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杨柳》白玉珩

2、洗凡尘

　　Chapter1 洗凡尘
　　说起我寿辰这件事啊。
　　彼时我刚刚从凡间渡劫归来，刚刚修养好，仍觉凡尘尚未洗净，恰逢晋升金仙又是整岁，况且见过人间的烟火气，我也嫌小葵山万年来过于素净，便想大操大办一次。顺便将几万年搜罗的宝物拂去灰尘，珍宝亦要有人品鉴才不失其价值嘛！可不是因为我在凡间身世太过清寒，羡慕那些鼎食之家老太太六十大寿的排场呢。
　　以云锦月皎为桌布，以鲛珠为帘，以夜明珠为烛，再将小葵山千年的梧桐雕成坐凳。我看着承清殿的摆设甚是满意，想我天生仙骨下凡历练就算了，竟然还投入那么贫寒的人家？害的现在的本仙子又要重新联系如何挥金如土，来出这一口憋屈气。
　　故而在生辰当天，我坐于正席之上，看凤凰一族一个个状若无骨地赖在椅子上不想挪步，龙王的小女儿趁着无人偷偷去舔发光的夜明珠，还有司云锦的女仙恨不得偷偷裁下一方桌布回去好好钻研织法，不由得心情大好，多饮了几杯。
　　可开心不过半刻钟，却听迎客小童道。
　　“博衍真君来贺！祝令仪仙君鹤算千年寿，松龄万古春！”
　　迎客仙童拉长的调子在我耳边响起。我当即面色不虞，停下杯盏，本仙许久未听过这种不中听的话，这要是在凡间，这不机灵的小童，分分钟拉出去卖给人牙子。我万万不该随便指一个小童出来迎客，也万万没料到随便指一个就这般不得我心意。
　　我这虽是庆寿，但是我的年纪大家心里清楚就好，哪有这样拐着弯骂人老？本仙本来就年轻貌美，乍看上去哪里都像二八年华。这种什么万古春的不中听的废话就应该舌头打个卷吞进肚子嘛，不然给本仙听到真是气血涌动，想要打打人活动活动筋骨。
　　当我冷笑地端起酒杯，准备喝口酒暖暖身子再活动筋骨准备好好料理料理这无知后生的时候，那不知趣的男子两袖迎风走了进来。
　　此人一身青衣无杂饰，只腰间挂一枚上好的玉环，剑眉星眼，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英气十足，一身青衣化去三分凌厉，看得人甚是舒心。
　　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虽是怀有料理他的心思，可当本仙看到他的样貌之时，手下一个无意识的用力，捏碎了手中的七彩琉璃杯，心思全无，全然是惊吓了。无他，就是他长得同凡间那个让我看破情爱，渡劫升仙的男子几乎一模一样。
　　本仙还在惊吓中未缓过神，却听殿中有一突兀的女声：“龙儿！龙儿！你快些吐出来！”
　　坐在席内的女子压低的一声将刚刚众人被男人吸引的注意力全全吸引了过去。
　　原是刚刚那个舔珠子的小龙女竟然将珠子吞入肚内，这会儿噎得眼泪汪汪，直拉着她娘亲的袖子。
　　我本担心我捏碎杯子会被人发现什么端倪，传出些什么老仙子惊于小鲜肉美貌将要老牛吃嫩草之类的传闻，现在却看着眼泪汪汪的龙女不由失笑。
　　“喜欢便送你一匣子吧。”我慈祥地对眼泪汪汪的龙女说，就当是感谢为我拉走了别人的注意力，刚刚还眼泪汪汪的小龙女闻言两眼放光，又可怜兮兮地咳了几声。而隔壁桌的小凤凰见事情如此发展，也两眼放光，似是想到将梧桐木具带回家里的画面，眼珠子转的溜溜的。本仙想着这样下去估摸着会大放血，故而补了一句：“不过莫忘了礼数。”附带一个慈祥地微笑，那凤凰族的小童立马就泄气了。
　　那青衣男子此时走到小龙女身旁，一手熟稔地抚摸着她的背，一手在她嘴边接住了吐出来的夜明珠，手握着珠子，朝我拱手。
　　“舍妹淘气，还望仙姬海涵。”
　　“无妨，坐吧。”本仙端起酒杯掩住神情，却忘了方才已经江杯子捏碎，手上满是酒水。
　　这个博衍真是讨厌的很，一出来，就让我碎了一个杯子赔了一匣子夜明珠。

　　作为一个打娘胎里带仙气的神仙，本仙的下凡经历现在回忆起来着实不太一般。
　　别的仙君仙女下凡吧，都是跟凡人爱的死去活来，然后拍拍灰尘，两两相忘，也没有什么纠缠。我呢，本以为只是个小妖，在凡间的尘缘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可却是东海龙宫戴罪立功下凡除妖的小龙，现在又家门口看见了，真是尴尬至极。我换杯子一口饮尽琼浆，掩去装作不经意看向博衍的目光。
　　我这次过的是情劫，我的想象力大抵也没跟上现实的步伐，我竟觉得以肉体凡胎统一魔界都比过情劫要简单。追溯这种想法的源头嘛，大概是师门阴影。
　　回想我小葵山一脉，出类拔萃的不少，最出名的却是出了两位魔道大能，故而说我师门至今三代，代代有毒。
　　我的师祖养出了一个想统一仙魔两界的魔修，最后和徒弟同归于尽。而我的师父，更加厉害，随便出门抱回来一个可怜的小孩回来教养，直接是上一任魔尊的儿子，然后为情所困，未能参破天道，寿数尽而羽化了。待我师父羽化之后我师兄发疯了非要移平整个小葵山，我拿着师父的佩剑一把拍向他的头，想要把他脑子里的水给拍出来一点，然而他那时已经魔怔了，自己撤了法力从小葵山上跌下凡间，粉身碎骨。
　　然后我就因为杀了魔尊而扬名正道，天帝还特意赐号令仪，成了现在的令仪战姬。同时我也被魔道扎小人，可能是我师兄人缘不太好，现在我都活得好好的。
　　我师父师祖在当年都是才惊绝艳得大道的人物，结果两个都身死名恶。自此“情”之一字于我为万世顽疾，一旦沾染便是没甚好结果的。
　　之后收徒总结了一些我师父师祖的经验，养出来的徒弟一个个都根正苗红。然而正因为我的情感问题这次没出在徒弟上，我就十分尴尬地下凡过情劫了。
　　我再饮一杯琼浆，看着台中舞姬衣袂翻飞，听着席中仙友道贺，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