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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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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予求的右眼皮跳得厉害,让他几乎忍不住想抬手按住。
孟绮夏在副驾驶上看到后,轻轻说了句:“左眼跳福,右眼跳灾。”
他侧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孟绮夏顿时噤声。
行驶到红绿灯的时候,傅予求把车停下来,对她说:“以后做事别再那么冲动了。都多大的人了。”
“明明是那个傻X富二代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能侮辱人!”孟绮夏闻言气一下就上来了,小脸煞白,表情写满了不服气。
“你混这个圈子也不是一两天了,人家没动手动脚,调侃了几句,你也不至于上来就给人砸个脑震荡吧?”
孟绮夏刚给傅予求看那人头破血流的照片时,傅予求也不由惊到了。
陈驰家里挺有背景的,陪着孟绮夏去医院道歉的时候,傅予求也不得不摆出息事宁人的低头姿态。
然后那臭小子挑了挑眉,说:
——“原来是被穿过的破鞋。”
那样的神情、语气,傅予求也差点没忍住去补上两棍子。
“傅公子,混娱乐圈的女人,也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傅淮周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陈驰讥讽地笑,“你们傅家……真是特别不挑。”
陈驰其实也只是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罢了,比傅予求还要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就是仗着是家里的独子,横行霸道惯了。
“不过傅公子,我得提醒你,你和傅淮周还不太一样。毕竟你那个死去的妈没名没分的,要不是傅家老头老太可怜你,你也就是个野种。当野种就要有野种的自知之明,别强出头,到时候,给傅家这白本上抹黑了,就又得被赶出来,继续当野种了。”
“陈驰你闭嘴!”
孟绮夏感受到傅予求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整个人马上就要爆发了,赶紧先声夺人,呵斥住陈驰。
陈驰也有一双桃花眼,眯着眼看着孟绮夏:“你求我啊。”
孟绮夏咬牙:“你……”
“陈驰,我们该说的话,该做的事都做了。医生那边也说你只是轻微脑震荡,你的怒气刚才估计也发泄的差不多了。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傅予求说完,拉过一旁的孟绮夏,“我们走吧。”
孟绮夏呆了呆,点头,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
傅予求知道陈驰这人心眼特小,喜欢记仇,绝对不是那种容易善罢甘休的人,所以离开医院后,又马上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打好招呼,以防万一。
打完电话,他发现孟绮夏正专注地看着他。
他皱眉:“干什么?”
孟绮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顺顺他的毛:“你真的长大了。”
傅予求:“……神经病。”
“我说真的!”孟绮夏直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很理智,很周全,而且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
傅予求这会终于笑了出来,看着她直摇头:“我看,你才长大了,越来越像我奶奶了。”
孟绮夏:“……”
仔细回想,两人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话、吃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一见面,说不了几句,就会吵起来,最后都是不欢而散。孟绮夏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年年没有生病,傅予求不是隔三差五去医院看她,自己会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
这在过去,对她而言,是难以想象的事。
她有一段时间特别依赖他,他也是。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各自有了自己要忙的事,就慢慢有点疏远了。可即使是最遥远的时候,孟绮夏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她,彻底走出她的生活。
孟绮夏微微转过头,就能看到他。那样的距离,让她觉得很安心。
今天她没有安排工作,难得有兴致做饭,问傅予求有没有空赏脸来家里吃顿饭。
他还犹豫着,她苦笑:“你大概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傅予求毫无意外地一惊,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抱歉,日子过昏头了。”
她点头,说:“没事。”
孟绮夏鲜少这么宽容大度,但傅予求看的出来,她心里是难过的。
他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去我家吧,我做给你吃。”
他们曾一起上个烹饪班,傅予求天赋异禀,孟绮夏却从来没及格过。
她闻言笑了:“好啊。”
很少有人知道,傅予求不仅会做菜,手艺还相当不错,涉猎范围很广,中西餐统统不在话下。
孟绮夏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影,时不时去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傅予求,习惯性偷吃个边角料。那种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
他系着米色的围裙,微微弓着背,但仍是那样挺拔。
孟绮夏还在盯着傅予求的背影恍神,面前茶几上傅予求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厨房的油烟机声音太大,傅予求没有听见,孟绮夏盯着手机看了一会,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手机显示屏上显示的是两个英文单词。
——My Star。
我的星辰。
孟绮夏愣愣地看着,忽然感觉胃里一阵恶心。
傅予求做好最后一道菜端出来,见沙发上已经没有了孟绮夏的人影,喊了一声,没回应。
他放下盘子,往门口瞄了一眼,孟绮夏的鞋不在了。
傅予求坐到她刚才坐的地方,发现茶几上,他的手机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忽然有急事,先走了噢!”
他无奈地一笑。这丫头……有时间写字,还没时间临走前和他打声招呼。
孟绮夏随意惯了,通常是想一出是一出,所以他并未放在心上。
傅予求顺势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然后看到上面一个未接来电。
等待接通的时候,他的右眼皮,又开始跳。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音调低沉。
傅予求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找韩星辰。”
“抱歉,她现在可能……没法听你的电话。”
傅予求皱了皱眉:“她在忙吗?”
