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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路遇大军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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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已是停歇,路上的土地渐渐褪去冰雪外衣裸露出健康温暖的褐色皮肤。坚实的土地如同壮士精壮的胸膛,强大有力。与之接触的那一刻,心神安定。
坚毅的侧脸,镌刻如画的容颜,滴滴滚烫的汗水从额间缓缓落下。这一路来,赫连子白都不肯放下雪莲下地行走。他总记得,第一刻见到雪莲时候她那脆弱苍白的样子,就像是一缕弥留在人间的仙灵,一个不小心便扰了这一缕烟消云散。
雪莲有些气恼自己这样瘦弱不堪的身子,这个无怨无悔,在第一面就救了自己,还给了自己名字身份的人啊。大概是很累很累了,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精疲力尽,即便如此,仍旧死死咬牙撑着。
雪莲眉眼一低,道。
“哥,我的气力已经恢复了不少,想下来走一走。”
赫连子白骤听,脚步一顿,大口大口从嘴里灌进喉咙里的寒冷缓缓湿润。一句善意的借口说出来都是气喘吁吁的。何谈是下地行走。赫连子白深明雪莲的自责。眉眼一顺,语气温和如水。
“哥不累,前方就可休息,雪莲乖。”近乎哄诱的语气,在这片广袤孤寂的土地上卷起一阵温暖如春的风。
“哥......”雪莲何故听不出赫连子白语气中的执拗,只是她趴在这个如神邸般出现在自己最艰难时刻的少年的背上,太过心疼。心疼他的坚持,心疼他的温柔。
雪莲使不上力气的双手更深的搂住了赫连子白的脖颈。好似就要这般融进赫连子白苍白的灵魂中。
冬日苍茫的大地上与温和的暖阳中,一个单薄的少年背着一个苍白的少女,就这样一步一步坚定的走着。无论前方何景。
震天动地再不能只用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了。
一片白灰中,近似雾霭般的尘土相继飞扬,漫天遍地,白晶晶的雪上漫布尘埃。地面突突突有力的如同钟鼓擂动一般跳动。窸窸窣窣逐渐传近的马蹄声阵阵袭来,如同拍打悬崖的巨浪。
赫连子白听着,立马停下身子,赶忙转向朝着旁边的枯林跑去。谁知,身骨单薄且长途跋涉的他竟是一下子便脚发软扑倒在地上。背上的雪莲亦是连带的摔了下来。
“雪莲!”赫连子白强忍着痛爬到雪莲的身边。
“哥......我没事......”经这一摔,雪莲的脸色便更为苍白。细碎的石子也都伴随着滚落下来的力量擦进了雪莲娇嫩的手掌中。皮肉绽开。
赫连子白捧着雪莲皮肉绽开的双手,心中滴血。痛恨自己的无能。从来不曾有任何欲望的他这一刻无比的想要拥有保护雪莲的力量。哪怕让他上刀山也无妨。
现在离江南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赫连子白的身体却是已经接近极限。在老者家中休养的几天顶多是抵御了风雪。本质上无法改变赫连子白身子骨本就虚弱的事实。更何况这一赶路就是不停歇。
阵阵的马蹄声愈来愈近了,这荒郊野岭里,匪徒时常出没。倘若被他们发现,下场便只有死路一条。
赫连子白死死咬住压根,支撑起身体站起来。然后将雪莲扶起来到自己的背上。
只要再坚持一会,在坚持一会,就能到旁边那棵枯树后。躲避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
只消再坚持一点!
咚咚咚!咚咚咚!
几百只骑马的身着盔甲的壮士们从不远处露出影子。浩浩荡荡。尘土漫天飞扬。一如那硝烟弥漫的战场。
最前方的那面鲜红的西北旗帜迎风猎猎作响,那挺直的旗杆就仿佛是西北的领军人的灵魂。一个一个面容粗犷的战士们纷纷架着长剑等待保家卫国的那一刻。
迎面而来的令人震撼的军魂气息震慑着周遭的一切草木。
以及只来得及跑一两步的赫连子白。
停下脚步,转身望去,一个奇异的念头便迅速的占据了赫连子白清醒的头脑。他侧头看了看雪莲垂下来满是渣滓的手掌心。眉心一蹙,轻轻把雪莲放在一块较为平顺的土地上,而后,一步一坚定的朝着大路中央走去。
嘶!嘶!嘶!
