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决意 ...
-
“也就是说，你在那里看见了两个女人——”笔录员工转动着水笔，慢慢复述道：“紫色衣服的女人疑似袭击者，红色衣服的女人不是同伙，但无法确定是敌是友，”询问地看了男生一眼：“是这样吧？”
“是的。”
“明白了，接下来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线索继续调查，多谢你了。”
“没关系。”柳长伊站起身，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小茜小姐醒过来了吗？”
笔录员合上笔帽：“不清楚，或许现在醒了吧。”他想了一想，补充道：“如果是探视的话，在警方询问结束之前肯定是不行的哦。”
“这样啊。”男生瘪了瘪嘴，眼睛一眨，又道：“那么她的精灵呢？总该醒了吧？”
“啊？”
床上的女孩依旧昏迷着。
雪白的绷带横过她的额头，将可怖的伤痕尽数遮掩。浅粉色的中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女孩的脸色在苍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点病态的白，昔日里流光溢彩的明眸此时紧闭着，被单下的四肢缠满了绷带，远看去宛若没有生气的娃娃。
都是我不好。
消毒水的气味在空中弥漫，粉白色的奶牛坐在床边望着主人昏迷的脸，抬起蹄子擦了擦眼角，继续沉默着一动不动。
那个时候，要是我在她身边就好了。
几个小时那胜券在握的雀跃仿佛还留在心间，更不用提那之后的急转直下，那由天堂陡然坠入地狱的绝望感是多么刻骨铭心。
小茜也好，它也罢，彼时他们都以为胜负已然分晓，然而都恰恰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一回，他们面对的绝非是挑战道馆的训练家。
“我确实是输了，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比赛的话。”
呼呼的风声隐隐挟来女子的话语，它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调转方向自高空急坠而下。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还未落地，主人所在之处便传来轰然的声响，蒸腾的烈焰从足下破土而出，霎时吞没了女孩的身影。
该死！
大奶罐至此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将擅长多角度攻击的自己由末入蛾调往高空，由遗迹中的未知图腾吸引皮克西与波克基古的注意，再着力对付小茜最后一只实力相对较弱的咕妞妞——应该说，对方的目标从头到尾都不是打倒小茜的精灵，而是一招制敌，直击身为指挥者的小茜本人。
它看见那火焰之中腾空而起的精灵——油灯形的黑色身体，两枚燃烧的烛焰充作双目，在渐暗的天色中闪闪烁烁。那是鬼系，纵使不是熟悉的外表，本能的感知力却能这样肯定告诉它——那是它在探查之时最容易忽略的，鬼系的气息。
“咕妞妞，觉醒之力！”
火焰之中传来了主人的声音，它略略松下一口气，转动身体便要冲入火焰，却有彩色光束骤然打在身前，方才那毫无反抗之力的蛾子竟然又翩翩飞到了眼前。
“我来做你的对手。”它的眼眸里含着笑意，三分轻蔑七分得意。
它恨恨地一跺脚，运转起灵力，一发破坏死光直直轰过去，却被对方挥翼施展出的［保护］挡下。它一心三用，一边躲避开末入蛾杂乱无章的攻击，一边伺机寻找着回到主人身边的机会，同时还要分神关注着咕妞妞那厢的状况——命中了，咕妞妞的觉醒之力准确命中了敌方，它稍稍松下一口气来——那孩子的觉醒之力是恶属性的，即便没能将对方一击打倒也必能造成重创。
“灯火幽灵，影子分【和谐】身！”
“用觉醒之力把它揪出来！”
咕妞妞转动着身体，动作些微笨拙，速度却一点不慢，散发着黑气的光柱在半空划过一道圆弧，灯火幽灵的影子在与[觉醒之力]相触的瞬间立时消失。环绕成圆的影子分【和谐】身随着攻击路线的旋转刷刷消散，然后终于在既定的某一处，黑色光柱的彼方传来了命中实体的碰撞声。
击中了！
