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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搭载一位女士的车回家 搭载一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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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载一位女士的车回家,她的车堵在高架桥。“如果你在薄冰上滑行”的歌声结束之后,她想听到对这支乐队最崇拜的感概。但有时候他并不是厌倦这一切,他只是不想说话。
搭乘一位女士的车回家,“我想回到你的身边。虽然你已经厌倦了所有男子汉的味道,但我还是想回到你的身边。”他想。夕阳从对面的山峦坠下去,伴随着白昼的消失升起黄色灯火,迷离的眼睛随着疲倦的氤氲而丢盔弃甲。这个时候,“宝贝儿,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我想听你唱歌,因为我不会唱歌,我五音不全声色暗哑。可是我想听你唱歌,在我散乱的意识逐渐失去知觉的时候,我想听见你的声音,在你的声音里我才能沉入酣然、放肆的梦境。”
每当你回忆往事,谈起青春,我就变成了一张白纸。而你,用一打一打的男人穿过你的身体换来你支离破碎的辉煌,你是一部娼妓编年史录,我只是一个婊子养的,像一张白纸。然而这并没有燃气她愤怒的火焰,当他这样说的时候,冬怡只是缠着让他把那句“我是一个婊子养的”再说一遍,因为这让她感到骄傲,因为这个婊子就是她自己。当这些辉煌随着时间的流失不在掷地有声之后,她感到虚无。她需要另一种滋养。爱情,幸福啊!“像一场旷日持久的夏日暴雨,把我拖进了深渊。遇到你的那天起,我就被一个可怕的念头蛊惑:过完这个夏天我们就完了,我们都会被毁灭。因为你。”她说,“你是一颗炸弹,你会让我们、让所有人都灰飞烟灭。可是在我在四分五裂之前,我想要亲吻一下你这颗炸弹,亲吻一个深渊,一个末日。”
“该下车咯,夏至。”车停下来,那位女士与他告别。
“我在飞翔,”他心里沉思,“你会火冒三丈,因为这不可原谅。老板不会因为你堵车而原谅你,灾难不会因为堵车就不降临,你也不会因为我堵车晚归而原谅我,你很生气,但是不会与我大吵一架。你似乎累的不想说一句话,继续与这个世界保持沉默,你眼睛里光芒熄灭,但是我希望你跳起来像以前那样手舞足蹈,我希望你会因为我手里的鲜花而原谅我晚归。我将它送到你的手中,‘情人节快乐,美女!’我抱起你的头,像抱起一个冬瓜一样在额头上吻一下……”
他从幸福的谵妄中回过神来,下车、上楼梯、用钥匙轻轻地打开门、微小的惊动。冬怡从床上抬起头瞥了一眼,继而注意力又回到手里的那本书中。于是刚才的谵妄在现实中都不可能实现,不用解释晚归的理由,把鲜花放在桌上,房间不开灯,让黑暗在床头灯的微弱照耀着,继续保持安静、萎靡的氛围。不打扰她,在另一个角落欣赏她看书的神情,安静、慵懒、迷人,一个漂亮的美人儿。
她突然把手中的书朝他扔过来,她发火了吗?不,她突然感到一件非同小可的事,她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头狮子,而且这狮子非同一般,是尼采所述的那头精神三变中的狮子,是勇于破坏传统的狮子……,真可怕!自己竟然变成了这么一头狮子,她想到。于是他被呼唤到她的身边,她把他手按在自己的头上。顿时感到,夏至的手触摸到的不仅是她的额头,更是一头狮子额头——一头毛茸茸的狮子的额头。自己竟然变成了这么一头可怕的狮子,她再次想到。她摆弄着各种自以为是的狰狞面孔,并很不放心地让他确认:此时的她已经变得穷凶极恶。
“是啊,你看起好凶好可怕!简直就是头货真价实的狮子!”他认真地回答她。幸福,又从她的离经叛道中苏醒过来,他把她抱在怀里,但是她在他怀里乱拱,又抓又挠,挣脱,反抗,这件穿了四年充满怀念的T恤被撕裂的声音。女人是不能惯的,最好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老公生气多半是惯的,往死里揍一顿就好;老婆生气多半是装的,往死里塞钱随便一花就好了——千万别等这些傻娘们滋生出这些脑残的想法来。
但是她并不是像一个小女生在幼稚的撒气,她在挣脱,在反抗,她热血沸腾。也许就是这种热血才让她走到今天,这热血像一盏灯,从她成为孤儿的时候开始,一直照亮着她,即使没有归途也让她继续前行。
母亲在药丸中挣扎中后痛苦离世,而父亲不详。所以她决定要养活自己,她第一次闯入这个城市的时候,在“时代商城”那家星巴克找到了一份工作,这份工作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让远在家乡的弟弟继续上学。然而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如果有人黏她,骚扰,群追不舍,她会很快失去反抗的能力。那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儿,几个星期之后成了她的男朋友。但是她很快就厌倦了他极其庸俗的大吹大擂,一个从初中毕业就出来小混混,自以为是、不思进取的乡巴佬。她的人生不不能拖着这样的累赘。于是分手。“这个流氓在分手的那天晚上,强行把我毁了。”她说:“这王八蛋,我的初吻我的初夜和第一次应该很幸福而回味的痛,就在我哭泣的眼泪中被这个草包践踏在污秽的泥泞里。”