那边有片刻的死寂。
“她出事了。”
尽管那个叫蒋怀信的男人反复地和傅予求强调,韩星辰的伤势并不严重,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当傅予求挂断电话的时候,脑子仍是一片空白。
他觉得耳边有呼呼的大风咆哮而过,让他听不到这世间任何其他的声音。
他坐在阳台内侧的落地窗边,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天空,从起初的黄昏到彻底的黑夜,直至整个人和黑色融为一体。
他感觉到什么?
恐惧,还是孤单?或者说,是对未知的迷茫。
傅予求很久没有过这么复杂的感觉,从他母亲肖兰去世开始,他的整个人、所有思想,都是单一的。
无欲无求,无所谓生的如何,无所谓什么时候死。
他记得那一日,在那个小镇破旧的石桥边,他和那个女孩一起放下花灯,她那么虔诚的闭眼许愿。那一刻,他许了一个说出来谁也不会信的愿望。
他只愿她能一世安稳、纯粹快乐。
正如仓央嘉措的诗句: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那么现在,他还在等什么?
盯着一个地方久了,眼睛酸涩的能流出泪水。傅予求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腿有点麻,因此是踉跄的跑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要订去往那个国家的机票。
这个时候,他必须在她身边。
她还欠他一个答案。
等她一醒过来,他就要听到,她亲口说,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
没有直飞的飞机,中途还要转机,之后坐几个小时的火车。这趟出行,傅予求谁都没有告诉,甚至断绝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奇怪的是,自从踏上这趟行程,他就平静了很多。好像心里有一潭湖水,只在晚上映着清冷的月光,昭示那静谧的存在。
他知道,有些什么在等着他。
从第一次下飞机的时候,傅予求就料到了这不会是趟轻松的旅程,反之,将会是漫长而艰辛。
这种感觉,在上火车后,更甚。
傅予求从机场到火车站的那段路程,坐的还是超载严重的公共巴士,要不是他个子高,在车厢里连呼吸都困难。
这里没有干净的动车、快捷的高铁,只有拥挤的绿皮火车,没有车厢号。火车站人流混杂,小摊贩和乞讨者壮观地分布在站台两侧,时而有身穿制服的棕黄皮肤的监管人员来赶人,可没一会,那些面孔又再次出现。
傅予求的目光扫过他们,仿佛看到那些面孔后面,承载着苦难与绝望的灵魂。
从踏上这里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这是一块贫瘠而毫无希望的土地。
火车上拥挤异常,车厢就像沙丁鱼罐头,傅予求坐着,却不时听到有人推搡、叫骂,耳边是他听不懂的语言,在种种异样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等待蒸发。
韩星辰曾经说过,你要学着去聆听每个人心里的声音,去耕耘每一块你踏过的土地,即使那里寂寞荒芜、寸草不生,只要你愿意,总会发现,有那么一两株,从石头夹缝里生长出的小草,带着爱与希望。
他环顾四周,只有黑夜与喧闹包围着他。
这样的土地,他要怎么爱上。
傅予求太久没有合眼,此时昏昏沉沉的睡下,半梦半醒中,忽然感觉到有东西在他的口袋边,他想到关于这个国家的新闻,满是消极、贬损的词汇,他一个激灵,猛地按住口袋边。
他摁住的是一只小手。
脏兮兮的,骨瘦如柴。
那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破旧的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仰着脑袋看着他。
她太瘦了,脸上的骨头几乎凸出来,显得两只眼睛,更加大了。
傅予求低头,看到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小女孩见状,把拳头舒展开,这时他才看见,那里有一颗玻璃纸叠的粉色的小星星。
“One cent,please.”
她低声地说着,声音却是不卑不亢。
“I’m not a thief.”
发音生硬,音调动听。
傅予求想到很久之前,那时他还小,肖兰有次买菜的时候带着他,走过了一个拉二胡的残疾老人身旁。
老人衣衫褴褛,拉二胡的手微微地颤抖着,那个冬天特别的冷,他的手指红肿,生满了冻疮,大大小小的血泡清晰可见。
肖兰说了一句:“他一定很疼。”眼神怜悯。
然后就在她刚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旁边走过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在老人面前扔下一张二十块纸币。
那纸币没有扔到那个放钱的小罐头里,因为那个中年人,没有弯下腰。
老人伸手,哆嗦着把纸币捡起来,说了句“谢谢”。
那个中年人早已走远。
当时傅予求很在意母亲没有给钱,她明明那么同情老人,她的怜悯,比那个中年人多太多。
肖兰揉了揉他的脑袋,无比温柔地说:“等我们以后有了钱,就可以帮助自己想帮助的人了。”
“和那个叔叔一样吗?”
“和那个叔叔一样。”
傅予求撅起嘴:“可是他好凶。”他其实想说,那个人,不懂得尊重。
肖兰当时笑了:“但是啊,他是真的帮到了那个老爷爷啊。”而他们能施舍的,只有同情。
但是这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已经很昂贵了。
傅予求揉了揉眼睛,对着小女孩露出一个微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十美金,放到她口袋里,再把她手里的星星拿了过来。
“Deal.”
小女孩也笑了。
那颗小星星,在黑夜中,熠熠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