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上官惊鸿 有些相遇是 ...
-
“已经没有事了,这些药记得每天给他喝,十天后我再来复诊。”
“上官姑娘,谢谢你了。”
村妇接过包裹完好的药,朝着对面的姑娘连声道谢。这间破旧的茅草屋里,只有一个卧床不起的中年男人,一个衣衫褴褛的村妇和一个瘦小而有些脏兮兮地男孩。男人因为砍柴不慎从山坡跌落摔断了腿,必须在床上休养,如此一来家中便没了口粮。上官惊鸿看了一会儿那个有些木讷的男孩,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另有一包点心。
“这点钱虽然不多,不过应该可以支撑些日子。”上官惊鸿转向那个男孩,“这些点心给你,记得和你爹娘一块儿吃。”
男孩看着那包点心咽了咽口水,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
“上官姑娘,这可使不得。你给我们家男人看病都没收钱,我们怎么好意思再要你的钱和点心。”
村妇拉过男孩,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
“没关系,大夫本来就是悬壶济世的。而且我好歹有一技傍身。可你们不一样,如今大叔病了,你要怎么养活这个孩子?就当是为了孩子,收下吧。”
上官惊鸿不由分说地将钱袋和点心塞进了村妇的怀里,转身出了茅草屋。快步走了一个多时辰,抬眼看见日头已经西斜,还好自己已经走到了大路上,再走一会儿就可以进城了。掐着城门关闭的时间,上官惊鸿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寒雨城。
寒雨城位于北冥州东北,算是九州中的极北之地了。一到寒冬,寒雨城便进入了冬眠期,银装素裹,江河大地都被冻结,人们也不再劳作。这样的冬眠要一直持续到谷雨,从这一天开始寒雨城中会有数日的大雨,雨水中似乎带着寒气,以手接之皮肤会因寒气而发红。但雨止日出之后,气温便会上升,所有的一切也都恢复了生气。
寒雨城南大街上,有一间名为“济世堂”的药铺。这间药铺是上官家的祖传铺子,传到上官惊鸿已是第五代了。本来上官家的医术是传男不传女,但到了上官惊鸿这一代却发生了变革。上官家世代单传,可上官惊鸿的父亲却只生了一个女儿。加之上官惊鸿的母亲去世的早,对母亲一往情深的父亲,无论如何不肯续弦。如此一来上官家的继承人就成了问题。幸运的是上官惊鸿的祖父是个极其开明的人,干脆改了家规。从那时起,上官惊鸿便跟着祖父和父亲学医。
自从祖父和父亲相继去世,上官惊鸿独自掌管济世堂也有些年头了。每天除了出诊、坐堂就是出门采药。今日从城外回来时正赶上关城门,若不是守卫城门的侍卫与自己相熟,还真有可能要露宿城外了。此时虽已是深夜,但上官惊鸿仍旧提着灯笼,查看着药铺里的药材。
算算日子,谷雨过去已有半月,天气也和暖了许多。一整个冬季都没能上山采药,铺子里的药材似乎不够用了。上官惊鸿心里盘算着,明日该去云峰采些药材。一路思忖着要采集的药名,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书房门口,上官惊鸿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似乎隔着一扇门,她都能感觉到屋里那股奇异的力量。
浅黄的纱笼里,烛火燃的很旺。上官惊鸿借着灯笼里的烛火,点亮了书桌上的蜡烛。摇动的烛火下,是被拉长的人影,顺着人影的方向,便能看看见书房的另一头。尽头的墙上挂了四幅画——梅兰竹菊。上官惊鸿掀起其中一幅,扭动底下的圆形开关,下方便弹出了一个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紫檀木盒,上官惊鸿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个血红的玉玲珑。上官惊鸿仔细端详着它,她还记得这是祖父从一个外族人手里得来的。祖父治好了外族人的怪病,这个玉玲珑便当作报酬给了祖父。但祖父在得到玉玲珑三个月之后,突然决定将它藏在这里,至于原因祖父则是三缄其口。
