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遗事（gl）》江晓芃

5、1943年2月，重庆，小雪

　　唐绍英来找我了，他神色慌张，一脸疲惫，身上的西服脏兮兮的，破了几个洞，他说他已经好几日没吃好饭了。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唤了辆马车带他到城外荒废的一间宅子里安置下来，再买了吃的给他备着。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心知肚明，那日的密谈开始，一步步都是上面的计谋，不过就是要将他叛国的证据都拿到手，引诱他露出马脚，而露娜，不，乔静的出现，只是让他落马得更快了。
　　直到我把他安置好，唐绍英没有和我说任何关于他被追捕的事情，他只是告诉我要买些什么，他要躲多久。“只要两个星期，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了。”他说。
　　“是露娜告发你的吗？”我问。
　　“不，这件事与她无关。”他坚定地说。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我的心纠了一下，呵，她不是最后的导火索，还有谁呢？
　　飘着的小雪增添了许多寒意，我还是决定去江南一趟。
　　这回我径直的走向了那家歌厅。许多人夜晚的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而舞台的舞女和歌女正是他们所爱的，他们来是为了欲望，而我，我也不知道为何而来，我只想找到乔静，或许她能给我一个答案。
　　我在后台找到了她，她还在补妆，见到我她并不惊讶。
　　“你来了。”她微微一笑。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配上她金色的头发，宛若天使。“我们还是去外面谈吧，这里人多眼杂。”说完，她抓起我的手，带我从后台的小门走了出去，一路走到了江边的堤坝上。
　　她把头发散了下来，点了一支香烟。“找我想问些什么吗？”
　　雪花轻轻地落在她头发上，我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是你把唐绍英的事告诉了政府。”
　　“不，是政府让我引诱他的。”她朝我吐了口香烟，我转个身躲开了。
　　“你和政府间有什么交易吗。”
　　“的确，你说对了。”她脸上露出落寞的表情，只是，她不肯吐露她的心思。
　　“可是唐绍英他很爱你，是真心的那种。我看出来了。”我不知道我为何说出真句话，或许我的心里始终还是为了他着想吧。
　　“一个人一辈子爱上的人绝不止一个，他爱上我，可我不爱他，难道说我就应该为他做些什么吗，不是的。田小姐你很聪明，可是，为了他，你很傻。”
　　我愣住了，她说得对，我不得不承认，可是我的心应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有时候做对的事情比你想做的事情更重要，不是吗？”她的烟已经抽完了，她把烟头扔进了水里。“田小姐，我等会还有一场演出，我先走了。”
　　她走向我，在我额头留下轻吻，转身走了，可是她的背影和她身上的香水味却盘旋在脑海里迟迟难以离去。

　　三天后，我将唐绍兴待的宅子告诉了父亲，趁着警卫队还未出发，我先乘着马车到了他那里。
　　唐绍英以为我只是来送食物的，“买了啥，大小姐？”他笑着问。很快你就笑不出了。
　　“我只是想来问你一个问题，我憋在心里憋了太久了，今天我只想知道答案。”唐绍英愣了愣。“你爱过我吗，唐绍英？”
　　他笑了。随后摇了摇头。
　　“那露娜呢？”
　　他直直的看着我，“她怎么了？”
　　“你知道她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叹了口气。
　　“是，我知道，就像你一样，你一直爱着我，我却对你没有过一丝意思。可悲啊。”他仰天大笑起来。
　　“你只是在利用我吗？”我咬着嘴唇，生怕眼泪溢出来。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他抓起我的手，却被我挣脱了。
　　“谢谢你。”我闭上了眼睛，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转身就这样飞奔出了那间宅子，没有任何留念。只是，我可以预见他的结局，却预见不到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