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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保护者 ...


  •   到底是桑德资深的教官,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面不改色地接着道:“住嘴!在这里,弱小的家伙,没有说话的权力!”仿佛刚才一闪而逝的呆滞只是错觉。

      “出自《桑德第十次会议报告》。”此次会议及随后的改革旨在通过抬高入学门槛来避免肄业后极高的死亡率。您刚刚引用的话的意思是:弱小者在蜕变之前应当安心处于被保护的状态。以您的身份,不应该只是单纯地、作为恐吓手段、使用它的字面意义。”九夜冷静地说。

      面对近在咫尺的凶恶的教官,他颔首作答的样子礼貌且疏远,没有半分刻意的疏远,但也离友善差的远。仿佛生性克制的家长面对他聒噪不休的孩子,他不能作出相同粗鲁程度的回应,只好无奈地、以一种居高临下本人却不自知的态度,说,这是不对的,请停下。

      “……自以为是的小子。”被正面怼了的教官气笑了,他后退几步,用手抚平微微上翘的衣领,说,“不得不说,你消息很灵通。让我猜猜,是你当军官的老爹告诉你的?你怎么不向他撒娇、求他抱着你去报道呢。”

      九夜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阴云汇聚于眉眼,唇角下拉,腮旁的肌肉可见地变得僵硬。遮掩身份的改良版隐藏器牢牢地嵌在皮下,尽职地向外人展现出淡蜜色的肌肤和平庸的五官。比晨光的莱特更平淡的样貌显而易见削减了他的气势。即便如此,出言不逊的雌性仍感到心底莫名的悸动,犹如素食动物被天敌盯上。

      对雄性来说,依赖年长的雌性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普遍认为,他们本就靠着雌性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助存活下去。但对一个已经通过自身的努力获得了社会地位与认可的雌性来说,这是极其严重的侮辱。换一下场合,伪装成雌性的九夜一定会立刻提出要与挑衅者进行生死搏斗。

      教官并不满意,他接着问:“我是什么身份?我应该怎么做?你以为你是谁,凭着一点可爱的小聪明,就想要来教育我?你真可爱啊。”

      可爱。
      九夜对此并不陌生。
      在他还是那个娇嫩的、柔弱的、美丽的雄性莱特的时候,几乎所有媒体都乐于用“可爱”来形容他。
      他痛恨这个词。因为它易于使他联想到他曾经极力想挣脱的东西。比如宝石囚笼,比如观赏者的赞美,比如那段糟糕的记忆。

      他真的是个教官吗?比起桑德的教官,他更适合去督查官文森特手下,去审讯,去践踏心理防线。他实在很善于挑起对象的情绪波动。再经验丰富的沉默者,都会被他轻易地找到弱处,被点燃澎湃的怒火。

      九夜不得不竭尽全力地控制自己,以防失控的情绪使他作出恶劣的行为——比如用违禁武器将前来接引自己的教官打成重伤。

      霍普莱斯爬起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比他的新朋友壮硕许多的袭击者死死地盯着九夜,好像在打量要从哪里下手比较方便,而九夜,他的脸被阴影遮蔽。
      他可能很害怕。霍普莱斯想。他看见九夜青筋勃、起,手指尖不住地颤抖。

      刚刚受到来自一个强壮的同类的殴打,霍普莱斯却像只是被虫子叮咬了一下,除了狼狈的着装更狼狈,灰尘盖满衣物,草屑与泥土作点缀,便没什么大问题。连爬起来的姿势都流畅而富有力道。

      他走过去。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事后,九夜不止一次地揣测。他自己知道他能应付挑衅者,而霍普莱斯,显然并不知情。
      在霍普莱斯的角度,他并没有必须入局的理由。九夜和教官的僵局。只是他们两个人的局。他大可以躺在地上,或者躲在不会被波及到的安全区,直到九夜的匕首化作水珠绕过教官的抵挡刺进他的大动脉,直到教官用大手拢住九夜脆弱的喉咙。他在想什么?怎么会有人向着他远不能反抗的敌人走去。
      他们来自极有竞争意识的种族。每个雌性都不会拒绝看到自己的竞争者遭难的。九夜曾坚信不疑。而安列克人,霍普莱斯的另外的血统来源,美丽的和平主义者们,并不以英雄情节闻名。

