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云涌 四海相思》丹流歌

13、疏钟，沧海

　　荣华家的二爷终于对荣华尹兰失去了兴趣。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再怎么折磨尹兰，该不见了的东西还是不见了。比如当年他是因为自己的母亲病重时，荣华堂却躺在荣华尹兰母亲的床上欢颜笑语，在他母亲离世的时候，那个女人生下了荣华尹兰。
　　所以荣华家的二爷才会如此怨恨荣华尹兰。
　　但他不可能折磨尹兰一辈子，因为恨这种东西是会消磨的，他本来就消磨了二十几年，现在一下子就发泄出来了。
　　最后大家都只觉得自己可悲罢了。
　　于是荣华尹兰被从荣华家的大牢中放了出来，几乎回到了原来的生活。
　　但其实已经改变了。
　　琴泽还在伶阁跳舞，只是少了人抚琴，他现在已哀舞闻名天下。
　　荣华城现在也很悲哀，荣华城正在衰败。
　　荣华家的二爷不可能掌管好荣华家，荣华家所有的底蕴都在荣华尹兰的脑子里。但是荣华尹兰是不会说出来的。
　　尹兰想要荣华家强盛，但不能在二爷的手里强盛。
　　因为二爷勾结异邦，这就已经毁了荣华家了。
　　朝廷之下最显赫的家族，容不下这样串通外族的行为。
　　“我们联手吧。”二爷这样和荣华尹兰谈判。“荣华家要完了。”
　　“二哥，当时我就说了，你这么做，荣华家是会完了的。”荣华尹兰抽着烟管说。“你就是不信！”
　　“啪”的一声烟管摔在了地上，荣华尹兰站起来看着荣华家的二爷，摔过烟管之后他又一下子变得平静了，这些年尹兰变得有些喜怒无常，连琴泽都不知道该怎么改变他，只不过琴泽也并不在意。
　　二爷从此再也没有和尹兰谈过这个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琴泽这么问尹兰。
　　“荣华家已经完了，从老爷子死的那一天开始就完了。我是不喜欢参与这些，但是我明白。”荣华尹兰枕在琴泽的腿上说。“荣华家有底蕴，但这底蕴是荣华家自己的，二哥找了外邦人，现在的荣华家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如果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二哥，那时候的荣华家就真的完了。”
　　“所以呢？”琴泽顺着尹兰的头发说。
　　“可能过几天，我要毁了荣华家了。”
　　荣华尹兰说这话的时候，还是面无表情。
　　琴泽记得几年前的他，那时候如果有人敢这么说话，他一定直接用他的傀儡砸死对方。
　　“琴泽，你这样的人，不依附着什么东西是活不下去的。”荣华尹兰冷漠地说。
　　“嗯。”琴泽不置可否。
　　“到时候你就和我一起死吧。”尹兰说。
　　“谢谢。”琴泽低下头去吻着尹兰的额头说。
　　几个月后的一天，尹兰的手下说，有一帮外邦人来到了荣华城外驻扎。
　　就在这一天，荣华尹兰叫来了官玄。
　　“师父，您放在城外古钟那里的图纸，我现在可以拿出来用了吗？”尹兰这么说。
　　“何事？”官玄问。
　　“救人。”
　　“那便去吧。”
　　这话理所应当地传到了荣华家二爷的耳朵里。
　　“走吧。”荣华家二爷前来找尹兰。
　　“走吧。”尹兰起身。
　　那口城外的破钟，是尹兰曾经用来拯救这个城市的钟。现在它已经这么破了，和荣华城一起变得无比残破。
　　而在昨天的时候琴泽走街串巷发着纸条，街坊们发现那是尹兰亲手写的信，尹兰一个人写了几千封信，交给这个城市中的每一户家庭。
　　“以钟声为令，向东撤离，西方有外邦。”
　　街坊们选择相信荣华尹兰。
　　因为荣华城快完了，是二爷造成的，但是尹兰保护过这里。
　　尹兰带着荣华家的二爷走到了那口破旧的钟前，他抚摸着钟，叹了口气。
　　“图纸呢？”二爷问。
　　“在这呢。”尹兰左手握拳用力敲了一下钟。
　　地面突然冲出密集的铁棍，尹兰在最中间，他的外侧有一层铁杆，把二爷他们所在的位置和尹兰隔绝开，在外层还有一层铁杆，把二爷他们完全圈了起来。
　　“你干什么！”二爷慌了。
　　“没有图纸。”荣华尹兰看着自己的二哥。“这儿什么都没有，我就是要杀你，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荣华家二爷拼命挣扎着试图离开，但这是尹兰的机关术，尹兰的机关术无人可解。
　　“从我学会机关术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在改造着这个地方，我害怕有一天还是有人想毁掉我的城市，那时候我就来这里，把他们都消灭掉。可是二哥，现在是你毁了我的城市，我别无选择，只能毁掉你。”荣华尹兰坐在了钟下面。“二哥，你勾结外族，这不是荣华家的人能做出来的事。那些外族人来城里就会毁了这里，荣华家会成为傀儡，而成为傀儡的荣华家，朝廷就不再信我们了，朝廷不信我们，连我的机甲就都没有意义了。”
　　荣华家的二爷瞪大了眼睛看着尹兰。
　　铁杆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尹兰就坐在那里看着，有火星向他扑过来，烫在他的脸上，他却似乎感觉不到。
　　许久之后火势才停。
　　面前有很多烧焦的尸体，铁杆收了回去，尹兰站了起来，向着荣华城走去。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他来到了伶阁。
　　等他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突然放下了紫色的纱帐。
　　琴泽就坐在自己跳舞的台子上，周围的蜡烛全都被点亮了。他穿着最好看的红色的舞服，上了妆在那里等他。
　　穿了一身红，就好像要出嫁一样。
　　这是第一次，荣华尹兰走到了琴泽跳舞的台子上，拿着自己的琴，坐了下来。
　　那天外邦攻入了荣华城，这里却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荣华家的二爷不见踪影，只有伶阁中传出有隐隐的琴声和歌声。外邦行至伶阁门前，见紫色帐中有人翩翩起舞，有公子飘然抚琴。
　　风月冷霜，远不及你眉间似雪转千还，琉璃寒，一眼望穿苍影寒。
　　战火燎原，生死呜咽自北南下尽苍凉，愿相伴，白鸟相依振沧海
　　那歌声让人沉醉，不是头牌近些年来擅长的哀歌，是用声音绽放的烟火。片刻后才停下。
　　舞者和琴师手持酒碗对立。
　　“公子与我相伴，此生有悔？”歌者云。
　　“无悔。”琴师云。
　　“任何信你一面之词？”歌者问。
　　“便随我一同归去。”琴师答。
　　两人帐中一拜对外，一拜对着荣华家的方向，一拜对拜，对饮。
　　刹那间火光冲天，伶阁化为灰烬，整个荣华城突然爆炸，巨响冲天，外邦与荣华城一起化为灰烬，再无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