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者》十六方

1、花与约定

　　她睁开了眼。
　　一阵头痛之后，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里。老旧的灯已经没了灯罩，上面结满了蜘蛛网。墙角已经开裂，露出了老化的钢筋。头下的枕头破裂，露出了棉花，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是哪儿。”她的大脑开始运作，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内心深处涌起了劫后余生的喜悦，然后又立刻被巨大的孤独感淹没。她想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没了。被子下只有一节孤零零地大腿。
　　“你醒来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支起了身，有些艰难的的说：“帮我一把吧。”
　　一双冰凉的手搭在她肩和手臂上，她有些吃力地起身。然而她不太敢看来者脸，也没问来者是谁，为什么救她。她现在只觉得压抑，想要看一看窗外。
　　“真奇怪”，那个人嘟囔道，声音有些熟悉。“你醒了和睡着了没什么分别。”
　　她看向城市中心最大的最高的大厦。在搜索到了那一抹孤单的，像石像般的身影后，她松了口气——还好他没走。
　　“喂，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那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转过头，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一张熟悉得几乎算得上是刻骨铭心的脸。“
　　“所以说，这不是壹吗？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啊。”
　　“我还以为你会感谢一下我呢。”他依旧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兜像一只猫脸。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皮肤是惨白的，没有生气的。再加上他骨骼纤细，身上又没什么肉，更显得病态。
　　“我很感谢你。但这具身体已经少了两条腿，就算换上了机械腿也十分不便，已经没有回收的必要了。反正我下次还会换全新的身体回来，你其实没有必要为此劳心。”
　　“也没有很麻烦啦。”他笑嘻嘻的说道，“只是看着你倒在血泊中很可怜，总觉得不能不管。”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是吗，那真是非常感谢。”
　　“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的战斗服能给我拿过来吗，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没问题，交给我吧。”
　　真是否极泰来呀，终于遇到一个像样的队友。她这么想着，内心复杂的媲美哈姆雷特，但老实说我并不希望他出现。
　　很快她怀疑没有一刻钟，壹就回来了。她道了声谢谢，毫不避讳地穿起了衣服。
　　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本来没有觉得什么的她也开始脸上发烧——大意了，对方不是野兽似的丧尸，而是高级智慧生物——好吧，依旧是丧尸啊，非人类。
　　“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呢。”他这么说着，黝黑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绫。”她这么说道，“林绫。”
　　“零零零？”他的声音透着疑惑，“零号的零？”
　　“不，是森林的\'林\'和绫罗的\'绫\'。”
　　“好奇怪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不关你的事。”她闷闷的说到，“现在我要走了，谢谢你的好意。”
　　“不能光口头上感谢我啊，要付出实践。”
　　“那你想让我干什么呢？”她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有一颗种子，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养活它。”壹平静地回答到，“等花开了，你就可以走了。”
　　“一颗种子？”她来了兴致，“什么植物的种子？”
　　“飞云花的。”
　　林绫答应了这个看上去很合理的请求。
　　“不过我不一定能等得到开花的那天。”她这么说着，眼里却闪过了希冀的光。“真好啊，我好久没看过飞云花了。那可是很罕见的鲜花，洁白的花朵矜持而又娇贵，虽然只能盛开短短几十分钟就会枯萎。”
　　“你养得活吗？”他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她，“听上去这话很难养活的样子。”
　　“罗嗦，不要小看我啊！”她恼怒地说着，我养给你看！
　　“我拿给你种子。”他怎么着，从陈旧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包裹，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捏出了一个种子。那是非常纤细而又毫不起眼的种子，有着菱形的外壳，小到一不小心就会卡在指甲缝里。很难想象得出它抽芽生长以后可以开出那般洁白美丽的花。
　　“喏，拿好了。”壹把种子仔细的放到了她的手掌里。
　　林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问道，“你的花盆呢？”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一阵“乒桄榔”的声响，抬头时就看到一个傻的冒泡的花盆，上面绘有充满童真的太阳和小鸟。
　　林绫忍不住笑出了声。
　　壹奇怪的看着她，奇道：“这个花盆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她强忍着笑，“真的很适合你。”
　　他不反倒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的交给你了，林绫接过了花盆，发现里面居然是珍贵的没有被污染的营养土，好奇地问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啊？”
　　“这个城市边缘有个很远的地方有个基地，不过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我打碎了大门，发现里面已经落满了灰，而且什么也没有了。我找了好久，最后也只找到了这些。”
　　壹像个孩子一样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我已经好久没看到除了你以外的活人了，他们去哪里了呢？”
　　林绫看一眼他，抱着花盆沉默的望向了窗外。那是一个孤独得只有影子的城市，阴沉的天空上没有一只鸟儿作伴。然后她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他们都到天上去了。”
　　壹似懂非懂。
　　“别再看外面了。”他扯扯她的衣服小声说道，“我还想快点看到花呢？”
　　林绫重重地叹了口气，复又轻笑了一下——她被这荒诞的世界逗笑了。她眼里有藏不住的忧郁，看着壹，喃喃道：“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还有这样和我说话的一天。这个世界真是乱套了。”
　　“怎么了？”他有点迷茫的嘀咕道：“我一直是这样子啊。”
　　“没什么，”她撸起袖子，整理了一下情绪，故作轻松地说道：“你要看好了，我下次可不会再给你弄了，是这个样子……”
　　窗里，一人一丧尸宁静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