当她带着撕裂的耻辱和孤独穿过深夜的街道,她想起远在他乡的最后一个亲人,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寒冷的夜晚漫过蚀骨的冷风,她需要一个肩膀,当那个从酒吧出来的男人用外套把她裹了起来的时候,她掉进了一个深渊,终于知道了男人和这个世界的丑恶。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人,正在处心积虑地做着最无耻最下流的发迹梦。在他用温文尔雅把她彻底征服后,本性便暴露出来,连哄带骗地劝她去卖,最终她被拖下水。直到她知道这个难缠的家伙其实是一个诱良为娼的皮条客,手里还哄骗着很多女人之后,她极力要挣脱他。
世事艰难,跋涉在这个荆棘的丛林。她感到自己遍体鳞伤,当她逃出他的魔掌的时候她发现:经过他无耻的启蒙之后,她已经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娼妓,强烈地渴望着与各种各样的男人乱搞。然而她拒绝承认自己是被拖下水的,“这就是我与别的妓女不一样的地方:她们或许是迫于生计或许为了钱,而我是好奇。因为我想成为一个婊子,因为我渴望男人,我是为了一种文艺的目的,用身体去试探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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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繁荣的西南城市,受着繁荣与强盛欲望的煎熬。在同时接完两个□□强盛的黑人之后,她摇摇欲坠地走出宾馆的大门,感觉子宫像用金属勺子刮过一样,撕裂地疼。撑着轻微颤抖着的身体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自己似乎还停留在那个梦魇般的房间里,在那两头黑熊折磨下,她闻到天堂的味道,她闻到地狱的味道。她闻到这两种味道的杂烩,甜腻中掺杂着肮脏的苦涩,尖叫的声音,幸福的高潮和彻底的疼痛起伏在□□的房间里,像220伏的电压在心里打下一个烙印。
她靠着墙壁,迷乱地凝视着反光金属门映现的自己:一个精致漂亮的女人,凌乱而颓废的长头发披散着,让自己变得更加迷人。她怜惜地抚摸自己的脸蛋,自己从未如此漂亮过,一种淡淡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如此漂亮,却只能对着镜子自顾自地欣赏,难道这终究是镜花水月么?多希望有个真正爱她的人出现在眼前,正因她的漂亮而感到惊讶。她急切地需要这样一个有资格瞻仰她精致容颜的人出现。然而对她来说,世界是并不存在这样的人。“我与这个世界只有交易,交易,龌蹉的交易,让自己灰飞烟灭的交易。在交易中,对自己憎恨的一切摆出谄媚的微笑,对它们大献殷勤,直至迷失自我——这就是我的生活。”
世界上不存在那样的人,她断定。可她走出电梯的时候,那样的人便出现了。她看见大厅地的夏至,正因为她的出现倏然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用两只硕大无朋的眼睛瞪着她。一个男人怎么能拥有这样的眼睛呢?她想。她在他的惊讶的目光里,她看到了幸福,侦查到了一场梦幻:她看到自己像疯婆子似的,踩着呱啦呱啦的高跟鞋向着他冲过去,拉着满脸困惑的他在大理石地板上转了一圈;接着她突然丢下他,冲进洗手间,在镜子里确定了自己依然如刚才那般漂亮之后,再次回到他身边,对还在满脸困惑的他问到,“宝贝,我现在是不是很漂亮?”不等他回答,又接着说“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太美了,所以我跑着回来,就是为了让你立即看到如此漂亮的我。”他被这个疯婆子感动得嗓子发痒。他抚弄着她的头发,围着她转了一圈之后很认真地说,“对啊,你真的好漂亮!我好喜欢现在的你。”
她递给他一只打火机,然后叼上一支烟,想让他给自己点上,可夏至却很认真地看着她说:“你抽烟的样子好漂亮特别迷人,有种窒息的文艺气质。”他揉着她的脸,“可是抽烟对身体是不好的,你不要抽了,以后都不许抽,我宁愿看见不漂亮的你也不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折损你的身体。”然后他毫不留情地拿走了香烟,而自己抢不过他,只能用头在他怀里使劲拱以发泄她的不满。
这场梦幻让她两腿发软、头皮发麻,快要使她昏聩过去。然而这场梦幻结束之后他们依然是陌生人。他依然傻站在那里;帅气和略显憔悴的脸使人不知所措;紧紧盯视自己的眼神像要把自己吃掉。不过她很快就辨清了形式,今晚他才是猎物。“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她心里嘀咕着,向他走过去,但是她没想过接下来的事情,窘迫地快要撞上他的时候,雨果的一句话突然钻进她的脑子里:“昏倒,对女人来说是一种手段,对男人来说却是一种耻辱。”啊!雨果是多么了不起啊。作为一个女人,她立即肩负起了晕倒的使命,将要与他擦肩而过时她体力不支似的假装朝地上摔去,被他敏捷地伸手搀着。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那时他们想到的竟然同是雨果的那句话。他们初次见面竟然就如此有默契,让她感动得快要大哭起来。