“何人!”左边副将大声呵斥,皱眉瞪眼的盯着马下这瘦弱的小孩。强壮有力的手已经摸到了跨在腰间的长剑。
“哎!”中央领头的将军一眼扫过欲拔剑的副将,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能够单身一人挡在他眼前的人,倒真是没有。
此次出京征战边境,是新帝的旨意。而他这把在京城养尊处优的老骨头也终于可以重回战场了。无奈京城这些士兵个个是处在和平中的子儿,何曾懂得战场上的残酷。
再看眼前这孩子,在这一群浩荡的军队面前竟然是也能够做到镇定,面不改色。实属不常见。
“抵挡我军道路,所为何事。”并非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赫连子白听后,眸色一凛,齐步作揖,直直的道。
“魏将军,小人要参军。”
赫连子白一出口,字句铿锵。坐在马背上虽年事已高但仍旧精神矍铄的魏征名一愣。再看赫连子白的眼神便开始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 小小年纪,倒是知道不少。”
魏征名左右两名大将的手均摸到了剑柄,只等魏征名一个指示。
“小人虽是渺渺乞儿,然魏将军的威名早已经是家喻户晓,虽未曾有幸亲眼见将军尊容。却是如今一眼便认出。”
魏征名一愣,不曾想这落魄乞儿竟然是字句在理。一方面夸高了自己,一方面解释了知道自己名号的缘由。再一方面还说明了他是真心崇敬着他这个将军的。
当年先帝平战乱,扩疆土,哪一份不是有他魏征名的功劳。膝下五子,均丧于战乱之中。他仍旧无怨无悔,无恨无泪,一心报效西北。然自从战乱不再大规模发动之后,他便被调往京城,做了个养尊处优的高官。
表面上看似光荣,实则与软禁别无二致。为帝之道,永远离不开一个疑字。
现再次出征,年事却是老矣。军中的这些未曾经他手的将士们也都少了真正再战役中磨练的气势。
“想要参军?!哈哈!此等娇弱如女子般的身板!当真让人笑掉大牙!”方才欲拔剑而出的左边大将狂傲出声。他望着这个仿佛一把就能捏碎的十几岁的小儿,心中充满了不屑。
这副将领话一出,不少奔波无聊的将士们也都纷纷笑了起来。
魏征名定定的看着赫连子白,不言语。
“将军,乌弦一再来犯,子白虽为一介草民,好在常年游走于这一带,边境境况亦是熟捻。子白恳请将军,让子白为国效力。”
好一个为国效力,三言两语便悄然拨化了魏征名心中唯一忌惮的弱点。尽眼望去,虽驻扎边境将士亦有,但能够深入了解的当初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情报源于日常琐碎。
那些屡次来犯的游牧们,也都是他们这些京城里的许久没接触战场的人的未知点。倘若熟捻于此得人来作为有利的提供情报的人,的确能够大大的助力此番征战。
思及此,魏征名肯定的抚了抚胡须,正欲开口时。赫连子白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将军,子白还有一事相求。”
赫连子白眼神朝躺在一旁地上苍白的雪莲看。
魏征名和众将士这才察觉到雪莲的存在。雪莲躺在地上,破旧的棉衣包裹的弱小的身体。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小小细嫩的手掌均是渣滓。一如那被风雪吹弯了腰的莲花。不可亵玩,却让人心生怜悯。
魏征名心中呼了一口气。心道。怕是这少年也是为了这女子才敢冒着生死来挡大军的。而那小小的女童,分明清醒着,但见着大军,仍旧眼中毫无惊慌。安静中坚信着少年的所作所为。
若是说他们天真,但从他们的表现来看,又似乎不切实。若是说他们心思诡重,但他们也只有十几岁模样。
终究是老了,心也容易软了。看到这两个孩子,就像是看到当年在他膝下环绕的五子。同样是伶俐可爱的小人儿。
魏征名摆了摆手。而后朝着身后的随行大夫道。
“快给那孩子瞧瞧。”
“是!”
随行的大夫早已经看出少女的病态来,只是一直不敢出声。现收到魏征名的命令,连忙下马就去给雪莲医治了。
赫连子白见此,神情一缓,疲弱的身体也随之直直的倒下。漆黑一片的眼前均是雪莲笑靥如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