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日月》公子决

5、第五章 第二天，外

　　第二天，外面的天还没有亮，便只听外面有宫女扣着我房门的声音，恭顺在外面道“舜主子，舜主子，四阿哥起了，差奴婢叫你起床，别耽误了上书房的时辰，他已经在偏殿等着你了”我迷糊揉着惺忪的睡眼，猛地想起今天是我服侍四阿哥做他的哈哈珠子的第一天，若误了时辰，恐怕要挨罚。
　　来不及多想，跳下床，抱起凳子上的衣服，打开门，忽然撞到了一个人的胸怀里，好疼，揉着鼻子，抬头看着眼前的却正是四阿哥，只见他穿着酱色江绸棉袍外罩石青丝的小毛羊皮挂，腰束黄丝软带，足穿着青缎凉里儿皂靴，双目正盯着此时手忙脚乱的我，当下便皱着眉头，我心想，清朝时期的阿哥们寅时要进上书房上早课的，原来玛嬷和额娘曾告诫我，上书房对各位阿哥的学业不仅看重，也要看重其作息时间，我因在现代穿越过来，作息时间还没有改过来，耽误了时辰，便低下头，咬着嘴唇，不敢看他。
　　片刻，只听他道“先穿上衣服吧”我抬眼看他，他却不再是皱着眉，我只得听他的话，转身回到屋子，任由那些婢女为我梳洗打扮，待我穿戴整齐后，四阿哥便带着我在一干婢女的簇拥下，来到了上书房。
　　因我第一天迟到，那些皇子世子都转头看着门外的我们，幸灾乐祸的很多，捂着嘴偷笑，四阿哥与我立在门前，侍女们立在门外其他皇子侍女的两侧，此刻门外只剩下我俩。我不敢做声，那教满文的达哈他，早已立在案前微微皱着眉，表示他对四阿哥的不满，就这样，我和四阿哥在众皇子世子，贝子幸灾乐祸的表情下来到师傅的案前，四阿哥与师傅行对拜礼，达哈他对他道“四阿哥，今日你来晚了，来人啊，掌四阿哥的哈哈珠子三十个板子”声音不温不怒，却让此刻低着头的我一惊，马上抬头看着身前的达哈他，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双目烁烁有神，九蟒五爪的袍褂，外套仙鹤补府，一双马蹄袖高高的翻着，露出雪白的里子，胸前挂着夺目的珊瑚朝珠，我转头求助似的看着四阿哥，底下那些众人时不时发出好笑的声音，我心想，才做了哈哈珠子第一天就要挨打？下不为例？！好不好？
　　此时四阿哥转头看了我一眼，却并没有理会我求助的目光，低下头，不吭不卑地对达哈他说道“熊师傅，这件事情并不怪，是我走到半路差他回宫拿了一件衣服。还望师傅莫怪。”那达哈他负手立在案前，那种气度，我暗暗惊叹，此人敢教众阿哥与贝子，气质自是不凡，只见他幽幽开口道“敢问四阿哥前几日臣让众阿哥背的《世说新语》第一卷，德行第一，您可背会了？”
　　四阿哥站在师傅面前，低头，思索一阵，抬头看着我，莞尔一笑，随即开口便背到“陈仲举言为士则，行为世范，登车揽辔，有澄清天下之志。为豫章太守，至，便问徐孺子所在，欲先看之。主薄白：「群情欲府君先入廨。」陈曰：「武王式商容之闾，席不暇暖。吾之礼贤，有何不可！」周子居常云：「吾时月不见黄叔度，则鄙吝之心已复生矣。」郭林宗至汝南，造袁奉高，车不停轨，鸾不辍轭；诣黄叔度，乃弥日信宿。人问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万顷之陂，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李元礼风格秀整，高自标持，欲以天下名教是非为己任。后进之士，有升其堂者，皆以为登龙门。李元礼尝叹荀淑、锺皓曰：「荀君清识难尚，锺君至德可师。」……”
　　我偷偷打量着四阿哥，他竟然出口流利，半点没有思量过，一字不差，一口气背下了世说新语的第一卷，我咋舌，坐下也一片安静，静静看着四阿哥，我顿时又觉心安，对四阿哥又十分感谢。
　　待他背完，那达哈他闭着眼睛，不住地点头，不错，不错。他张开眼看着四阿哥，目光透露出十分的赞赏，又将目光转向我，我一惊，马上又垂下头，他却皱着眉道“既然四阿哥替你求了情，那就不打五十板子了，”我一喜，不禁扯了扯四阿哥的衣袖，却不想，那达哈他又续道“改打十下吧，以作教训，下次还望四阿哥莫不要在迟到了”
　　我一听，对着那达哈他暗暗吐了吐舌，转眼便只得乖乖抬起手，那得了令的侍从拿了一把竹尺，抬起尺子便狠狠地抽了我在手心上，顿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闭着眼睛，疼死我了，四阿哥，救我！我咬着嘴唇，那疼劲儿顺着手掌，到达十指，估计那掌板的奴才必是打了不少哈哈珠子，那劲儿使得都是巧劲儿。等到挨到最后第十下的时候，我睁开眼睛，感觉眼睛湿湿的，平生第一次，也是在这大清朝第一次挨打打到我哭，我泪眼看着四阿哥，他咬着唇，用手掩着嘴，转头低首微行礼“谢谢熊师傅了”
　　达哈他点了点头，便默允了让我回到我们的座前。清朝的哈哈珠子，是没有座位的，只有阿哥，贝子们才有座位可坐，我们只负责陪着阿哥读书就可，哦，我看着通红的手掌，顺便替哪个倒霉的主子挨打。
　　我立在四阿哥身旁，握着通红的手，呲着牙，有点疼。此时已过了卯时，达哈他开始讲解满文，那些哈哈珠子便开始为阿哥们墨砚，开书，我学着他们，为四阿哥拿出书，等到为他墨砚时，他看我呲牙着牙的模样，摇了摇头，拉住我的手，示意自己可以墨砚，不需要我了。我低着头，小孩儿，不错啊，便对他眨眨眼，小声对他道“谢谢四阿哥”他小声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了。
　　因讲的是满文，我这身子虽然是正统的正黄旗，是满人，可现在的我对满文是一窍不通，迷迷糊糊地听着达哈他叽叽咕咕地对众阿哥说着我并懂得话，上学那听老师讲课爱瞌睡的毛病又犯了，迷迷糊糊间，只看见达哈他站在我的面前，怒目圆瞪，我抬头，被他的身影一惊，身子向后倾斜，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众阿哥与贝子们看见了我顿时坐在地上的样子，立刻哄堂大笑，“哈哈哈哈……”
　　四阿哥此时以手扶着额头，双肩不住的抖动着，我恨不得现在这光滑的大理石有一道地缝，立马钻进去，还对什么阿玛说不丢佟家的脸，不知道若是玛法知道我此时的窘态，是不是会哭笑不得，阿玛必是痛心疾首了。我低着头，看来，佟家的脸是被我在这上书房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