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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云阳(上) 你我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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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在蓬莱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大新闻,尽管凌虚没有公布他的身份,但众弟子的猜测却在蓬莱之中传的沸沸扬扬。更让他们好奇的是,闭门许久的墨离竟然也破天荒地拜访了蓬莱。
“墨离上仙。”
宸元站在虚无殿外,奉师命恭迎墨离。
“许久不见了,宸元。”
“弟子还以为上仙不会再来虚无殿了。”
“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你师父……算了,带我过去吧。”
墨离欲言又止,最后竟无奈地笑着。宸元多少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很多话并非是自己能说的。
凌虚坐在虚无殿的庭院里,同陆离喝着茶。听见脚步声,便回头去看。
“你们还真是好兴致啊。”
墨离在凌虚的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
“刚和陆离聊到了桑榆。”
“是吗?”墨离的目光有些游移,仰头喝完了茶,“今天过来,还是为了墨玉玲珑的事情。虽然我们确定是云阳上仙偷走的,但他的动机和证据,我们一样也没有。当务之急,要先查出他在八荒失踪的那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他回到归墟后,还去过八荒吗?”
“好像没有,但我也不确定,毕竟不是一整天跟在他身边的。”
凌虚将斟满茶水的茶盅递到陆离的手中,转手又将墨离的杯子盛满。
“我记得云阳上仙是在邽山失踪的。”
“邽山虽然不像青峰那样,距离四海那么近,但也不算远。而且又在八荒相对偏僻的地方,的确很容易出事。”
“邽山?那里应该是穷奇的地盘吧?”
陆离忽然问道。
“没错,的确是穷奇的地盘。这么说……”
“无论当初的失踪事件,是有预谋,还是纯属意外。我觉得最好去那里查访一下。”
墨离蹙眉思索着凌虚的建议,其实自己也想到了这一层,只不过目前的情况,无论四海、八荒还是九州,乃至于九霄,都十分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与其他三方的关系,谁都不敢越雷池半步。虽然调查云阳上仙当年的失踪事件,算是四海的分内事,但毕竟涉及八荒,多少会与他们发生一些摩擦。虽然利用陆离的关系,可以让殷丹露等人帮忙查访,但没有四海的人参与毕竟不放心。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人合适。
“我想是该去见见玄都了。”
四海的上仙踏足八荒的土地,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候,墨离的出现仍旧引来了侧目。可是那些看见墨离的人,却不敢靠近他,毕竟是四海的上仙,何况还是归墟尊上的弟子,无论是身份还是力量,都足以让他们退避三舍。
墨离自南海进入八荒,御风而行,在青丘白家的门前落下。门内窥视的小厮,慌忙跑进白家的前院,向白家总管事禀报了此事。总管事听见墨离的名字,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忙不迭地跑去白武禛的书房。
“族长,四海归墟的墨离上仙来了。”
“墨离?”
白武禛狐疑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但转念一想,纠结的眉头有些舒展开来。因为他想起了桂花林中的玄都。
“应该是来见玄都上仙的吧。”
“那现在……”
总管事蹙眉问道,却见白武禛站起身,径直往前院去了,便也紧紧跟上。
白家的大门徐徐打开,墨离见到了白家族长白武禛。青丘九尾白家,在八荒的地位非同小可,而且这一族在八荒也是最彬彬有礼的,按照九州凡人的说法,这类家族算是诗礼传家。门内站着的人,一身藏青色衣袍,墨色的长发用青玉发冠束起。剑眉,丹凤眼,鼻梁挺拔,嘴唇纤薄。身形修长,带着些儒雅的气质。
“白族长。”
墨离很客气地施礼道。
“墨离上仙。”白武禛回礼,“不知上仙到白家,有何贵干?”
