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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铭心 ...

  •   自小我便喜欢花灯,喜欢灯笼,喜欢看蜡烛在夜里撒下的朦胧的微光,总是觉得那小小的光芒有一种温暖的力量。娘却告诉我转瞬易逝的东西,一点都不温暖。我知道那是她又想起了爹,他们便是在放花灯时相遇的。可后来的故事她总是讳莫如深。
      “唉,真是世间情事惹人怜。”我捧着手中的荷花灯不禁叹息。“踏踏踏”竟有脚步声传来,我猛地抬头,恰巧与他的视线相触,慌忙低头,掌心渗出几许冷汗。这宫中谁不知道皇子对奴才们甚是苛刻,我未经主子们的允许私自放花灯,并不是赏板子这样简单了。
      我扑通一声跪下,手里只是僵硬的拿着荷花灯,呆呆地看着他,张张口却不知如何辩解。
      “惠姑,你私自——”大皇子忽然开口。
      “大皇子,奴婢……奴……我——”我真真是怕极了,眼泪就不禁夺眶而流。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大皇子扔下一句“算了”,便急匆匆地走了,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样子。
      我将此事告诉公主,公主把玩着指上精致的护甲,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淡然道:“无妨。”我终于松了口气,公主却话锋一转,说:“宫规森严,律法分明,惠姑,你自小伴本宫身边,本宫待你如亲姊,今后莫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我郑重的应允,想着以后不会私自放花灯。可后来才明白,公主不只是说这一件事。
      光阴似箭,世事难料。
      北国236年,我十七岁,娘亲溘逝。
      然,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只因是为皇太后庆寿之喜。
      除却公主与我,任何人都不曾在意,仿佛这人根本没存在过,哦,我忘了,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奴婢。
      念我丧母之痛,公主叫我休息几日,却未曾想平日鲜少有人的松柏园,竟有断断续续的人声,我不禁走进。
      “国舅若知道皇后就这样把他的女儿卖了不知会作何想法。”
      “大皇子能娶到晴儿也不亏,其他的大皇子就少操心好了,何况西苍的王子打的什么主意皇帝怎会不知?”
      “皇后还真是了解父皇连他想的都如此清楚。”
      “哼,只是他估计没想到你我早已暗中合作。”
      待他们走后,我仍躲在树后久久不敢做声,刚想走动不料踩在积雪上一下子摔倒在地。“你总是这样马虎”一道男声从前方传来。“大皇子?”果真啊,“你要杀便杀吧!奴婢认了!”我认命地闭上眼大声朝他吼到。“呵,你死了有何用?愚蠢。”大皇子反而一把将我扶起,我睁开眼看着他的侧颜,脸上竟有些发热,拍拍我的脸,规矩行礼,“大皇子,奴婢——”“就算你告诉荣华,她亦不会反对。”说完只留下一个背影。
      我不信,可我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告诉公主时,她竟然无动于衷地喝茶,但我清楚记得公主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眼里流转的哀伤,末了,她说她也希望澄陈晴能够随西苍王子去驰骋草原,可是西苍的目的并不简单,且习俗是荒唐,倒不如嫁给大皇子保一生安康。
      那时的我们都自以为了解爱情的利弊,自以为懂得避免伤害,可很久以后才真正明白,当你遇到那个让你溃不成军的人时,你始终无法保持清醒的头脑。
      空中又飘起柳絮似的雪,与冬风如影相随,我欲给公主披上红色斗篷,公主却拿起木剑竟自离去。
      是夜,我正侍候公主沐浴,她握着我的手,我正欲开口,她难掩欣喜之色,说她在梅园与南国皇帝相遇,说他与她志趣相投,说他与她一见误终生。那是我第一次在公主一向淡然的脸上看到这样多的神色,很多年后,我依旧记得那一刻公主双颊绯红,露出浅浅的梨涡。
      果然,公主如愿嫁给南国皇帝应殷木元,大皇子李赫贤如愿迎娶丞相嫡女陈晴,而西苍王子孤单一人回到故里。
      后来,晴小姐与在公主的永福宫晕倒,大皇子得到消息后,来至此处,进殿门前给我一张字条,我心里一下发紧,有担忧,有质疑,有兴奋。
      午后,松柏园假山处。
      大皇子说可以想办法让我不做陪嫁宫女,说让我等他。而我望着眼前的大皇子坚定地摇头,我忘记了许多话,却独独记着一句,“我心悦你。”
      但是我不能回应,也无法回应。
      可李赫贤,即使我当时知道今天的样子,也还是会做和当初同样的选择。
      也许,我并不爱你吧。
      冬日以她那白雪绵延带起了一阵阵初春温暖清新的风,从那年北国的风物情长一直吹到了今日的悲喜消磨。
      公主与南帝的婚礼似十里长风,照耀万世芳华,怎不叫人羡慕呢?或许我一辈子都会在北宫里过着慢慢人老珠黄的日子,或许永远不会有一个魂牵梦萦的心上人。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夜晚打破了。我站在塌边,匆匆拾起一件件散落的衣物,地面的点点水迹是我掉落的泪水,我颤抖着穿好罗裙,瞥了一眼塌上沉睡的南帝,落荒而逃。
      我从未与任何人说起过,只想让它烂在心里,可为什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总是固执的看着他所在的方向呢?