每一个成功人士、每一条励志语录都会告诉你,不大胆地去尝试一下,你怎么会知道结果。与其留下遗憾,不如……尝试,跨出胆怯的一步。闭上眼睛感受一下,似乎就有了去挑战奥林匹斯山众神的勇气,请用刀夹在我的脖子上,逼着他去干吧。所以现在命悬一线咯,如果敢胆怯,那就短暂的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吧,正有几把锋利的刀夹在脖子上呢,狗东西,恶鬼不会放过你的。这是一场战争,经过彻底的挣扎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拉着她走出宾馆。但是拉着她的手,这是一种奇怪的举动。她可以大叫非礼、神经病然后甩几个耳光离开。想保持这种不合时宜的关系,想让对方不在感觉这奇怪的举动带来的别扭,于是街上每走过一条狗他都在问,那是不是土狗。假装表现出一副对狗肉馋涎欲滴的样子,即使明知那不是土狗也要认真地询问,以避免突然无话可说而造成的尴尬。然而每次她都表现得那么有耐心,对他所指之物严肃地甄别之后,才摇着头告诉他,“哦,大帅哥,那并不是土狗。”
聆听着街上街上的纷乱,长胡子的街头画家穿着整齐洁净,但是他对年轻的城管大骂,你这个聋包,老子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憨包。他们在吵什么?吵得如此的凶。可是吵下去吧,狠狠地吵。现在我对观摩别人吵架的兴趣已经多过了蒙古摔跤。于是蒙古摔跤手的身子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你知道蒙古摔跤么?”
“啊,不知道。”
“喔!”
顿时,沉默随着夜幕降临。从穿着校服接吻的情侣身边穿过,从广场舞的身边走过。春风从护城河两岸的树木之间绕过,我听见。我能否用手中的树叶去征服一颗不羁的心?
你想用手中的那片树叶征服我么?她摘下青涩少年的耳机,想让他挣脱出不堪一击的尴尬沉默中,用略带疲劳的声音请求,你不想请我喝一杯么?当他的脸出现茫然的的时候,她甚至变成了开导,“你不要脸红嘛,你想就大胆地提出来,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的。”她的话真让人感动,可是请她喝一杯,这涉及到了钱的问题,所有的浪漫和优雅都因此灰飞烟灭。
她们都越来越漂亮,而我,何时才能拥有有血有肉的爱情,和荷枪实弹的爱人。
“你是不是想请我吃狗肉?”她恍然大悟。
“我是想的,可要是我没钱怎么办”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喔……我明白了,你是要我请你吃狗肉,兔崽子,你够阴的。”她朝着他不重不轻地、恰到好处地踢了一脚作为惩罚,决定今晚要一毛不拔,“不准再问我那些狗是不是土狗,我才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土狗呢。”土狗这个话题无法继续下去后,他们沉默不语。其中有几个他认为值得讨论的话题,但他发现,那些东西一旦付诸于语言,便变成比土狗更加暗淡的话题。
眼前是一个重要的时刻,他变得六神无主,拉着她继续走,继续走,手心冒汗,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最别扭的组合。伴随着微风穿过黑夜,在她的脸色显现出狡诈的微笑。她故意与他对视,像俯视苍生。她愈是以这种刻薄的欣赏眼神观察,他便愈是胆怯,不敢与之对视。他逃避的表情在寻找庇护,这种寻找非同一般,必须有人立即去解救他。于是她暗示,她非常喜欢被他拉扯着的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似乎可以让他为所欲为。她也在为所欲为,她在刁难和恶作剧。
“我诅咒你脚蹼上长毛。”
“脚蹼上有毛?好稀奇!”她嘻嘻地笑起来,有时候女人笑起来有点像马嘶声。
在终点站空荡荡的公交车上,电视里一直响着高亢的女高音,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歌手突然提起裙子跳舞,然后他全身一阵鸡皮疙瘩。她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说,“卖弄风骚是一种艺术,并不是谁都能胜任的。要不要我卖弄给你看。保证让你百看不厌。”
“算了,还是让这种艺术彻底毁灭吧。”
“不,你不懂。你一定没见过真正的卖弄风骚。”她站起来想跳一段,终于他一直拉着她的那只手被松开了,她会丢下他离开。但是她一张开身体,身体的某个部位就传来一阵疼痛让她差点摔倒。她感到很累,但是不能说出累的原因(即使有着最强烈的倾诉欲望)。她坐回他的身边。闭上眼睛,疲倦地把自己朝他靠过去,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将她攫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