灯火幽灵发出一声痛苦而无力的叫声，软软地跌了下去，女孩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大奶罐士气大振，挥拳击飞了扑上来的末入蛾，起身便要同主人汇合。粉发的女孩转头看向它，神色带着得胜的雀跃，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冲精灵喊出什么，便看见欣喜之情在精灵的脸上生生凝固，下一刻骤然化为了极度的惊恐。
“ミル（后面）——！！！！！”
是火，是尚未燃尽的火焰，伴随着重重鬼影自防备松懈的女孩身后浮起。油灯形的影子在其间张开双臂，星星点点的火苗随着双瞳中泛起的紫光骤然壮大。转瞬之间，熊熊的烈焰燃成了一片汹涌的火海，宛如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转瞬之间吞噬了粉发白衣的身影。
是灯火幽灵，第二只灯火幽灵。
局势瞬间扭转。
火焰散去，露出了粉发女孩倒地的身躯，残破的衣服下是累累的伤痕，双目紧闭，俨然已经失去了意识。紫衣女子早有预料般地轻笑了一声，抬手，灯火幽灵回到了她的肩头，周身白光闪耀，褪去光芒的身体恢复作了百变怪的模样。女子信步上前，从小茜的衣袋中摸出了一枚U盘。
不可以。不可以让她拿走那个。大奶罐嘶吼着要扑上前阻止，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末入蛾扇动双翼，粉紫色的躯体上焕发出［垂死挣扎］的光辉。
啪。
——不可能，这点攻击是不可能打倒我的。
疼痛席卷了体表的同时，剧烈的痛感在五脏六腑间扩散开来，大奶罐支着地面僵持许久，终于踉跄倒地。
逐渐黑暗下来的视野中，最后盘踞在精灵心头的，是深深的懊恼与自责。
——是剧毒。不知何时沾染上的剧毒。
——如果能早些察觉到的话……
“咯吱。”
轻微的开门声响将精灵从情绪的泥潭中拉回，大奶罐抬起头，病房门口的女警员正在向它招手，警员身后，站着墨绿色头发的，灰色眼睛的男孩子——大奶罐记得他，身体倒下后它并没有直接昏迷，最后一阵清醒的意识中，他感受过这个男孩的气息。
“我是柳长伊。”他自我介绍说：“你还记得我吧？”
——黑色头发，蓝色眼睛，带着头盔女人？
“既然对我有一点印象，那你大概还记得她吧？”
大奶罐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生，并非对他提到的人没有印象，而是它着实感到惊奇——小茜是如此，袭击者是如此，如今连这偶然路过的男孩也在探查那人的身份，那个头盔遮面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别露出这么警惕的表情啦，我不是坏人，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男生竖起食指，仿佛是为了缓和气氛一般冲它眨了一下眼睛，“那个人，是小茜小姐的敌人吗？”
那个人吗……
大奶罐对那个人的印象始于一声清脆短暂的劲风声，下一秒那被紫衣女子握在手中的U盘已然脱手飞了出去。它循着风声望去，看见u盘上系着的少女风钥匙环已然被一枚细细的针钉在了十米之外的石壁上。下一秒，翅膀的拍打声破空穿来。红衣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长长的黑发宛如一面迎风飞扬的旗帜。
“果然来了啊，”紫衣女子却是不急不恼，反是带着正中下怀般的微笑念出了对方的名字，“十三姬。”
叉字蝠带着它的主人稳稳降落在石壁边，正落在大奶罐的咫尺之遥的地方。带着红色手套的手指拔下被［吸血］的长针钉住的U盘，信手掂了一掂，随后回身看向着笑容肆意的敌人，不答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十三姬。大奶罐的眼皮猛地抬了一下。u盘内容的主角，此次事件的起因，十三姬。它用前肢用力地支起身体，仰起头想要一睹对方的真容，却被覆盖了整个头部的黑色头盔遮住了视线，只能从半透明的护目镜下窥见隐隐的蓝。它伸直手臂，极力探向女子黑红交织的长靴，形容狼狈的面容上浮出恳求般的神色。
救救她。
小茜的u盘中留有的似乎是不能公开的机密，且极有可能是眼前人的弱点所在。如今她是唯一的援军，若是她为了阻止机密的泄露而置小茜于不顾……
