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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几个小时艰辛的路程后,傅予求终于来到了这座城市。

      他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来的地方。
      可是他此刻,就站在这片土地,在那些满目疮痍的砖瓦房下。

      傅予求随便找了个看着还算干净整洁的小旅店住下,然后问旅店的前台这里最大的医院在哪里。
      他不知道韩星辰住的哪家医院,自从那天那通电话后,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心急如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因而只能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找。

      奔波了一路,一整天一点东西都没有吃,傅予求仍是在拿到医院地址后就直奔过去。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扑了空。
      医院的护士倒是很热心,直接给了他一张地图,圈出几个本市的其他医院,告诉他可以去那里试试。
      傅予求还想再问几个问题,可就在说话的档口,又有几个急诊的病人躺在担架上被抬了进来,伤情都很严重,一个少了一条腿,大腿根部汩汩流着鲜血;一个胸口大面积烧伤,痛苦地哀嚎着;还有一个捂着脑袋,蜷缩成一团……

      这是一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也是她心甘情愿来的地方。
      傅予求倒退了一步,侧过身给他们让位。

      他闭了闭眼。
      My star.
      My angel.
      My goddess.

      傅予求找了一夜,还有最后一家医院没有找。
      他太疲惫了,体力完全处于透支的状态,可是他心里不累,好像总有一种东西,在推动着他这样继续下去。

      傅予求循着地图到那家医院门口,进门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好在有人扶了他一把。他抬头,看到一个慈眉善目地修女,对着他微笑。
      “年轻人,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她说的英语很标准,傅予求听得非常清晰。
      他摇头:“谢谢,我没事。”

      “你来这里看病还是找人?”
      “找人。”

      那是一段她至今为止,最困乏、最无力的时光。韩星辰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的整个肉身和灵魂,都陷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也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她唯一能察觉到的,是极致的疼痛。
      疼到她睁不开眼,疼到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忽然“轰”得消失。
      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亡了。和自己曾经无数次在梦境中看到的景象一样,虚无、缥缈、黑暗,冷的如同冰窟。

      如果真的能够就这样死去,也好。
      死去了,她就不用再害怕了,只有活着的才,才会害怕死亡。

      可是,她越是想放缓自己的呼吸,越是想放轻自己的生命,越是感到体力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悦动。她依稀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韩星辰。
      星辰。

      韩星辰的眉,皱着。
      即使还没有醒来,她的神态都在告诉他,她有多疼。

      他把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她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他许久,好像已经不认识他这个人了。
      他微笑,温柔絮语:“星辰。”
      她沉默了许久,眉眼里才微微氤氲一丝熟悉的气息,她的唇,相当干燥,说起话来,嗓音是干哑的。
      可在他听来,那短短的两个字,却那般动听。

      她唤他:“蒋怀信。”

      蒋怀信忽然就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只是突然想到,他已经多年没有听到她这样叫他。连名带姓的,带着些恼意、稚气或是娇嗔,那只在她尚且年少的时候频频出现的三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那么自然而又好听,那语调婉转俏皮的就像当时那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然后……
      有一天,那个小姑娘忽然站在他面前,眨着大眼睛对他说:“蒋怀信,我喜欢你。”
      他拒绝了她。
      自此,再没有“蒋怀信”这三个字落落大方地从她嘴里说出来,他们之间,也再无撒娇和纵容。
      她只会叫他“怀信哥”或者“师兄”,甚至“蒋医生”,带着些拘泥的老套和虚假的尊重,却是两个人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任何一刻的证明。
      他太了解她,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从来,都是骄傲的。

      韩星辰没过多久就知道,自己的伤势其实并不重,连抢救这一过程都没有。
      所以,她之前那些似真似假的梦,那种好似溺水者般的朦胧的状态,都是幻觉。
      可是,她总觉得,有些东西是真的。比如,她听到的,有人叫她的名字。

      “张嘴。”蒋怀信把勺子伸到她嘴边,见她呆愣,笑笑,“怎么又发呆了?”
      她机械性地张开嘴,咽下一口粥。
      味道寡淡,她实在不喜,只是因为蒋怀信特意喂她,她才不得不吃下去。
      其实,她想说她能自己吃的,可是,蒋怀信那般殷勤,她不忍拂了他的好意。

      喂韩星辰勉强吃下一小碗后,蒋怀信放下碗勺,看她略显疲惫的样子,说:“这次见到你,和以往,很不一样。”
      她抬眼匆忙地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极低:“……越来越怕,会来不及。”
      蒋怀信久久没有再说话。
      她其实一早就明白的,这世上有许多问题,连他都不知道答案,不知道如何解答。哪怕,他是她心里,最初的无所不能的超人。