“我找玄都。”
墨离的直言不讳,让白武禛愣了一下。
“玄都上仙应该在桂花林,我带上仙过去吧。”
“有劳。”
玄都仍旧光着脚,似乎这样就能感受到桃树在地底延伸的根系。这几日,八荒的天气很好,阳光很充足,温暖而不炎热。玄都的左手上托着一个乳白色的瓷盘,随着他右手的动作,已有不少的桂花落在盘中。乳白色的底色,衬着澄黄的花朵,透着些雅致。忽然,他的动作慢了许多,也许是因为脑海里冒出的念头,他当然知道这念头不是平白出现的。托着瓷盘的手,略有些发抖,但玄都还是极力克制着。
“玄都。”
到底还是定力不够,玄都苦笑地看着落在地上支离破碎的乳白色瓷盘,那些原本完整的花朵也变得残破。玄都俯身去拾,却被尖锐的碎片划破了手指。他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见鲜血了,也忘记了疼痛是怎样的感觉,只是呆呆地瞪着食指指尖上冒出的血珠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责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玄都有些呆愣地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师……父?”
“还知道我是你师父,看来神智还算清楚。”
墨离从自己的空囊里掏出止血的药,幸好玄都的伤口不大。
“师父怎么会来?”
“一是来看看你,二是有事找你。”
在桂花林中的竹榻上坐下,墨离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玄都蹙眉沉默着,从竹榻边取过一坛桂花酿,将两只白瓷酒盅斟满。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桂花酿?”
墨离透过轻薄的白瓷酒盅,借着午后暖阳的微光,看见了琥珀色的液体。
“红雨,它的名字叫红雨。”
玄都强调着说道,一饮而尽的墨离自然知道这名字的来历,却假装不知。
“你想好了?”
“帮你们,还是帮陆离?”
玄都挑眉问道,语气中多少有些挑衅的意味。
“都有,不过帮陆离的成分多些,而且……也是帮你自己。”
墨离将空了的酒盅推向玄都,抬眼看着徒弟垂下的睫毛。
“帮我自己?”
玄都将斟满的酒盅递给墨离,墨色的眸子望进了墨离黑夜般的瞳孔里。
“你守在青丘的目的,难道不是因为没能完成桑榆的委托吗?”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红雨。第二个原因是红雨出嫁,尽管这段婚姻是强迫的,但红雨到底是嫁给了别人。所以没有完成委托的你,宁可在这里守着红雨,也不回四海。”
“可是,我想不出这件事情,能帮我什么。”
这已经是玄都的第五杯酒了,但他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秋瞑的确可以使时间逆转,但当一切回归起点的时候,未必就能如愿以偿。”
“……但肯定能抹杀现在的一切。”
“既然你知道结果,为什么不帮陆离查清真相,阻止桑榆。”墨离皱眉看着玄都有些迷离的眼神,“你不会想让桑榆被抹杀掉吧?”
玄都的眼神依旧飘渺,却在眸子里闪出些光。墨离最后的那句话,让玄都蹙起了眉。他垂眸沉吟间,忽然想起了地宫里的红雨,想起了高坐在树上观看那场婚宴的自己,想起了在静虚塔中临窗而坐的桑榆,甚至想起了蓬莱的桂花,还有归墟的桃林……
“我查到之后,怎么告诉你?”
玄都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酒坛,仰头看着最后一滴酒从坛子里滚落。
“如果你仍旧不想回四海,那我会过来。”
墨离看着终于不再饮酒的玄都,蹙眉说道。玄都放下酒坛,转首正视着墨离的背影。
“师父……还好吗?”
这是玄都想了很久的问题,直到墨离起身要走,才忽然问道。墨离迈出的步子顿住了,沉默间,有风穿过桂花林,墨离闻到了桂花的香气,听见了衣料摩擦的细小声音。
“徒儿不肖,让师父蒙羞。”
墨离叹息着转过身,伸手抚摩着玄都的头顶,一如儿时那样。
“师父这一辈子本就没什么大志愿,收你为徒也是缘分。若你是为了那些人对我的恶语相向,感到为难的话,大可不必。没遇见你时,我也总是待在离情殿里,除了去见凌虚,我几乎没走出过归墟。收你为徒之后,也是念着你年纪尚小,不能如我这般离群索居,才经常带着你外出。所以,我现在不过是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罢了。”
墨离竟不自觉地想起了从前。
“可他们不是说您教徒不严,以致有辱师门?”