女子低下头与它对视了一会儿，它不知道对方是否看懂了自己的意思，只看见那人转过头，上前走了两步，迎着对方的目光举起了手中的u盘。精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几米开外，紫衣女子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忽得抬脚踩住倒在地上的粉发女孩，满意地看着大奶罐面上横生的怒色，眼里的笑意愈发浓了：“你不会丢下她不管吧，十三姬？”
黑色的头盔遮挡住了女子的表情，只能看见握着u盘的那只手蓦地加大了力道。
“还真是偏爱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啊。”她终于开口，凉凉的女低音，分明是表述着浓浓的鄙夷，语气却如同机械音一般没有起伏。然而她确实是愤怒了的，紫衣的女子朗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畅快。
“用来对付自诩清高的你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
对方的调侃带着显而易见的讽意，黑色长发的女子却是纹丝不动，连声音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是吗？那你就尽管试试好了。”
话音一落，手中的u盘已然如离弦的箭一般直直向那方投掷过去，拖着长长挂饰的u盘在地面上掠过一闪而过的影子，在紫衣女子伸手将它握在手中之前，那投射在地面上的小小阴影中倏地钻出一团深紫色的身影。色彩诡谲的［奇异光线］随着血色眼眸的睁开纷涌而出，末入蛾反应极快地一个闪身挟持着主人勉强避开攻击，七彩的幻象光在同一时刻向耿鬼疯狂涌去，触及深紫色的身影时却如穿过空气一般直直穿了过去。
“这是……影子分【和谐】身！”
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已然被带着诡秘笑意的耿鬼包围，女子语气陡然一沉。在远处观战的大奶罐亦是心下一惊，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先前灯火幽灵那扭转局势的一击——百变怪化作的灯火幽灵趁着真正的灯火幽灵施展出影子分【和谐】身的障眼法时混入其中，随后趁着对手揪出其中一只而得意松懈的间隙，潜藏在分【和谐】身中的另一只伺机发动偷袭。眼前，灯火幽灵高高浮起，末入蛾挥动双翼，零星的鬼火乘着凭空而起的银色旋风四散开来，耿鬼们的表情骤然一惊，下一刻影子分【和谐】身被吹散的鬼火同时击中，一齐消失，从半空中落下两只负伤的耿鬼来——这一招，竟是被对方破解了。
“哎呀，果然又是这一招。别忘了我们可是老对手啊，十三姬……你看，现在的你不能用它打倒我，反而是我用它击倒了你们联盟的人呢。”女子的面上浮现出笑意，柔和却得意，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抬起，宣胜般地扬了扬捏在指间的u盘，“这个我就收下了哦。真是令人期待呢，你的真容。”
“……又？”头盔下终于传来了声音，微微上扬的声调带着难以明辨的微妙的意味，却独独没有失手的懊恼。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两只耿鬼的身影合二为一——那被认作第二只耿鬼的身影，竟然只是影子分【和谐】身的幻影。紫衣女子还未来得及惊讶，货真价实的耿鬼从她脚边的阴影中飞速破出，不留丝毫空档，聚在指尖的影子球径直往地上一砸。
烟尘四起，巨大的冲击波伴随着碰撞的巨响扩散开来，登时就将就近的末入蛾与灯火幽灵震了开去，女子握在手中的u盘也在这迎面的冲击下脱手落在了地上。“该死！”她低低骂了一声，当下判断出现在不是久留的时候，“我们撤退！”
末入蛾扇动着蝶翼在主人的指令下翩翩飞起，然而搭乘着叉字蝠的女子已然先一步飞至她的身前拦住了去路。“空气斩！”早已张开的粉紫色翼膜重重挥下，搅动起的气流转瞬间聚作半透明利刃，擦出炫目的白光向着目标急速斩下。近距离内的高速攻击，纵然末入蛾闪避再快，依旧有半边的利刃削过女子的左肩。悠然看着裂口处的血液自衣料下飞溅而出，头盔下再度传来轻飘飘的语气：“说得不错，老对手。否则你这习惯性的撤退路线我还真不知道呢。”
“少得意了，十三姬。”女子的语气中终于浮现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以为你赢了吗？”