      韩星辰和蒋怀信各有歉意,韩星辰是因为来做志愿者反而受伤拖累了团队,而蒋怀信是因为没有照顾好韩星辰。因为这个原因,两人相处的反而没有以往自然,常常一个人说一句话,另一个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韩星辰在很多时候宁愿蒋怀信不在,只有在他不在的时候,她才能完全放空去想一些属于她自己的事情。
      现在养病的这座小城离原来的那座城市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但是和那里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这里是完全的乡村田园风,现代化程度相当低,但是很清静,很安全,蒋怀信说,这里最适合养病了。
      以她的伤势来看,不出两个礼拜,就能启程回国了。

      她迫切的想回国。
      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只是觉得,有人,在等她。

      这座小城很好,可是,又没有那么好。她每天早上被阳光和鸟鸣唤醒,悠悠地醒来,翻个身,起床,洗漱。简单地吃个苹果、鸡蛋、牛奶,然后到麦田里、小河边走两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的脚步很慢,因为一达到某个速度,伤口就会牵扯得很痛。
      其实平时也是会疼得,只是每天傍晚蒋怀信坐一个小时的车来看她,问她疼不疼的时候,她总是说,一点都不疼,恢复得很好。

      从前忙碌的时候没觉得,现在闲下来哪里都去不了才发现,这样晃晃悠悠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菲茨杰拉德说过:世界上只有被追求者和追求者,忙碌的人和疲倦的人。
      蒋怀信曾和她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是纵情恣意玩乐一生,还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蓦然回首,无悔一生。

      某天傍晚,蒋怀信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人。
      她开始以为是错觉,毕竟在这样的一个时间、一个地点看到他,太不真实了,她就像石化的雕像一样,看着他慢慢地、一步步向她走来,那段距离明明很短,可能不足十米,他走得没有特别慢,可是她觉得,仿佛亿万的光速被切割分解,那段时间被无限的拉长。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在她坐着的躺椅面前蹲下,他冰凉的手握住她温热的手,她不觉一震,他把脸的一侧贴在她的手心,他们目光相触,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她眨了眨眼,泪水突兀地滚落下来,她第一次觉得,伤口疼得受不了。

      蒋怀信说,他是回那家医院的时候刚巧看到Mary修女和傅予求在说话,才得此机会把他带过来。
      “我找了你很久。”傅予求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是疲惫的笑意,“疼吗?”
      “疼。”

      一旁的蒋怀信笑了。
      他突然想到以前一个说法,说是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平时受了委屈也会装出一副坚强到无坚不摧的样子,但是只要有亲密的人哄几句,甚至问一句“怎么了?”,心里的委屈立马像活泉水一样汩汩涌出。
      真酸。
      他看了傅予求和韩星辰一会,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屋子还是太小了,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晚饭是蒋怀信做的,食材有限,韩星辰在养伤阶段,要忌口,蒋怀信怕她嘴馋,所以菜式也有限。
      韩星辰不能吃很多,有几个菜是蒋怀信特意招待傅予求做的,她只能看着大快朵颐的傅予求咽口水,偏偏傅予求这人还故意吃得格外津津有味的馋她,她气得小脸红红鼓鼓的。
      他吃完放下碗筷笑着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旁若无人的样子让蒋怀信直想别过脸去。
      可是他又不好真的别过脸去,只好竖着握拳在口前咳嗽了两声,韩星辰意识到他的目光,脸更红了。

      吃完饭蒋怀信去洗碗,傅予求陪韩星辰在屋子外面的田野边缓慢的散步。这样的速度确实是极慢的,比旁边喝水漫步的水牛还要慢。
      此时此刻,依稀的月光,狭窄的林间小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格外的静谧。

      一开始谁也没说话,好像是赌气似的,谁先说了,就输了。
      而实际上,是有太多的话憋在心里,不知从何而起。
      最后还是傅予求败下阵来,第一句话却是无关紧要的。
      “平时这个时候,你是和蒋怀信一起散步的?”

      她张了张嘴,“啊”了声,还没反应过来。
      “难怪,和我失联这么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格外低沉,似是抱怨,但实际上,有某种隐藏的情绪在里面。
      韩星辰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这里没有网络,没法和外界联系……而且我怕你们担心,我受伤的事,连我爸妈都没有说的。”
      “还不是被我知道了。”他接了一句,停下脚步,转身低头看着她。

      不知是因为那昏暗的夜色还是舟车劳顿的幻觉,此时此刻他终于能仔细看她,发觉她的面容变了些,从前的婴儿肥褪了些,肤色苍白如纸。
      韩星辰咬了咬唇:“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还找到了这里……”

      “如果我想找到你,总能找到的。这个世界就这么大,你能跑到哪里去?”
      她闻言圆眼睛一瞪,说:“要是我想躲你,你一定找不到我。”
      此时此刻她只是赌气之言,怎会想到,不久以后,一语成谶。
      这又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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