“不过是一群无聊之人,说的无聊之辞,何必当真?”墨离苦笑道,“随他们去吧。我早就说过,我墨离此生,只有你这一个徒弟。”
“师父,您……”
“为了一个红雨,你离开了四海,桑榆如今怕是也深陷魔障。要说我不恨是不可能的,毕竟我把你抚养长大,虽不指望你将归墟发扬光大,却也希望你能为四海尽一份心。更何况,在归墟,乃至整个四海之中,你的修为都是最好的。可偏偏为了红雨……罢了,男女情爱本没有错,只是我没有料到你和桑榆竟能痴情至此。”
墨离叹息道。
“起初,我的确对你恨铁不成钢,气你竟敢逃离师门。其实,若是你当初能将此事告诉我,我也未必就不会帮你们。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凌虚反对桑榆迎娶红雨的原因除了他尊上的身份之外,更因为青丘白家没有将女儿嫁到青丘之外的先例,就连八荒之内也没有谁娶过白家的女儿,更何况他是四海的仙人。白家断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凌虚也是想要避免桑榆受辱。你要知道,如果桑榆当初带着白红雨私奔,青丘与蓬莱之间会发生什么。”
墨离的话让玄都恍然大悟。垂首思量,若是桑榆真的带红雨私奔,的确会引发不小的争端。
“那他们传言,师父因为徒儿遭受责难,闭门不出,难道是因为……”
“是因为我不想让事态变得不可收拾,无论如何,我就算装也要装出一副闭门思过的样子来。这样,他们才会渐渐淡忘这件事情,忘记四海归墟曾有过玄都。”
“是徒儿让师父为难了。”
墨离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伸手将跪在跟前的徒弟拉了起来。
“徒弟若是不让师父为难,那做师父的也是会很苦恼的。”墨离弯腰拍去玄都衣袍上的花瓣,“云阳上仙的事情,毕竟过去了很久,真要查的话,还是很费事的。”
“徒儿知道,好在八荒之中有殷丹露他们在,应该不会太困难。”玄都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开口说道,“等有了消息,徒儿会去四海告诉师父。”
“好。我在归墟等你的消息。”
殷丹露立在丹霞苑的池塘边,看着争食的鱼儿们发呆,直到月荧将茶递到跟前,这才回过了神。
“发什么呆?”
“我在想,月族长会和我爹说些什么。”
“除了我们的事,还能有什么?”
“我们的事已经生米煮成熟饭,难道他们还想推翻了重来?”
殷丹露挑眉说道,却引来月荧的白眼。
“谁跟你生米煮成熟饭了?”
“难不成煮成了粥?”
“说正事。”月荧瞪了殷丹露一眼,“锦瑟还在九霄,陆离和孟樾被留在了四海。我们留在八荒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
“锦瑟去九霄之前,传了消息过来,说要查当年云阳上仙在八荒失踪的事情。而且,前几日我也听闻归墟的墨离上仙去了青丘,八成是去见玄都了。我看,这几日就该有消息了。”
殷丹露喝了口茶,看了一眼飘落在鱼池中的白色花瓣。那是鱼池边种植的木芙蓉的花瓣,也是丹霞苑内唯一开花的树木。抬头看了一眼枝头迎风而开的木芙蓉,白色的花瓣如同少女的裙裾随风轻摆。殷丹露合上茶盖,牵了月荧的手,在靠近鱼池的回廊上坐下。
“云阳上仙的事情,我也耳闻了一些。真要查,势必要八荒与四海合作。这么说,玄都上仙就算是代表四海了?”
月荧挨着殷丹露坐下,目光飘向了鱼池里悠游地鱼儿。
“嗯,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玄都上仙要查的话,自然会找上我们。弄不好,锦琰也会被牵扯进来。”
“若有锦琰在,这件事应该更好查吧?”
也许是看那些鱼儿看得出了神,月荧的身子向前探出,手肘支在腿上,手掌托着下巴说道。
“有时候看着有优势,却未必就真能畅通无阻。”
蹙眉听着殷丹露的话,月荧有些不解。目光飘忽到丹霞苑的门口,看见殷家的小厮正快步走近。
“公子,青丘白家锦琰公子和玄都上仙来访。”
“我说的没错吧?”
月荧回头看着殷丹露的笑脸,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
白锦琰虽不是第一次来殷家,却是第一次踏进殷家内院。丹霞苑内错落有致的红色枫叶,倒是有些“日落枫林晚”的雅致。玄都跟在锦琰的身后,一双牙白色的靴子,踏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穿过枫树搭就的林荫道,一池的红色鲤鱼吸引了他的注意。
“玄都上仙很喜欢丹霞苑的鱼啊。”
殷丹露笑着说道。玄都转过身,浅淡地笑着。
“不过是想起了一些无聊的往事罢了。”
玄都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片段,那是离情殿的池塘,那里也有红色的鲤鱼。
“要不要我让人去叫洛红莲?”