      我胡乱地摇摇头,可明明闭上了眼睛眼前却还是有他的模样,我知道我不能说,甚至是最亲近的公主,因为我不能去伤害他们。
      日子一天天流逝,当时间即将把这一切掩埋时,前朝传来消息,北国已攻破南国的边境,举国同欢,可这对我们来说却是件极其悲哀的事。
      南国531年,南国元贵妃李锦尘自请禁闭于长乐宫。
      夜里,我帮公主也好锦被,抬眼却看到她眼角残留的泪痕,轻叹一口气,心情沉重地走出去。
      “明惠,为父——”面前的男子正值壮年,眉宇间却流露着沧桑,我一点也不想听他讲话急忙打断的:“司马将军若再不出宫恐怕便误了时辰,这可是不合宫规的。”“你当真不肯原谅为父吗?”他还真是不死心,“将军奴婢名为惠姑,不是什么明惠,奴婢的爹早与娘亲共赴黄泉,将军此番可是折煞奴婢了。”言罢,我便关了长乐宫的宫门。
      我蜷缩在地上掩面痛哭,却又怕惊醒了公主,不由的捂住嘴巴,猛然间觉得有人轻拍我的肩膀,透过朦胧的视线,我依然认出那是公主。
      原来公主晓得这一切,也包括那一夜我与南帝的事情,她自顾自的说:“只怪本宫自负,以为自己不会成为政治棋子,你又有何错?为了本宫你也吃了很多苦。可到如今本宫竟然对他还不死心,阿姊,阿锦喜欢的是自由,可为何这一生都叫着牢笼禁锢?”
      那一晚公主靠着我的肩,就像儿时那样一遍遍问着我,“阿姊,我该怎么办?”可是世界上总是有太多让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我无法回答她。
      前线的战报一次次传来,我的心一点点下沉。
      快了,快了,这一切都快结束了。
      南国的531年,统一了南北两国,更名为南锦国,而北国的238年却在历史中泯灭。
      北国皇室除却公主,全部问斩,不留全尸。
      公主一心求死,我并没有拦她,我当然视她为亲妹不忍让她受爱与恨的折磨,可的确,我又存有私心,呵,惠姑啊惠姑,你真是个小人。
      可看到公主倒下的那一刻,我忽然记起儿时的我们,轻执团扇扑飞蝶,重拾落红共葬花,松柏树下诵诗书,凭高识得雁南飞。那时的我才恍然大悟,我爱殷木元,却更爱着公主。
      我失声地喊:“阿妹!”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了。李锦尘我不该任你求死的,不该的。可这一切都过去了,在世俗里沉沦的我,终究会深陷其中。
      现在的我除了公主,偶尔也会想起大皇子,毕竟是我负了他。我凭借司马将军,也就是我的父亲立下的战功,以及公主的遗言,成功入住凤栖宫——这个标志着一国皇后尊荣的宫殿。
      我会好好的照顾殷木元,好好的打理着后宫,好好的活下去,为你们,也为自己。
      有人说,我真可悲。也许是吧,我这一生还未尝过爱情的欢愉,便从一个进禁宫入了另一个禁宫,但我想我又是令人惊羡的吧,得到了一国皇子的欢喜,成为一国皇帝的正妻。

      史书《南锦国传》中有这样的记载:“南锦国001年,司马氏庶长女明惠,德才兼备,封明德皇后。且帝后同心,共创始元盛世,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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