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水烟》骆漫漫

2、第 2 章 蔺启寒从小

　　蔺启寒从小就是个寂寞的孩子。

　　他的父亲作为楚国王储的首席暗卫，心中有宏图大业，有这片大陆上的万里河山，有高傲早慧的王储殿下······就是没有他和母亲代表的那个小小的家。

　　身为他的独子，蔺启寒自小便要经历各种残酷严苛的训练。每当他伤痕累累，却只能得到父亲的白眼与冷遇时，只有母亲会给他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红枣糕，抱着他温柔地道：“不要怪你的父亲，实际上你是他的骄傲，他希望你可以像他那样成为守护楚国的英雄。”

　　楚国的英雄没有保护好他的家庭，那一年韩国的暗卫刺杀王储的同时还对王储的暗卫实施了报复，蔺启寒的家庭首当其冲。他的母亲拖着刚刚生产过的沉重的身躯将他藏在地窖下的酒缸里，让他抱着他刚出身的小妹妹，母亲的脸上泪眼模糊：“保护好她，你要保护好你的妹妹，活下去！”

　　小小的蔺启寒躲在酒缸里不敢哭出声来，可是酒缸的酒可真多呀，差一点就要没过他的脖子。蔺启寒便一直将手高高的举着，想着不能让酒淹到自己的妹妹。他就这样在地窖里待了三天。

　　等到王储和父亲终于赶到来营救他们，蔺启寒的双臂已然僵直，上面的小婴儿也早就成为了一具尸体，可是蔺启寒还不知道。他将手举得高高的，人已经接近晕厥，手中的襁褓依旧没有沾到一滴酒渍。

　　当时比蔺启寒还小两岁的楚国王储被这一幕深深触动，自此蔺启寒便一直与王储一起在东宫中读书学习，有了名面上‘蔺公子’的身份。然而私下里，他依旧是王储的暗卫，既父亲之后王储手中又一把锋利的剑。

　　楚王储与蔺启寒相交相处五年，从未见蔺启寒要过什么赏赐，如今见蔺启寒抱着个小女婴跪在他的面前，白皙的小圆脸都皱成了一团。

　　“你可知她身份复杂？”

　　“属下知道，只是沈家传承一事尚未明朗，属下以为将公主流落在外并非最佳方案，不若放在眼下教养。何况公主这等身份，对殿下以后攻下程国极有可能有意外之喜，假以时日，她将成为殿下手中一颗有利的棋子。”

　　王储皱眉：“你可想过，你将她放在身边，等她长大成人，知晓自己身份后，你该如何自处？”

　　蔺启寒闻言看向怀中的沈水烟：“属下秉承父亲的教诲，犯我楚国者，虽远必诛！”

　　这话他说得极为坚定，握紧配剑的手上甚至暴起了青筋。沈水烟作为一个小婴儿差点忍不住就要掉出几颗金豆子。万幸拥有成年人的心智，沈水烟依旧不忘保住自己的小命必须得靠这座大神的好感，惊吓之余还不忘满怀依恋地蹭了蹭蔺启寒。

　　王储殿下露出了他听闻此事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他从宝殿上走下来，用手点了点看起来很像在傻笑的小娃娃的鼻子：“确实冰雪可爱。”

　　沈水烟吐吐舌头冲着他卖萌：谢谢，你看上去也很像一个白包子。

　　他又将跪着的蔺启寒从地上扶起：“孤早就说过，孤始终将你当做兄弟，你我不必如此拘礼。”

　　蔺启寒顺从着站起来，依旧低着头：“殿下宽厚仁慈，属下不敢逾矩。”

　　王储对蔺启寒的反应很受用，但是与他的那些兄弟相比，他确实更加信任蔺启寒，在只有在他这里，王储还会偶尔流露出几分十二岁孩童应该有的模样。

　　他弟弟妹妹虽多，其他的后妃也很乐意自己的子女同他搞好关系，但是他的母妃严令禁止他碰其他后妃的孩子，生怕有不自量力的搞些阴祟手段脏了她儿子的手。对于小婴儿，楚王储也是从未接触过的。如今难得有一个可以揉可以玩的小玩意儿，王储殿下的心里难得的也升起了几分喜欢。

　　他像揉小狗那样用力揉了揉沈水烟的脸：“你将如何安排她的身份？”他从头至脚扫了蔺启寒一眼，迟疑道：“你女儿？”

　　蔺启寒：“······自然是属下的妹妹。”

　　王储自己也被刚才的突发奇想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以后她便同你一起住在东宫吧，蔺统领那里我会说明的。”

　　蔺启寒对着王储又是一个大礼：“多谢王储恩典！”