玄都和锦琰都狐疑地看着殷丹露。
“要查云阳上仙的事情,光靠我们几个可不行。听说洛家与嬴家的关系不错,说不定能探出更多的情报。”
在殷丹露的引领下,四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殷丹露笑着将斟满的茶盅,递到二人跟前。
“你已经知道了。”
“锦瑟去九霄之前,已经传来过消息了。”
“洛家在昆仑的势力,虽然不算大,但在八荒的地位也不算低。若是肯出手相助,自然是好的。”
“那我就让人去请了。”
洛红莲回到洛家也不过数日,族人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双方算是保持着安全距离。洛家如今的族长是洛红莲的堂兄,洛云天的长子洛青煊。他对洛红莲的态度说不上好坏,毕竟二人没什么交情。从小洛青煊就知道自己有一个被族人排斥的堂弟,但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如果单从容貌上来说,洛青煊并不讨厌这个堂弟,但也喜欢不起来。于是,也只能保持适当的距离。对于当年洛家几乎灭门的事情,因为没有人说得清到底是不是洛红莲主谋,所以也就没人再提。而洛红莲只在回来的头几天,去见了洛青煊,兄弟俩见了面,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对于如今的洛红莲而言,洛家族人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没有将他当作灭族的凶手绑起来,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见过洛青煊后,他便独自一人住在距离本家最远的一处偏僻宅院里。这座宅院是洛紫鸢最初收留洛红莲的地方,至于宅院最初的主人已经无据可查。宅院不大,也就一间主屋,一间厢房,一间厨房而已。洛红莲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草草地住下了。
殷丹露派去的人,在本家没能打听出洛红莲的住所,便直接找到了洛青煊。洛青煊皱着眉,看着来人。
“章莪殷家的小公子要找洛红莲?”
这的确很让人不解,一个连自己族人都退避三舍的人,怎么就和章莪殷家的公子扯上了关系。
“是的。红莲公子与我家公子,是在九州相识的。这次的确有事要找红莲公子相商,还请洛族长帮忙找寻一下红莲公子的去处。”
虽然搞不明白殷丹露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洛红莲商量,但毕竟是章莪殷家来请人,自然不好无缘无故地驳了面子。
“最近可有洛红莲的消息?”
洛青煊微微侧过头,用适中的音量问道。一旁的侍从立刻向前站了一步。
“红莲公子就住在北面的废园里。因为族人都不大愿意与他接触,所以也就没什么人关心他去了哪里。”
“北面的废园?”
“正是,据说那里是紫鸢小姐,最初收留红莲公子的地方。”
听见这话,洛青煊知道不能再往下问了,其实也不想再问了。
“那你就带他过去吧。”
侍从领着那人到了废园,并在主屋里找到了正在休息的洛红莲。洛红莲蹙眉听完那人的回话,虽然有些疑惑殷丹露所说的要事,但还是跟着来人走了,并让那侍从去回复洛青煊。
“出了什么事情,居然还劳动殷家公子,派人到昆仑来找我?”
看着小厮走远,洛红莲很不客气地在殷丹露的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斟满了茶盅。
“好事情。”
殷丹露笑着回答。随即便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洛红莲则慢悠悠地喝着茶,思考着殷丹露说的“好事情”。
“云阳上仙失踪的地方,是穷奇的地盘,无论八荒的哪一方去查,都不大合适。”
“的确。但总得查,否则当年的事情的就永远是个谜,而且墨玉玲珑的事情也不好解决。”
洛红莲又恢复了沉默,因为他想起了鸣琴。
“要查这件事情,必须先找一个人商量才行。”
“穷奇嬴家的族长?”