言毕，她将插在口袋中的右手拿了出来，捏在手中的赫然正是小茜那拖着长长挂件的u盘。反应极快地察觉到了什么，十三姬迅速低下头朝先前被女子落在地上的盘望去，却见那U盘泛起白光，化作了百变怪的模样，旋即被女子的精灵球收入球中。
“今天就到这里吧，后会有期。”
灯火幽灵适时地放出大量鬼火挡住追击的去路，将飞身上前的耿鬼挡了回来。待火焰散去，紫衣女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渐渐回拢的夜色中不见了。
“别追了。”
唤回正欲追击的两只耿鬼，叉字蝠拍打着翅膀缓缓降落。十三姬轻轻吁了一口气，竟是带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意味。与此同时，大奶罐体内的剧毒素也愈发肆意难忍，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然到达了[饮奶]的回复功效所不能抵御的地步。
不过小茜得救了。入耳的声音与眼前的视野都开始模糊，意识伴随着松弛下来的神经一点一点抽离。终于要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有什么清甜的液体被灌入了它的口中，生生将最后一丝意识拉了回来。
什么？
又有其他的东西灌进来了，又苦又涩得让它几欲作呕，然而体内几乎衰竭的灵力却奇迹般地流动起来。它终于有力气睁开眼，入眼的是叉字蝠举着一罐药糊状物体的皱眉神情。
“……你醒了。”看见奶牛在味觉折磨下扭曲成一团的神色，它抱歉地摊了摊翅膀：“十三身边没有回复药剂，这是力量根，你将就一下。”
“谢谢……”它来不及用饮奶冲淡一下口中的苦味，意识一回拢便急切道：“小茜——”
紫色的蝙蝠示意它看向身后，红衣黑发的身影正蹲在小茜身边，不用看也知道她在包扎伤口。
“咕妞妞在对方偷袭的瞬间用了保护，虽然没能成功，多少还是减轻一点杀伤力吧。”平平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然而到底也算是安慰。大奶罐疲惫地点点头，已经顾不上去细想什么。
遗迹中终于恢复了安静，晚风重新柔和地吹拂起来，将那方两只耿鬼的闲言碎语连带着挟了过来。
“啧，真不爽，咱俩引以为傲的影子分【和谐】身合击法居然被偷学了去。”
“哼，她也只能学个皮毛罢了。”
耿鬼吗……
大奶罐忽然想起，那个人是带着鬼斯的。
它怔了怔，却又摇了摇头。
小茜也说过的吧，瞳色是不一样的。更何况……
它抬头看向那人半蹲的背影，轻轻叹出一口气来。
如果真的是她在寻找的那个人，又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子呢。
“有人来了。”一只耿鬼忽得叫了一声，女子不疾不徐地完成手头的收尾工作，缓然回过头去，正对上绿发少年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
那男孩十七八岁的模样，墨绿色的中发在脑后束起，面色紧绷，年轻的脸上写着极度复杂的神情——五六分的怔然与惊异，余下的成分于大奶罐而言实在难辨。良久，他向前迈了一步，骨骼捏得咔咔作响，语气却压得冷而低沉。
“……你是谁？”
“……”
红色的长外套被风吹得鼓胀起来，连同着带着挑染的长发纷飞成一片。衣料窸窣作响，周围的气氛似是在这压抑的沉默中再一次沉寂下来了。女子双手揣着衣袋，缓缓直起身来，护目镜下的眼眸似是仔细打量了男生一番，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此时，两只耿鬼已然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精灵球中，她从男生脸上移开目光扭过了头去。“小忍。”叉字蝠应声而起，双足牢牢地抓住女子的肩膀，一拍翅膀便向空中疾飞而去。
“不许逃，茧——”
对飞天螳螂的指令还未念出，便被汹涌而至的人声打断。大奶罐在这几经转折的发展之下已无力做出反应，它精疲力竭地合上了眼，不用看也明白，这从四面八方纷涌来的，正是那些闻声赶来的，迟到的看客们。
“因为有急救处理的缘故，情况不算太糟。”
医护人员在检查过后这样说，它终于松下一口气，终于肯顺从地被收入球中。
十三姬是谁？
不知道，但是至少，她不会是小茜的敌人。