烛光下的玉玲珑显得妖艳,那种血红让上官惊鸿有点晕眩,感觉到理智几乎要被抽离的瞬间,上官惊鸿猛地关上了盒子。她不停地做着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难道这就是祖父要藏起来的原因?当心绪渐渐稳定,上官惊鸿开始思忖祖父当初秘藏的原因。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上官惊鸿有些惊慌地将它放回原处,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
清晨的云峰笼罩在层层云雾里,阳光在云雾之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山中的植被上还凝结着晨露。云峰最有名的莫过于云渺,云渺是一种小巧而灵敏的鹿,黄褐色的身体上均匀地分布着云形花纹。它们可以在云峰上那些不成形的山道间,轻盈地奔跑跳跃,在云海之中有飘渺的感觉,故名云渺。山间的云雀同样只在云峰能看见,这种只有人类手掌大小的白色小鸟,因为只在云峰出没,故称其为云雀。云雀的身量不大,却有着等身长度的尾羽。除此之外,云峰中还有种类繁多的蛇出没,因此云峰之上也有许多的草药,甚至有一些珍稀物种。
上官惊鸿对云峰很了解,每一条山道,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她都能清楚辨识,今天也不例外。
爬上云峰南面的山道,找到自己想要的草药,上官惊鸿便熟练地开始采摘。当她来到山顶时,恰好是正午时分。就着竹筒里的水,她利落地吃完当作午餐的烧饼。起身正要从另一条山道下山时,却见一团白色正卧在灌木丛中。上官惊鸿好奇地凑上去看,隐约看出是一只白色的狐狸。伸手碰了下支起的耳朵,似乎没什么反应,于是大着胆子又戳了一下。这一次耳朵忽然动了,接着白色的圆球伸展了一些。这只白色的狐狸身体修长,体型算是中等,一对墨色的眸子正直视着上官惊鸿。
“你为什么在这里?”
上官惊鸿好奇地问道,狐狸朝着她嗅了嗅,忽然眯着眼蹭着她的手背。
“肚子饿了吗?可是我没有吃的了。”上官惊鸿摸了摸身上,早已没了食物。“要不和我一起回家吧?”
那只狐狸似乎听懂了一般,站起身子,趴在上官惊鸿的膝头。
“陆先生还在院子里弹琴,我发现这一个月来,他每天抚琴的时间更长了。”
月荧站在窗前,远远地望着陆离抚琴的背影。
“锦瑟走的这么不明不白,陆离心里肯定不好受。”殷丹露伸手揽住月荧的肩膀,“如果能早些知道下一个玉玲珑的所在就好了。”
“说起来,我们感应不到玉玲珑吗?”
“这里是九州,与八荒四海不同。人类的气息会扰乱我们,除非玉玲珑离我们很近,否则很容易辨识错误。”
“这么说,你应该有了大致的方向?”
“嗯,我打算明日出发去打探一下。你留下来照顾陆离,我总觉得不安。”
上官惊鸿用一些稻草和旧衣服,在自己的卧房里搭了一个睡铺。狐狸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她忙进忙出。
“好了,小狐狸。这里就是你睡觉的地方了。”
她轻拍了几下那个睡铺,满意地对狐狸说到。狐狸看了看她,绕着床铺走了一圈,小心翼翼地用前爪踩了踩,这才站了上去。
“怎么样?很舒服吧。”
狐狸趴在睡铺上,抬头看着上官惊鸿。
“你既然已经趴上去了,我就当你满意了。”上官惊鸿笑着摸了摸狐狸的头,“我应该给你起个名字。就叫你……云雪吧。”
上官惊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你看,我是在云峰上遇到你的,你又是只浑身雪白的狐狸,云雪这个名字很合你。对了,我叫上官惊鸿哦。”
正对着云雪自言自语,外面却传来了喊声。上官惊鸿听出是隔壁李家小丫头的声音,匆忙答应着出了房间,往前面的铺子跑去。云雪的耳朵微微动了几下,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旋即快速地跳下了床铺,跑出了房间。
云雪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走过的每一个房间,其实上官惊鸿家的院子并不大。这座宅院是再典型不过的前店后院的建筑,后院是一个不大的两进院落,第二进院落是一间书房与三间卧房,另有一间客厅。左边的书房同上官惊鸿祖父的卧房相邻,对面是上官惊鸿父母的卧房以及她的闺房。客厅正对着院落里的一座影壁,绕过影壁能看见用来分割两个院落的院墙,穿过院墙正中的圆月门,便是第一进院落。左边是药材仓库,右边是制药房,正中的空地上摆满了晒草药用的竹架子和竹筛子。再往前,走进一扇小门便是济世堂的药铺。
