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水烟》骆漫漫

3、第 3 章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少年成为令闺中女子心折的翩翩儿郎，也足以让一个小婴儿成为一个会撒娇会卖乖的奶娃娃。

　　但是让蔺启寒难过的是：他的小芷寒虽然会满是依恋地望着他、在早晨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甚至在吃饭的时候夹他喜欢的菜放在他碗中，可是一连五年，她都没有学会怎么说话。

　　蔺启寒找了无数的老师和太医，都说这孩子的智力没问题，声带也没问题。读书写字学的样样都快，小的时候稍微受了点儿委屈，哭声就格外的清脆洪亮。可她就是说不出话来，蔺启寒想听到自己的妹妹叫他声哥哥的愿望也始终没有得现。

　　蔺启寒为此伤透了脑筋，甚至有想到去拜访名间的奇能异士。若不是一直冷眼看着自己儿子把敌国公主当心肝宝贝养的蔺统领有一日忽然开口道：“你若真想护住这个孩子，便应该庆幸她身上的残缺。”时，蔺启寒才忽然醒悟，最终放弃了可能会让沈水烟再次暴露在王储殿下眼中的这种举动。

　　他当然也知道以沈水烟这样的身份，不能说话或许才是对她最大的一种保护。实际上在沈水烟还是个小婴儿时，王储殿下对沈水烟的兴趣不可谓不浓。

　　奶娃娃小小的一个，不哭不闹还总是咯咯咯的直笑，软软的肚子胖胖的手，这可比外域来的蓝眼猫卷毛狗什么的好玩多了。如果不是在王储殿下兴致勃勃地想要当奶娃娃的启蒙老师时发现她学不会说话时一下子败了兴致，沈水烟的整个幼年期可能都要成为王储殿下有生命的人偶娃娃，待到长大以后不可爱了，攻略程国的时候再顺手拿过来用用······

　　蔺启寒叹了口气，道理他都是懂的，但是有的时候人就是会这样，明明知道什么选择才是最正确的最对的，但是就是要执迷不悟。五年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始终带着这个孩子，即使一开始只是当做一个替代品，现在的感情也慢慢变了质。

　　到底是意难平。

　　对于蔺启寒的曲折心路，沈水烟是不知情的，便是知情她也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计划。

　　沈水烟的想法很简单：和楚国王储这种存在凑一块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她也没指望讨好他几年便能叫他舍不得动自己，上位者的心思往往是最难以揣测的，她揣测了两辈子都没什么好下场，也实在是累了。

　　她只想好好的活着，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衣食无忧。在东宫不招摇，不惹事，不出头，待哪天寻个空子便逃出去。一个对王储毫无作用的哑女的失踪也绝对翻不出什么花浪来。

　　待到程楚之间的争斗都尘埃落定，说不定她还能有机会在季咏歌和沈云渺这两个人的脸上啐上一口，也算是报了两世惨死的怨气。

　　“蔺小姐？”

　　清晨为沈水烟梳洗装扮的侍女敲了敲门，轻柔的唤声打断了她的神游。五年来沈水烟和蔺启寒始终睡在一起，蔺启寒不与王储一起早课时甚至依旧会帮她穿衣洗面。只是随着程王储的日益勤勉，蔺启寒的起床时间也是越来越早，心疼沈水烟年纪小小就睡眠不足，这才有了专门负责她的侍女。

　　沈水烟揉了揉依旧朦胧的眼睛，抬手摇了摇床边的金边铃铛。

　　侍女这才推门而入，将盥洗的脸盆放在一边，细心地替沈水烟穿上衣服。

　　“蔺公子吩咐了,今日是小姐头一朝去上早课，若是有人欺您年纪小不懂事儿，直需同蔺公子道便是。小姐脾气好，蔺公子担忧的紧。”

　　侍女给沈水烟穿好小袄，又套上小绣鞋，边给她擦脸边轻声的嘱咐。沈水烟知道被哥哥派来的侍女必然是他的心腹，因此乖巧地对着侍女点点头，被她扶着从床上爬下来，再听话地坐在红木小板凳上，看侍女用红绳给她绑包包头。

　　“小姐过去后，只管用功读书，其他事儿都不用小姐操心。学业上有什么不会的，蔺公子回来都能教您。”

　　沈水烟点点头，做了个看书的动作，意思是自己会好好学习。

　　侍女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沈水烟的发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孩子五官生的好，皮肤又是白皙细腻，怎么打扮都好看，省下了她许多功夫。