      霍普莱斯其实没想太多。
      成长环境决定了他的思维比大多数军校的同学都要简单,在目睹九夜和教官的对峙现象,与做出反应之间,他的脑内没有进行复杂的、精密的、所谓聪明的分析与计量。或者说,在进行这些思考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九夜是他很喜欢的新朋友。
      这大概是唯一的原因。

      他可能没办法承受哪怕一击。
      电光火石间,这念头像雪的粉尘被风席卷,匆匆掠过他的脑海。

      于是他走过去,做好了为他的新朋友挨打的准备。

      ……

      “56073号开口了吗?”缩在巨大花苞状躺椅里的青年摆弄着手指,漫不经心地问。

      “尚未。我正在向上面申请第二级权限。”

      “不用了。直接上吧。”他嗤笑一声,“等军部开完会,人都半死了,还审个屁。”
      “要是像上次一样……”下属露出犹豫的神情。
      联想起之前那个消息透露到一半就扛不住死掉了的受审者,文森特的眼神变得森冷,他拖着稍长的调子,慢悠悠地说:“你倒是提醒我了。那帮废物,还欠我一个人呢。这账,也该去催催了。”

      “是。”下属应道。

      詹的来电就在这时响起。

      “下午好,文森特。但愿我没有打扰你工作。”

      一如既往讨厌的口音。文森特将双手收回,在胸前交叉。

      他不寒暄,笑着问:“怎么?打算告诉我你的晨光的私情了?”

      詹还是温文尔雅,说:“我已经解释过了。我只是单纯地仰慕他。我们并没有你所谓的私情。”又暗含警告地说,“元帅阁下不会希望听见他的爱将这样失礼地议论他的孩子。”

      “哼。”文森特不满地用气音回答他。
      “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今年该去桑德牧羊了吧。”

      牧羊。仅限于督查官范围里的称呼。正式名称是引导者制度。桑德军校伟大的创始人在某次会议上提出要求,令每任督查官都需要进入军校,在七年内至少带领一届学生,直至他们毕业。期间,督查官对学生全权负责,大到考核成绩发展方向,小到食物摄入感情状况,力求使双方建立起亲密无比的关系。不过都是百年前的事了。别的势力不愿让督查官们在学生身上盖戳,督查官也懒得理这些对他们而言弱小又难搞的羔羊。

      跟大多数督查官一样,文森特蔑视军校里的幼崽,不屑于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每次快到期限了,就点个不是很重要的下属,让他去代为行使引导权力。

      “是。”

      “我想,你还没有向校方告知代为牧羊的人选?”詹问。

      早就调查清楚了吧。文森特冷笑。明明做好了不容置喙也不容拒绝的决定,还要虚伪地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你同意吗,我想知道您是否介意……

      “如果我说有呢?”他不善地回答道。

      “那么,我只好遗憾地提醒你,文森特,桑德没有收到你的任何信息。”詹微笑着说。

      “直说吧。你想做什么?”

      “好吧,既然你要求,我们就省去不必要的内容吧。”他仿佛宽怀有礼的绅士,衬得文森特像个蛮横的恶棍——文森特并不否认他是个恶棍,但对此非常、非常愤怒。
      “不知道你是否介意我,你的默默无闻的下属詹姆斯,代你去教导桑德的小孩子们。”

      “嗬。你打算隐瞒真相、顶着我的下属的身份去牧羊。”文森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脾气向来古怪,情绪的转变速度之快总是令人措手不及。
      他兴致勃勃地、满怀恶意地说:“让我猜猜。”

      “可怜的陛下猜忌你,以为你心怀不轨。你卑微的出身和悲惨的经历理应塑造一个值得怀疑的野心家。他‘赐’你不必去牧羊的特权。”
      “但他死了。就剩下一个有精神问题的傀儡儿子。”
      “你等到时机实现你的野心了?不对。”他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你不敢。你有自知之明,你也很清楚,阿利阿德尼不是愚蠢的皇帝。他绝不会放任你越轨。”
      “还有什么原因?或者说,还有谁,能让你这么做?”
      他的声音变得又轻又软,像是云在宽敞无限的天空上飘荡。
      “晨光在桑德。”他推断道。

      在他说话期间,詹的呼吸声起起伏伏,最后,他脸上的表情回归温和,像没听见文森特阴险的指控一样,平静地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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