云雪绕了两圈,最终还是在书房门口停下了。它皱了皱鼻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前爪推了推书房的门,就着露出的缝隙钻进了书房。站在房间的正中,云雪抬起头在空中嗅了嗅,很快它的目光便落在了书房里悬挂着的四幅画。正打算抬脚行动,却感觉身子一轻,接着便闻到了一股草药的香气。
“这里是爷爷的书房,可不能随便乱进。”
云雪回头,正对上上官惊鸿墨色的眼睛。
“我买了鸡回来,我听人说狐狸是吃肉的。”上官惊鸿笑道,“等会儿我给你做。”
说着她便抱着云雪回到了卧房,临出房门的时候,云雪的目光又再度回到了那四幅画上。
殷丹露离开无为居已有四天,他凭着感觉一路向北而行。途中他也觉察到了一些奇怪的气息,虽然他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却不想打草惊蛇。或许自己此行不仅能找到想找的东西,还能引出真凶,更重要的是可以解开无为居的困境。想到这里,殷丹露眯起猩红的双眼,脚下略一使力,粗重的树干晃动了一下,落下些许的叶片。
云雪在上官家住了有十来天,这些日子里,上官惊鸿大多是在院子里晒药或者制药,出诊的次数并不多,基本都是在济世堂里坐堂问诊。如此一来,云雪靠近书房的机会便少了很多。它只能远远地看着,可即便如此,它依旧能感觉到一些异样。
在云雪住下的第十六天的深夜,蜷缩在床铺上的云雪似乎听到了什么,耳朵微微一动,身体便迅捷地从敞开的窗户窜出。这一夜的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档,但这并不影响云雪看清黑暗中的景象。
书房的门被打开了,它听见了纸张被掀起的声音,接着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云雪躲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儿,身后的尾巴甩了一下,紧接着一个跳跃追上了对方。那人似乎也发现了云雪,加快脚步的同时,朝着云雪发起了攻击。灵巧地避过对方的进攻,云雪如同离弦之箭窜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对方的手臂。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对方猝不及防,用力甩开云雪后,慌忙地向前逃窜。但云雪却不想让他逃走,轻盈地跃出卧房,紧追着对方的身影而去。
殷丹露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夜色过于暗沉,起初只是云层遮档了月光,而现在则是整个天空暗沉下来,就连方才还闪烁的些许星光都不见了踪影。殷丹露不由得蹙眉凝视了一会儿,内心升腾起一股不安的情绪。前面就是寒雨城,这个时辰早已关了城门,但这一点并不会对殷丹露造成困扰。
暗沉的夜色中,有一只青白色的大鸟从城墙之上掠过,落地的瞬间化作一个有着绛红色长发的青年。殷丹露就这样轻易地进入了寒雨城。
寒雨城的街市,在暗夜中显得格外冷清,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似有风掠过。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传来踩踏声,一个轻巧而迅捷,另一个则略显沉重而仓惶。两个声音一前一后,直冲着寒雨城的城门而去。
殷丹露挺身立在城门前,他听到了风声,这声音里暗藏着杀气,却又是两种不同的气息。很快,那夹带着杀气的风迎面扑了上来,黑暗中有两个身影正迅疾地朝着他跑来。不,应该说是朝着城门而来。
云雪不敢有丝毫的停滞,如同白色的闪电在寒雨城的街道上一闪而过。前方的黑影早在穿过那条小巷的时候进行了变化,虽然在这样暗沉的夜色中,无法从后面辨识出是什么,但那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野兽。云雪眯起墨黑的眸子,那里面闪烁着杀意。
从另一条小巷窜出,云雪知道自己正在寒雨城的西大街上奔跑,而现在的这个方向,正是朝着城门而去的。在临近城门的时候,云雪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了有人站在那里。