奶牛仰起头，对上少年疑云重重的眼睛，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然后有些茫然地，它看见眼前的男孩子蓦然一顿，英气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桔梗市精灵中心。
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千池想她一定是累了。她在被子里侧转过身，让酸痛的身躯仰面躺在精灵中心的床面上，合上沉重的眼皮，睡意却没有如预料中的一般聚拢过来。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了。
来自于未来大学的前辈们、未知图腾的动乱、小葵与梦妖的芥蒂与合好……啊，是了，还有与伊森智树的争执。
说不介怀那是假的。
她在黑暗中皱起眉头，嘴唇紧紧地抿起来。
那个人的对他人的行为也好，对精灵的举动也罢，还有那仗着强大精灵不可一世的性格，都让她打心底感到厌恶。再加上最后竟然直接对梦妖发动攻击的举动，更是让她在心里对这个人彻底打上了叉。
然而也正是这样的人，她深深地厌恶、却不具备让他悻然闭嘴乖乖认错的实力——甚至，连挺身一战的资本也没有。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算不算得是懦弱，只知道若是重来一次，她必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放手一搏的代价是己方精灵的无谓损伤，拒绝比赛带来的是实力不足的挫败与遭受嘲讽的屈辱，千池选择了后者。然而即便如此，那深深的不甘与耻辱还是不可避免地盘旋在心头，久久不散。
我还是太弱了。她盯着月色浸染的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子。那些笼罩在心头的浓浓的负面情绪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有什么响起来了，从遥远的某一处沉沉响起来了——那是来自记忆长河的彼端传来的呼唤，它们与此刻的心情遥相呼应起来，让那些在心头囤积已久的、一切一切的情绪与念想，都在此刻的深思中化为强烈的渴望，化为绵绵的动力，潮水般地涌入了四肢百骸。
那是心底迸发出的呼喊，是在大脑深处深深镌刻的决意。
——要变强啊。
“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那个人曾经这样说。
记忆的河流在这个心潮澎湃的夜晚仿佛清澈明净起来了，沿着时间长河逆流而上，那些旧时光里的细碎片段在此刻毫不费力地呈现在了千池的眼前。合上双眼，旧日重现，她看见满金市明亮的霓虹，繁华的店街，拥挤的人流穿过交错的马路与天桥，她看见那个人在路灯下回过身，齐着下颌的碎发与水手服的裙裾在晚风里浅浅飘扬。
“真崎前辈，为什么要变强呢？”彼时她睁大了眼睛这样问。
路灯冷色调的灯光落进那个人金色的瞳孔，铺洒开一片虚幻的冷光。那是一个千池无法读懂的眼神，凝聚在眼底的深邃感与映在瞳孔里的灯光重叠在一起，看不清任何情绪。
“……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良久的沉默之后，那个人这样说。记忆中似乎是叹息一般的语气。
没错，为了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东西，比如小葵和梦妖，又比如我的信仰。
缓缓地，千池向着天花板伸直右手，五指曲起，仿佛要要将虚空中的星星凌空握于指间。
你说得没错，真崎前辈。
我啊，必须要变强了。
“几天不见，你似乎有所改变了。”
巨大的通心柱在塔中央轻微的摇晃，微弱的烛光在木质地板上投射下长长的影子。分立两侧的僧侣之后，身着袈裟的长者缓步迈出，含笑的眼打量了一番立在眼前的少女：“真是不错的眼神……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姑且免去客套话吧。”
瞥见对方从袖中取出的精灵球，女孩微微一笑，碧绿的眼眸映着塔内摇曳的烛光，熠熠生辉。
“是！请您多多指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决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