇，却非常干净。
“没有臭啊，你真的很香。”他的眼神透露着困惑：“我从来没觉得什么食物这么香过。”
“这不是还是想吃我吗？”林绫努力把身子往后仰，可惜她没有腿。“你到底有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花什么时候开啊。”
“不要随便转移话题……还有两个月左右吧。”林绫痛苦的在他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接着就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她望着窗外不再说话，处于放空的状态，一张脸严肃而古怪，因失血过多，显得苍白阴郁。壹小心的观察着她的脸，抿了下嘴唇，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句话打断了，
“他一直在那里吗？”她的声音轻不可闻
“谁？”一顺着她的目光，壹望向了落座市中心的大厦，那顶端有一个人的身影，一动不动。
壹忽的了然。
“从我有记忆开始起。他就一直在那里了。”
“他一定是在等待着谁。”她似是自言自语。
“他跟我说过，他在等他的姐姐。”壹不解的看着那个人影。“不过他真的有姐姐吗？他只是一个丧失尸啊。”
“真是一个可怜的家伙。”她的目光从远处转移到壹身上。，嘴角带着平静的笑，可是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往深里，看似乎有着淡淡的嘲讽。“不管怎么样，他等待的人肯定是再也回不来了。”
壹听了，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林绫的脸，看得她毛骨悚然，结结巴巴说：“干、干嘛？”
壹苦恼的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你笑起来我就更饿了。”
“我都说了，我是合成材料，不能吃啊！”林绫抓狂的说道。
伴随着这样无聊至极的对话。他们又度过了平静的一天。
在暮色四合的时候，壹看见林绫又早早的爬上床时，忍不住问道：“要不出去逛逛？今天的月色很美。”
林绫顿了顿，以一种古怪的、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他，片刻却又失笑道：“你以后最好别跟其他女孩子这么说话，男孩子也不行。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会误会的。”
“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非常高深的问题。你答应我去找一个能洗澡的地方，我就告诉你。”她抱怨道，“虽然我的衣服有一定的自我清洁功能，但这些天下来我都臭了。真想痛痛快快的洗个澡。我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史前人类而已啊，洗澡对于人类少女和母猩猩来说都是非常必须的!”
壹没有去纠正他这个满是槽点和漏洞的话语，反倒是小心的笑了笑，没让她看见。思考了片刻，他眼睛亮了，兴奋地说道。“我可以帮你舔干净啊！”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据说我的唾液有一定的酸性，一定能帮你清洁干净的!”
“别说这种话，快停下。”明明一脸抓狂的说道，“哇，一阵恶寒。你是从哪里知道酸性这个词的呀？”
“在那个废弃的基地里有很多书啊！我从上面知道的。”
零零的大脑当机了两秒。
有很多书。
很多。
书。
他在骗人。
他明明知道该怎么去种花。
她气笑了。
“你骗我。”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似乎她以前也曾经无数这对某个人这么说过。
“是啊！”壹倒是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暴露后的羞耻，“因为我想留下你。”
留下我。
为什么？
林绫沉默了。这时候她反倒是平静下来。
“为什么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他的脸被窗外的月色染上了一层润莹润的光。林绫在注视她的时候，会忍不住看向他形状性感的锁骨，还带着淡淡血色的、樱花瓣似的嘴唇。
“所谓尤物也不过如此吧！”她模糊地想，着别过头不去看他。
“你生气了。”他有点惊慌，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要生气啊！我只是看着你孤零零的一个人。想和你说说话。”
不知道谁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呢？
她冷嘲的想着。
“那好，你想聊什么？我陪你聊。”虽然说是冷静了下来。可是，当初的目的她却完全忘了。
壹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冰冷，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俯身抱住了半躺着的林绫，从窗口一跃而出。凭借可怕的弹跳力，跃到了对面的高楼上。
林绫觉得不可思议，可是霎时间他又弹起。这次直接跳到了旁边的楼顶上。
这时，夜风拂过，吹开了城市里阴沉和死寂，吹动了天边的云翳。
刹那间，月华洒彻人间。
荒芜破败的大厦，看上去也不在一口口老旧的墓碑。她看到无数藤蔓爬上了高墙，野草在无人问津的大地自由的生长。柏油路裂开了，夹缝中却开出了几朵野花。这是个寂静，却不寂寞的城市。
那一瞬间，无数光阴烟消云散，她仿佛从未走出过那平凡的18年时光。那个城市依旧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高大崭新的楼房倒映着蔚蓝的天空，璀璨的灯火亮到天明。
“你在哭吗？”
“是啊。有点丢脸吗？”她抹掉了眼泪，艰难的笑了，“我很爱我的城市啊。”
或者说，我很爱我平凡的人生。
壹放下了林绫，认真的看着她。“我不觉得，你可以哭给我听。”