前方追逐的身影越来越近,赤乌已经被牢牢地握在手中,尽管殷丹露还不知道哪一个是敌人,但他很清楚,只要拦截下来就可以。
城门已近在眼前,但为什么会有人在那里?黑暗中,一双血红的眼露出一抹诧异,但稍纵即逝。几乎没有任何缓冲和犹豫,身体和四肢很自然地转移了方向。
怎么可能让你逃跑?眼前闪过一抹红光,殷丹露毫不犹疑地挥出长鞭,正中对方的后腿。只听到一声闷哼,那黑影踉跄了几下,又继续向前奔跑。殷丹露立刻追了上去,看着对方奔跑的姿势,他知道敌人已经受伤。而前面则是寒雨城的另一个城门,那座城门与主城门并行,是专供污物车进出的。此时距离这个城门开门尚有半个时辰。
云雪眼见着那黑影在靠近城门的时候,忽然转移了方向,朝着另一扇城门而去。紧接着,那个站在城门口的人也加入了追逐的队伍。它知道黑影已经受伤,想来也跑不了多久了。于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血红的眼睛因为痛苦眯缝着,后腿在流血,虽然还没有造成大量的失血。但是这样的伤势想要跃出城门却有些难度,那扇与主城门并行的城门,还有半个时辰就可以开启。如果能从那里逃脱,只要出了城便可以跑得更远些。
忍着疼痛加快了步伐,却突然觉察到头顶似乎有什么动静。抬头望向天空,有一只大鸟正在自己的头顶飞驰。大鸟的身形已经超出了普通鸟类的数百倍,而那对翅膀几乎遮蔽了自己视线所及的全部天空。就像一团庞大的乌云,遮住了仅有的光。
殷丹露从那双血红的眼中看到了错愕,他很满意对方有这样的神色。就在对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殷丹露忽然冲向了黑影。利爪准确无误地扣在了对方的身上,按照人类的身体部位来推断,那里应该是肩膀。
一声凄厉的惨叫,黑影就这样无力地倒了下来。云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正好落在黑影的面前。沉沉的云开始消散,微弱地光从云层的边缘透出。云雪眯着墨色的眸子,看着眼前逐渐显出身形的黑影。
“我想你需要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殷丹露在光线整个笼罩自己之前恢复了人形,双手抱胸地站在原地,“还有,你们能不能都恢复人形?天快亮喽。”
“你怎么来了?”
“能不来吗?难道任由你这么胡来?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让陆离怎么办?”
听到陆离的名字,锦瑟的神情变得有些哀伤。殷丹露自觉说错了话,便连忙扯开话题。
“赤焰兽?看来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鲜红的血沾染在银白的毛发上,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刺目。因受伤而无力的赤焰兽闭目躺在地上,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黎明时分,格外的清晰。
“喂,你想被抓去供人参观吗?”
殷丹露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用脚踢着赤焰兽的背脊。赤焰兽终于睁开了眼,肩膀上的伤疼的让他眦起了牙,而腿上的伤却让他无法站立。
“嗯!”闷哼一声,血红的眼瞟向殷丹露,“多谢你的鞭子和爪子,如果你想让我起来,恐怕你得帮我一把。”
殷丹露叹了口气,动作粗鲁地将化作人形的赤焰兽从地上拽起,耳边响起了对方倒吸凉气的声音。
“锦瑟,恐怕只能先回你现在的住处了。”
上官惊鸿已经习惯了早起,无论自己有多累,总会在这个时辰醒来,今天也不例外。一番梳洗更衣后,才发现云雪并没有躺在床铺上。心想着是不是跑哪里去玩了,却听见门外的敲门声。
济世堂的门板被拆了一块,上官惊鸿惊讶地站在那里,手里的门板都忘了放下。
“抱歉,我朋友昨天深夜和几个醉汉起了冲突,被打伤了,请帮忙看一下。”
眼前这个有着绛红色长发的青年,正背着一个银发青年站在门口,那个青年的身上血迹斑斑,看上去被打得不轻。而他们的旁边正蹲着一只雪白的狐狸。
“云雪?是你带他们来的?”