玄都淡淡地问道。洛红莲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穷奇一族的族长,嬴戎已经在位很久了,久到他都快想不起来自己是几岁成为族长的。穷奇一族的先祖是被天帝驱逐到八荒的,同时被驱逐的还有饕餮、混沌和梼杌的先祖,可是如今仍旧还算强盛的,只有饕餮一族的缙云氏,以及穷奇一族的嬴氏。混沌和梼杌早已成为了往昔的回忆,他们幸存下来的族人,要么成为八荒荒野中魑蛮族的成员,要么沦为其他强大族群的奴隶。可是即便是依旧强大的缙云氏和嬴氏,也抱持着不参与任何争端的态度,与八荒,乃至四海保持着相对友好的关系。但无论是嬴氏的族长嬴戎,还是缙云氏的族长缙云念,他们都知道无论下多少禁令,也无法阻止族中的某些人为了私利,而与八荒、四海为敌。毕竟他们有着先祖好战嗜杀的血脉,这是无论如何都抹灭不掉的。
有着与缙云念一样担忧的嬴戎,最不放心的就是兄长遗留下的独子嬴少执,即便抱着让孩子放下执念的情感,而取了“少执”这个名字,却依旧无法阻止这个孩子疯狂的行为。嬴少执做了些什么,嬴戎当然一清二楚。
“族长,昆仑洛家红莲公子来访。”
嬴氏一族在八荒向来低调,也只与洛家还有些往来。对于洛红莲的身世,嬴戎略知一二,但从未与其谋面。这次的拜访似乎有些突然,嬴戎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命人将他们带到了正厅。
刚踏进正厅,便看见了厅中坐了三个年轻人。嬴戎皱着眉,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晚辈洛红莲,见过嬴族长。”洛红莲恭敬地起身行礼道,“这几位是晚辈的朋友。”
洛红莲不紧不慢地做了介绍,每听一个名字,嬴戎纠结地眉心就加深一分。
“不知几位,来赢家所为何事?”
“查访当年云阳上仙失踪之事。”
坐在洛红莲对面的玄都开门见山地说道。嬴戎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云阳上仙的事情,当年贵派的无言尊上曾亲自来问讯,但当时我们也找不到云阳上仙。直到十数日后,在青峰发现了他。只是不知,如今为何又来查访?”
“最近四海出了些事情,似乎牵扯到了云阳上仙,所以家师命我查访。考虑到四海与八荒的关系,便托了红莲公子和锦琰公子来帮忙。”
嬴戎看着玄都良久,忽然忆起了往事,而这件往事,也解了他心头的一个疑问。
“如此,我便带你们去看看云阳上仙失踪的地方。”
邽山极西的地方,距离四海之一的西海不过百里,越过西海中的瀛洲,便能望见九州的艮山。这段不过百里的距离,其实就是一片荒地,虽然有嬴家的族人在这里驻扎巡逻,但仍旧显得荒凉。
玄都扫了一眼这片荒地,目光又从西海瀛洲转向北海归墟。以他的了解,从归墟到瀛洲,这段距离并不算短,加上瀛洲与邽山的距离,实在想不明白云阳上仙为何要到这里巡视。而且这部分边界,应该是由瀛洲的弟子负责。
“嬴族长,云阳上仙失踪的时候,是哪些人在这里巡视?”
“云阳上仙失踪的时候,正是他们休息的时间,所以这里应该没有人在。”
“如此重要的边界,竟然没有人?”
玄都蹙眉问道。
“八荒的人向来都不重视这些,之所以安排族人巡视,无非是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意外。尽管那个时候比较敏感,但我们也知道四海的仙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八荒来挑衅。”
“难道没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
嬴戎蹙眉沉吟。要说异常,并不是没有。嬴戎的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嬴少执,但那个时候嬴少执并不在邽山。照道理,这件事情应该与他无关,但嬴戎清晰地记得,嬴少执离开当日,鸣琴便出现在了邽山。虽然他没有亲眼见到鸣琴,但族中负责情报的长老,已经向自己禀报过了。
“鸣琴。”嬴戎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告诉他们,“天帝的琴师鸣琴,曾来过这里。当时有长老禀报了此事,但他只在边界逗留了片刻,也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当初无言尊上来问讯时,我也提过这件事情,但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
又是鸣琴。洛红莲蹙眉思索,眼神中的杀意表露无遗。
“嬴族长可知道当时鸣琴在边界的哪些地方出现过?”