“你不应该这么和我说话。”她有些茫然，更加忧郁，“你当初放着我不管就好了，为什么要救下我？”
“我以为你想活着。”
“或许吧。”她不置可否地耸了肩。“很难说活着和死亡哪一个更糟糕。”
“那聊聊其他的吧……我以前是人类吗？”
这下倒是林绫笑了。“不然呢？你还想一直当丧尸吗？”
壹沉默的看着她，皱起了淡眉。
“这样不好吗？”他不解的问道。
林绫却漫不经心，她似乎根本不想看着他，根本不想和他说话，也根本不想待在他的身边。
她在排斥他、用尽一切力量排斥他。
“谁让我是个人类呢？”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我无法完全客观的看待这个事情。或许，真的成为丧尸比较好一点吧，可以活下去。但是，我就是不想。”她喃喃道，“我只想回家。”
他的眉头紧锁，看上去却不是愤怒。他长了一张好皮相。却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凉薄，那模样竟有三分是怒，七分确是鄙弃。林绫熟悉极了他这副模样。记忆中的他似乎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神情。除了面对纪璇的时候。
纪璇。
她觉得荒唐可笑。
卖身是个在乱世中存活的好方法，可是没给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就有些作呕了。
可更黑色幽默的是，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林绫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来气，勉强的朝他笑了笑。
“放我下去吧！”她这么说，语气在示弱。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情感匮乏无欲无求的壹，居然会臭着一张脸说道：“不要。”
这是林绫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明确的表示自己的情感和态度。以前就算是惊讶或者疑问的语气都是用陈述的语调念课本似的念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
她望着他。
那一刻。壹的眼里清晰地倒映出了他。也是淡眉，樱唇，一双杏仁般的大眼。
你无法想象那种大脑都被冻住的感觉。林绫觉得自己好像被遗弃在黑洞里。没有任何光，有没有声音，更没有人，只有她自己。巨大的恐慌和孤寂感吞没了她，让无法呼吸。
——我在干什么？
——我在妄想什么？
——这是纪璇的脸啊。
——我可以叫林绫吗？
——我只是一个活在过去的幽灵吧？
她颤抖的抚上了少年的脸颊。
——我应该回去的。
——回到哪里去呢？你谁也不是。
“别这样看着我。”她颤声道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是谁？
——我是谁
零零大脑一片混乱。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跌倒在了泥土里。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和季珣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那是一个寒冷而又潮湿的秋天。凋零的叶子粘糊糊的粘在了泥土和水泥路上。她作为机械修理工和技术支持人员，颤抖着执行完了第一次任务。
那个时候她连大学都没有毕业，带着弟弟辗转多方，终于来到了这个南方最大的基地里，以为生活有了着落，再也不用担心人身安全问题。母亲则在归来的途中死去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死，她分明那样好。
可能冥冥之中生死自有天意吧。
她只能这样自我安慰着。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出来理由。
人为什么要活着，又为什么要死去？
她还记得，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那个人还不叫壹，而是叫季珣。那个时候她第一次外出任务和探险小队的一起去周边城市搜寻物资。对于第一次任务来说，那已经足够惊险了。她吓得的发抖，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从死亡线回来时，遇到的就是他。在一群满身泥泞充满着汗臭和死亡气息的人们当中。只有他一个人穿着整洁的西装，骄傲而又精致。那样从容不迫，像一个从不小心从天堂坠落人间的天使。
嗯，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太恰当。毕竟天使可不会说脏话，干坏事，心黑的要命，而且还跟自己妹妹有一腿。但是那个时候的她，就是这么觉得的。那样无知，单纯又可笑的爱情。就在他的。心里滋生。
可笑的要命。
所以，当她听到门里传来那样□□交缠的声音时，她没有恨他，只是觉得荒诞无稽。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末世，真的是末世啊。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窗边那盆飞云花已经开了一朵花苞——那样纤细有那样可爱。林绫知道自己是无法看到鲜花盛开了。但她的衣服里还有基地仅剩下的几瓶催熟剂，很很珍贵。但是她还是决定使用。
她不想留下遗憾。
她看向了窗外，那个据说能抗13级台风，新世纪第一高的建筑早已锈迹斑斑，看上去残破而又陈旧，似乎随时会塌下来。
她等待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坐了起来，发现窗帘换成了她最喜欢的白色，不由得一怔。虽然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善终。但她还是想让故事不那么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