见到云雪,上官惊鸿立刻扔下门板将它抱起。
“我和我朋友是第一次来寒雨城,我看他伤得很重,但又不知道哪里有医馆。正好看见这只小狐狸,它一直要我们跟着它,所以就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就先进来吧。”
尽管上官惊鸿有些惊讶于这个离奇的故事,但那个伤员却是真实的。当然,狐狸本身就是有灵性的动物,如果真的是云雪将他们引来济世堂的,似乎也说得通。
“大夫,我朋友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都是些皮外伤。只是伤口比较深,失血过多。我已经给他敷过药了,休养几天就会好的。”上官惊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解释。“等会儿我抓几副药给他,记得一天两次。”
“那谢谢大夫了。”红发青年笑着向她道谢,“想不到您是位女大夫。”
“嗯?哦,女大夫的确不多。”
上官惊鸿笑了笑,拿着药箱出了诊室。
“我不需要人类的药。”
仍旧闭着眼睛的赤焰兽,声音虚弱地说道。
“你的确不需要,但我觉得应该让那个女大夫给你开一副补脑子的药。”
殷丹露语气冰冷地说道。
“上官惊鸿今天应该会出诊,等会儿我们会有一天的时间来听你解释。”
依然维持着狐狸身形的锦瑟,冷眼看着躺在床上的赤焰兽。
吃过早饭,上官惊鸿就背着药箱出诊,临走前还特地为云雪准备了午饭。
“看来你这日子过得不错。”
殷丹露看了一眼桌上的午餐,那是些撕碎的鸡肉。
“只是碰巧遇到了好人。”
“碰巧?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不对,是和我们一样嗅到了某件东西。”
殷丹露的眼睛瞟向躺在床上的银发青年,后者却只装做没听见的样子。
“赤焰兽……八荒之中,唯有洛氏一族。而你昨晚对我出手时,用的是被幻化过的三昧真火。洛氏一族中有此能力的,只有一个人。洛红莲。”
锦瑟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那些鸡肉,墨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银发青年。尽管他没有任何反应,但从他的眼睛里,殷丹露捕捉到了答案。
“洛红莲,东西在你那里吧。”
“什么东西。”
“别装了,昨晚就是你潜入了上官家的书房。”
锦瑟现出人形,站在窗边,看着上官惊鸿的身影消失在街头。
“哼,你那么确定?”
嘴里反驳着,却不自觉地握住被咬伤的手臂。
“有些东西是无法掩盖的。”锦瑟看了一眼洛红莲的手臂,“上官家的是血玉,那东西可不象苍玉那样温和。”
“他的血倒是不错的饵。”
殷丹露扯过洛红莲受伤的手臂,对于他因疼痛而引起的低呼根本不予理睬,动作利落地撕开了包扎好的绷带。带血的绷带一层层地掉落,露出了带有牙印的伤口,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开始透过敷上的草药渗出。
“放手……我说,放手!”
洛红莲惊慌地大叫,但受伤的自己因体力透支根本挣不开殷丹露的钳制。用力的挣扎只是让伤口更加的扩大,增加更多的失血量。锦瑟蹙眉看着殷丹露粗鲁的动作,有那么一刻她想要阻止,但是想到陆离,她又坚定地选择旁观。直到洛红莲的胸口闪烁出红色的光芒。
“够了!放开他!”
锦瑟大声地阻止殷丹露继续扩大伤口的同时,伸手探向洛红莲的胸口。
“是这个吧?”
锦瑟看着手中的木盒,整个盒子都笼罩在朦胧的红色光圈中。
“不要打开……求你……”
洛红莲的脸上露出了哀求和惊恐,他知道盒子打开后会发生什么,毕竟这个时候的自己太虚弱了,可还不想那么早去死。
“为什么不?打开了才知道是不是血玉玲珑。”
殷丹露趁着锦瑟愣住的时候,劈手夺下了木盒,毫不客气地打开了盒盖。
“啊——!”
随着洛红莲凄厉的尖叫,从他手臂的伤口处奔涌出四条手指粗细的血柱,这些血柱似乎被木盒中的玉玲珑吸引了一般。血玉玲珑原本微弱的红光,也变得愈加浓艳。
“别闹了!”
几乎要痛断肝肠的惨叫,拉回了锦瑟游走的神魂,她猛地盖上了木盒。最后一丝血液被迅速地吸进木盒,红色的光芒也暗了一些。
“给他重新包扎吧。”
殷丹露沉默着拿来了草药和绷带,失血过多的洛红莲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淌下,身上白色的亵衣几乎被汗水湿透,露出了白皙的肌肤。
上官惊鸿背着药箱往西大街刘家出诊,刘家的小儿子因为顽皮从树上跌落,摔断了小腿。还好中途被家仆接住,才没有摔得更重。上官惊鸿看了看伤势,只是断了骨,擦破点皮。倒也没什么大碍。
“老爷夫人,小公子断了骨,有一段日子不能行动,必须卧床休息。另外这些药膏三天换一次,饮食清淡些。”
“上官姑娘,真是谢谢你了。”
刘夫人命丫头接了药膏,并送上诊金。
“过些日子我再来复诊,如果断骨顺利长成,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有劳上官姑娘了。”
刘夫人忙着去看小儿子,刘老爷便带着管家送上官惊鸿出府。本来刘家的事情结束后,上官惊鸿还得去东大街的参药铺采购些人参,但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那两个青年的脸。她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如果他们真的是半夜出的事情,那云雪三更半夜的跑出去做什么?纯粹好玩吗?另外,云雪似乎很在意书房,可是一只狐狸为什么对书房感兴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上官惊鸿背好药箱,一路小跑着回到了济世堂。
“你们……你们已经拿到东西了……可以了吧……我,我想要离开……”
洛红莲虚脱到快要晕厥,但仍强撑着说道。
“你还没解释清楚,我们不会放你走的。”
“你们要我解释什么?”