　　直到沈水烟被王储揉的泪眼汪汪，王储才终于对她已经红肿的小脸罢了手。东宫之中王储的指令犹如圣旨。很快宫内所有的宫人便都知道蔺公子带回来了一个平民所生的妹妹。

　　待蔺启寒抱着沈水烟回到青云殿，新来的侍女与奶妈已经站成一排等候差遣。蔺启寒冷淡的瞥了一眼，道：“都退下吧。”便直接进了房。

　　沈水烟感觉自己的脸简直已经被那芝麻馅的白包子揉下了一层皮，期间蔺启寒便一直在一边看着毫不阻止，正想闹闹脾气哭一嗓子之际。便看见蔺启寒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暖玉，收进了花瓶后的暗格之中。

　　蔺启寒摸了摸怀中小孩儿的脸，眼中有着怀念：“从今往后，希望程楚两国间的一切纷攘都与你无关。你只是我的妹妹，蔺芷寒。”

　　······

　　在途中蔺启寒始终是抱着沈水烟一起睡的，加上沈水烟比之一般的小婴儿乖巧的多，晚上既不哭闹也不起夜。蔺启寒每天早上一起来便看见自己怀里软软白白的一团，有时候还吐着口水泡泡。因此即使是回了东宫有奶妈照看，蔺启寒也一直维持着这个习惯。

　　待蔺启寒的呼吸声终于均匀，睡着时的神情变得宁静安详之际，沈水烟暗戳戳滚离蔺启寒的怀抱，拿屁股对着他。

　　说实话蔺启寒说：“希望她与两国间的纷纷攘攘毫无关系，安安稳稳做蔺芷寒”的时候，沈水烟的心里不是没有一点触动。人心都是肉长的，一路上蔺启寒也确实对她关照良多，沈水烟缺了两辈子的爱，若不是这个人在王储面前那信誓旦旦的‘虽远必诛’尤闻在耳。

　　或许沈水烟真的会觉得比起去育婴堂当程国流失在外的公主，有这样一个哥哥，成为楚国的蔺芷寒也不错。

　　可惜程楚之间必有一战。

　　前两辈子沈水烟活着的时候，楚国已经是七国中的最强者，对周边的国家虎视眈眈。程国积弱，却拥有七国间最肥沃的土地与最有利的地理位置，自然首当其冲。

　　第一世的时候沈水烟作为一国群主，利用自己的一些‘奇淫巧计’在程国兴商业，强兵力。虽说因此受到程国许多士大夫不耻，却不得不说帮助程国多熬了好几年时光。

　　起码沈水烟在第一世时记得楚国分明是先与韩国宣战时灭韩，又吞并了周边的小国符国，才把主意打到程国身上的。而第二世沈水烟作为’沈云渺‘爱惜羽毛，老老实实地当着自己的闺秀郡主，对自己所拥有的知识闭口不言时，程国就成了楚国用来立威的第一个软柿子。没过多久沈水烟就因为是‘假公主’，被楚国攻城的将领乱箭射杀在城墙之上。

　　无论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自己的悲剧都与楚国要求找到沈家长女获得传承有关。第二世更是因为楚国的‘坚持不懈找公主’直接领盒饭了。也就是说，程国楚国不但会打仗，她这个程国遗失的长公主，还会成为这场战争的焦点。

　　若是她真的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个胎记便罢了，问题是她是有的，就在右侧胸口犹如疤痕一样的一个印记。成婚前只有她将手放在胸口时才能显现，成婚后就会毫无遮掩的显露在胸前，有一指多长，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般丑陋异常。这也是那时季咏歌厌恶她的众多缘由之一，与手上的老茧，脚上的冻疮一同被看做是下等人的标志。

　　想要置身事外，无异于痴人说梦。

　　其实在沈水烟没从胎记里取东西前，这个胎记一直都是淡粉色的浅浅的。只可惜第一世自她十二岁时发现自己只要将血滴在这个胎记上，手中就会出现一张有用的图纸之后，为了生存，她开始频繁地用鲜血来取图纸。

　　取的次数越多，疤痕颜色越深，口子越大，浅浅的疤痕变得越来越触目惊心，就像是心脏上有了一道裂缝。她当时本想着过上好日子后就再也不用这种方法，只是后来成了程国郡主，为了程国······

　　沈水烟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记得自己第二世既是因为记恨那些人说她‘上不了台面’，又是因为图纸早就死死的印刻在了脑海里，她就始终没有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法，这个胎记就一直保持着现在婴儿时的样子，像一道浅粉色的月牙儿。

　　沈水烟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两世她虽然知道自己的这个胎记怪诞与他人有异，对于蔺启寒他们的传承一说却是闻所未闻的。想来程国立国以来所有的皇后必定都是沈世女也与此有关。只是楚国的王室这样苦苦寻求的东西，难道只是她当初费尽心血，才取出来的渺渺几十张图纸而已么？

　　时光悠悠数百载，无数先辈的丰功伟绩早已被后人忘记，多少历史前尘都也湮灭，除了楚国国师这种能够通晓天地之变的人，哪里有人还能记起，那些早已被论为笑谈的古老传说呢？

　　沈水烟蹭了蹭又将她拥入怀中的蔺启寒，无声地也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