锦琰觉出洛红莲波动的思绪,顺手将他拉过一边,拱手向嬴戎问道。
“知道。”
青峰有三分之一的面积在四海,位于归墟与瀛洲之间,但距离归墟更近些。月荧从外祖母月鸣那里得到了关于当年云阳上仙的一些信息,如果外祖母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云阳上仙应该是在青峰最靠近北海的地方发现的。
“最靠近北海的,就应该是这里了。”
月荧站在青峰与北海的边界上说道。
“那么这个地方还是隶属于青峰?”
殷丹露好奇地问道。
“对。虽然这三分之一的面积在四海,但依旧属于青峰。”月荧点头道,“正因为如此,这片区域从来就没有人巡视。”
“是因为距离归墟非常近,有归墟弟子的巡视就已经足以保证安全?”
“没错,这对于月家来说是一件好事。再者,月家本来就不喜争斗,与四海的关系算是最融洽的。”
“月族长有没有说是谁发现云阳上仙的?”
“这个……是月霄的长兄月汐。”
殷丹露挑了挑眉,看着月荧有些为难的神色。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总该放下了。”殷丹露将月荧拥进怀中,安抚道,“这次是为了查云阳上仙的事情,应该不会牵扯到其他。而且,他既然是你自小的伙伴,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吧。”
月荧在殷丹露的怀里微微点头。趁着天色尚早,二人匆匆回到了月家。
月霄站在门口,有些错愕又有些愠怒地看着站在门外的人。
“月霄,我们想找你大哥月汐,问一些事情。”
“大哥出门了……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月霄一边快速地回答,一边闪过身,把他们让进了屋子。三个人呆坐在屋里很久,却始终找不到话题,气氛愈加显得尴尬。
“婚礼何时举行?”
终于沉默被打破了,月霄到底是没能忍住。
“还不知道,月族长此刻还在与我父亲商谈。”
殷丹露语气平缓地说道。
“是吗?”月霄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殷月两家似乎从未联姻过。”
“好像是的,月家大多是与本族中人结亲。”
“嗯,青丘白家也是。”
月霄苦笑着回答,原以为这场对话会继续,却没想到沉默再度降临。直到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应该是大哥回来了。”月霄尴尬地起身去迎。“大哥,那个……章莪殷家的丹露公子找你。”
月汐愣了愣,他自然知道殷丹露是谁,但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但看弟弟的神色,似乎也不会比自己知道的更多。
“少小姐,殷公子。”
“哪里,叫我丹露就行。”
对殷丹露的第一印象,似乎还算不错。虽然自己弟弟最喜欢的女孩被这个青年抢走了,但不可否认,月荧会选择殷丹露,应该是有原因的,至少眼下自己观察下来,这个殷丹露算得上是一个俊杰。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月汐也不客气,招呼着殷丹露和月荧坐下,“不知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外祖母说,当年是你在青峰边界上发现了云阳上仙,所以我们想来问问当时的情况。”
月汐蹙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我记得那天我和师父一起从九州回来,经过边界的时候发现了云阳上仙。”
“当时周围有什么异常吗?”
“倒是没什么异常的……”月汐回忆着那天的情景,说实话,过了这么久,自己的记忆早就有些模糊了,“不过,我的确记得,那个时候似乎有人躲在暗处。师父还在周围巡视过,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殷丹露蹙眉沉吟,青月军是月家最强的军队,甚至在整个八荒,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要想从他们的眼皮底下避开,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这么说,当年在边界掳走云阳上仙的,极有可能是鸣琴了。”
玄都缓步走到池塘边,朝着池水里投了些鱼食,瞬时鱼群从池塘各处汇聚过来。
“把云阳上仙放在青峰的人,应该也是他。”
听完洛红莲和白锦琰的叙述,加上月汐的回忆,殷丹露有了一个大概的结论。
“鸣琴身份特殊,而且眼下又没有他的消息。看来,只能回归墟,问云阳上仙了。”
玄都再度投下鱼食,看着那些红色鲤鱼在池水中争食。
“云阳上仙在青峰被发现的时候,只是有些神志不清,但身上却没有半点伤痕。我觉得,这场失踪另有蹊跷。”
殷丹露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场失踪本就来的奇怪,加上墨玉玲珑的被盗……”
白锦琰欲言又止,但玄都早已听出了其中的玄机。
“里应外合?”玄都露出浅淡的笑,“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