有些迷离的双眼,看着低头给自己包扎的殷丹露。
“玲珑是你杀的吧,为什么要陷害锦瑟?”
“无可奉告。——啊!”
殷丹露用力地握了握已经包扎好的手腕。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要隐瞒吗?说起来,八荒都在谣传,是你灭了洛家。我很想知道,如果我们就这样把你送回八荒,洛家会如何处置呢?”
殷丹露的话似乎起了些作用,洛红莲的本就苍白的脸竟有些青白。他想起了洛家大堂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如溪流般流淌的血水。还有……那张脸……
“洛红莲,洛家的事情应该不是你做的吧。”
听见锦瑟的话,洛红莲错愕地看向她。
“洛家虽然把你当作工具,但到底是与你有血脉的,而且若是当初没有前任族长的帮助,你根本不可能在洛家存活下来。无论如何,你是不可能杀死自己的族人的。”
洛红莲无力地垂下头,他想起了那个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女人。
“你们相信我?”他再度抬起头看着他们,“可是八荒的人……算了,既然你们想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不过是在完成任务罢了。”
“任务?你必须告诉我们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锦瑟将洛红莲的手腕从殷丹露的手中解放出来,并轻握在手掌中。洛红莲感觉到手臂伤口处传来一股暖意,很明显,锦瑟是在为自己疗伤。
“我陷害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你和缙云赫不一样,你一定是有原因的。”
听到缙云赫的名字,洛红莲忽然瞪大了双眼。
“你们见过他了?”
“那根本是个疯子。”殷丹露咬牙切齿地说道,“想不到,你居然跟他是一伙的。”
“他是个疯子,可我何尝不是。”
“红莲,你就打算一直隐瞒下去?”
“对不起,我不能再说更多。”洛红莲叹息道,“我只能告诉你们,算上这个血玉玲珑,已经找到了四个,目前还差一个墨玉玲珑。”
“那你为什么要杀玲珑和上官惊鸿?”
“没错,我大可带着玉玲珑一走了之。之所以要杀她们,也是因为缙云赫。那家伙的伤势不轻,当初他吸取的精魂有大半被用来疗伤。为了获得新的精魂,他才找我帮忙。”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感觉不到玲珑精魂的去向。”锦瑟了然道,“但是能让你和缙云赫臣服并为之所用,这个人绝不简单。”
“你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吗?”
殷丹露疑惑地看着洛红莲。
“不知道。”洛红莲刚说完便看见他们露出怀疑的神色,“我真的不知道,每次去见他,都隔着数十层白色纱帐,而且从他的声音来判断,一定戴了面具。所以声音有些闷,根本听不出性别和年龄。”
洛红莲有些慌张地解释道,生怕他们不相信自己。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再多的除了我不能说的以外,就是我不知道的。”
“但是玲珑的事情怎么处理?”
锦瑟看了一眼神情颓丧的洛红莲问道。
“还是得说是狐妖所为,大不了随便抓只狐狸充数。”
“你们……”
洛红莲错愕的看着他们,本以为自己会被当作犯人交出去。
“你对我们还有用。”
殷丹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隔着诊室的门,上官惊鸿失神地站在原地。她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内容,明明里面只有两个青年和云雪,可为什么又多了一个女人?还有,之前自己似乎听到了血玉玲珑,难道是祖父秘藏的那个东西?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人?一连串的疑问充斥着自己的脑袋,上官惊鸿惊愕得快要无法正常思考。
“你们……刚才都说了什么?还有,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上官惊鸿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踏进了那间屋子,但她的出现无疑是一个意外,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血玉玲珑和红莲背后的主谋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人站在门口。
“云雪呢?”