　　她为沈水烟备好要用的笔墨纸砚，检查了沈水烟全身上下的装束打扮。看着沈水烟稚嫩的小脸蛋儿，依旧感到有些不放心：

　　“便是学不会也不打紧，不要有什么压力。”

　　“······”

　　上辈子被称为程国第一才女的沈水烟眨巴了几下眼睛，还是点点头。背上绣花的小书袋儿，牵着侍女的手向教学监走去。

　　教学监就设立在东宫内，被茂林修竹所笼罩，灰灰的瓦片白白的墙。在被现任王储弄得极为粗犷具有武将风格的东宫里，教学监可能是最有江南气息的一个地方了。

　　传闻教学监设立在东宫为王储所率领的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程国的第二代皇帝永逸帝，目的是为了让心爱女人所生的王储能更早的接触到国家大事，才搞出教学监内的课程夫子教材都由王储来决定的这种大胆尝试。

　　优势自不必多提，教学监规定三品以上的官员子弟都必须在五岁时入学，这对王储而言是非常大的人脉助力。劣势则是王储的能力便因此会在幼时就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朝廷所有大员面前。

　　王储优秀便也罢了，若王储昏庸······程国史上好几次轰轰烈烈的换储风波都于此有关。

　　这一代的楚国王储号称是继楚国的开国皇帝以来最优秀的继承人之一，如果不出意外，按沈水烟的记忆，七国由大一统走向分裂的局面极有可能他的手中终结。

　　只是大多数人都和原来的沈水烟一样，只看到了他面上的无限风光。她回忆了一下曾经那个有着白白包子脸的小少年，又想起上次自己在角落中无意间瞥见的，眼下青黑已然变得异常瘦削却依旧意气风发的年轻王储的脸。

　　即使本身就是天才，也付出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吧。

　　与蔺启寒与王储所在的男学相比，沈水烟上的女学就更像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头繁花绿木，不一而足，多了许多脂粉气。窗棂上的雕刻也是精精细细的，有着一种女儿家的婉约。

　　如今的风气没有前朝对女子那样严苛，男学女学间已经可以互通了，但是13岁以上的贵女依旧大多会回到闺中待嫁。贵女不比乡村俚妇，最要紧的便是名声，继续留在教学监，旁边就是外男所在，会很容易被人说闲话的。

　　因此待沈水烟告别侍女走进女学，发现里头活跃的基本都是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萝卜头，也就不足为怪了。

　　教习的女师傅将发髻梳的高高的，穿着身灰袍，若不是体格有些壮硕，倒也能显得有些仙风道骨。她显然已经得了蔺启寒的信儿，知道沈水烟口不能言的特殊，见沈水烟进来，直接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在靠前靠边的那个空位上。

　　沈水烟微笑着对师傅欠了欠身，穿过一群对着她好奇地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案上已然安放好了所有贵女都必须学习的书，沈水烟低头翻看了几本，她本以为女学内容不过是女戒女红诗词歌赋这种陶冶情操的东西，然而手底下的却是《楚国帝王列传》、《楚史》、《五谷种植》甚至《楚子兵法》。

　　沈水烟：“······”这就是楚王储挑出来的教材？莫说这是在女学，便是在男学，也未免太过······不雅。

　　教导的师傅并没有给沈水烟过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就给她和另外两个刚上学堂的小姑娘找来了几张大字。作为一个明面上写字还歪歪扭扭的小姑娘，沈水烟上学堂的第一个任务是先将鬼画符练成正经的楷书。

　　沈水烟拿起笔，装作认真习字的样子，实则却在竖着耳朵听上头更加像个男人的女师傅对着书本唾沫横飞，大谈楚国建国以来的得与失，红土与黑土上可种植粮食的区别，攻城与守城的技巧······这些都是两辈子都没有人教过她的东西。书案上一群小姑娘们听得昏昏欲睡，沈水烟倒是不觉得烦闷，反而听的有些入神。

　　至于因为始终挺直着腰杆儿在‘写字’，被灰袍师傅夸奖，那又是意外之喜了。

　　到了午时下了课堂，沈水烟按照侍女说的那样去男学找蔺启寒。王储殿下最近忙着与韩交换质子的事儿，蔺启寒下午倒是能逮着空陪沈水烟吃一顿饭。

　　男学与女学之间不过隔了百米之远，沈水烟慢慢走着，在想到蔺启寒这个便宜‘哥哥’的时候，心里头难得有几分温软。

　　只是很快，她就因为一个人影停住了脚步。沈水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眸子，看向对面那个与她几乎没有区别的人。

　　“······沈云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