上官惊鸿的脸色很苍白,而她的眼神却是冰冷的。
“那个……云雪它……”
殷丹露忽然有些结巴,他不知道要如何告诉这个女人,眼前的锦瑟其实就是云雪。
“血玉玲珑是什么东西?”
看着三人的眼神,上官惊鸿知道自己也许得不到云雪的下落,或者这个一身绯衣的女子就是云雪。毕竟传说中很多动物都可以修炼成仙或者妖,谁知道自己当初捡回来的小狐狸,究竟是不是位列其中呢。因此她干脆转移话题。
“这个,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锦瑟低垂着眼睑,不敢正视上官惊鸿锐利的目光。
“我不知道那东西原来属于谁,但自打我懂事起,血玉玲珑就是上官家的。既然在我们家传了三代,我想我有权知道它的来历。”
上官惊鸿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让锦瑟一下子没了反驳的话语。她抬头看了一眼殷丹露,那眼神似乎在问,要不要说?殷丹露蹙眉回视,答案很模糊。按道理东西是上官家的,告诉她也无妨,可她是一个人类,这种事情知道的越多越没有好处。
“姑娘既然说东西是上官家的,可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到的上官家?”
殷丹露思忖了一会儿,决定先探问一下。
“爷爷曾经救治过一个外族人,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来的。总之,他为了感谢爷爷的救命之恩,就将这个玉玲珑送给了爷爷。”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爷爷,这个玉玲珑是怎么得来的?”
“说是从一个古墓中得来。”
“古墓?”殷丹露的神色有了些变化,“他说过是什么古墓吗?”
“西海之滨,莫邪山。”上官惊鸿努力地回忆着爷爷说过的话,“我记得是这个地方。”
“莫邪山邻近西海,是西泠州月煌城的屏障。山脉绵延数千里,几乎将整个西海与九州隔绝。而且山势险要,有擎天之名。”
殷丹露回忆道,毕竟章莪与西海相去不远,自己对那里还是很熟悉的。
“莫邪山……我记得月煌城很特别,因为是九州极西之地的屏障,所以并不设官府衙门,而是建了军枢机构。还设有城主,似乎是世代承袭的爵位。”
“没错,九州有四个城主,五个堡主,都是拥有世袭爵位的大家族。而且他们都拥有异能,甚至其中不乏猎魔人。月煌城的城主姓独孤,料想不错的话,那个古墓应该就是独孤家族的。”
殷丹露对锦瑟的叙述做了详细的补充,但对于独孤家族他们了解得并不详细,所以对于这个家族拥有血玉玲珑的始末仍旧是个谜。但是这个玉玲珑既然会和独孤家族的先人一同下墓,至少可以说明玉玲珑的重要性。也可能是独孤家族知道玉玲珑的可怕之处,所以干脆放进了墓葬,这样一来还能保护墓葬不被盗挖。可是那个外族人是怎么拿到玉玲珑的?
“你爷爷说过那个外族人的姓名吗?”
“好像叫什么月的。”上官惊鸿实在是想不起来那个奇怪的名字,只大约还记得一个字,蹙眉想了一会儿,忽然反问道,“你们还没告诉我这个玉玲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你还是不知道为妙,反正不是好东西。你爷爷把它藏起来是正确的,不然你还未必能活到现在。”
殷丹露打算用这话来吓她,尽管他没有把握一定可以吓住。上官惊鸿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眼神中多了些惊恐,因为她想到了自己打开木盒时的状态。也许正如这个青年所言,那个东西的确是个不祥之物。
“你们打算带走?”
“当然,你留着并没有什么好处,还是我们带走的好。”
“你们……能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吗?”
说话时,上官惊鸿的眼睛一直盯着锦瑟,她想要知道真相。可这偏偏是锦瑟不能说的。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对你而言,这些记忆没有保留的必要。”
锦瑟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行而起,轻点在上官惊鸿的额头,白光由小及大。上官惊鸿只感觉眼前的景象愈加的模糊,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色……
深夜,上官惊鸿从疲惫中醒来,她有些困难地眨了眨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漆黑。她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灯台,就着昏黄的灯光,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除了看上去有些疲累。但是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今天去出诊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又发生了什么。似乎今天一整个午后都成了一片空白。上官惊鸿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到底是怎么了?”
上官惊鸿对着镜中的自己问道,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卧房的灯灭了,头顶的下弦月从云层里露出脸来,将屋顶上的影子逐渐拉长。当月光再一次从云层里透出时,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