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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出走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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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这些东西是我的。”
他说的很随意,似乎那些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他了解父亲,就算是多不舍得,那一棍子终究还是会落下来。
他也了解宜延,若那一棍子打下来,以宜延的脾气是一定不会躲的。
两人的关系,只会在原本就危险的悬崖边缘变得更加的恶劣。
这件事,只会有无法挽回这一个结果。
就算日后父亲后悔,也会成为俩人心头的一道子疤,去不掉的。
父亲呆呆的立在原地。
母亲的哭声也骤然停止,不可置信的看着贺则修。
与自小不在身边的宜延相比,自己是在他身边长大的,所以才会更加不敢相信。
“是我喜欢男人。”
到现在的地步,什么话说出口都不算困难的事情。
只是身后有一个李渲,让他觉得不自在。
托杨佳文的福,他知道了他和李渲因为长得好看又不交女朋友而获得了“明乐双基”的名号,在费解之下,杨一乐给他科普了许多关于这方面的相关知识,甚至未曾有过感情基础的他更为清楚这方面的……知识,毕竟杨一乐是个女孩子,虽然很多时候他保持怀疑态度,但他被强迫科普的内容也只限这方面,所以他才能够在看到那些同性照片和杂志之后那么快的反应过来。
父亲对宜延自小不在自己身边始终心存愧疚,俩人之间那种陌生的疏离感是怎么也消磨不掉的,所以就算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都始终存有余地。
自己如今的样子比一言不发的宜延更为激怒父亲,但他没有办法软下半分态度。
父亲没有如他所料落下那个高高举起的拐杖,反而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
李渲双手环抱,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因为他很高,刚刚门又没有全开,挡住了在他背后的李渲,所以之前父母都并未察觉到有外人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但他突然出声承认,门也全开了,父母都看到了在他身后的李渲。
“他……他,不会……”
母亲在注意到李渲之后,声音颤抖。
他瞬间意识到了母亲误会了什么,他想开口解释,但是这种时候之下自己解释不免有心虚的嫌疑,更加说不清楚,他只好等着更有信服力的李渲撇清关系。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渲没有反驳,反而自然的斜靠在了们边上,嘴角竟然有几分笑意,顺着目光看过去,竟然是落在一旁失神的宜延身上。
他的目光都放在了李渲身上,虽然眼睛里满是探究,但是看在父母眼中,只是自己的儿子,一直看着李渲,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这样“含情脉脉”的场景,惹怒了贺罗,刚刚默默放下的拐杖冲着毫无防备的他打了下去。
背上瞬间感受到了一阵痛意,逐渐向着四周漫了开来。
他向前踉跄了一下,剧痛感让他下意识的闷哼了一声。
李渲就站在他面前,自然的伸手扶住了他。
只是因为疼痛而弯身的他,在这样姿势之下,像是半被李渲揽在怀中。
“则修。”
母亲冲了过来,想要查看他的伤口,见到这样的情况,不知所措地顿在了半路。
贺罗也愣住了,李渲看了过来,眼中的不屑毫不遮掩。
这样的目光,对贺罗来说无疑像是宣布主权一样的挑衅。
“滚!”
贺罗越过妻子,用力的推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将两个人推了出去,用力的关上了门。
终于被扫地出门,紧张的气氛得以消散。
就算是背上疼痛未曾减轻,他也松了一口气,小心的活动了一下肩膀,缓解疼痛。
自己身边则站着刚刚一起被扫地出门正在被凄惨的月光映照着的“恋人。”
李渲倒是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就算是被当成“狗男男”之一,他也依旧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淡定。
他歉疚的看了一眼李渲。
自己家的事却把他也牵扯了进来,还被自己的父亲推了出来。
李渲突然拿出了手机,拇指随意的拨动了几下,说道:
“距离这里五百米有个公园,再远点六百七十二米有座桥。”
“啊?”
他不明所以。
“你有钱么?”
他摇了摇头,他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没有任何嗜好的他也没有用钱的必要,虽然这样让有着充足零花钱的他拥有了一笔小小的存款,但他的银/行/卡在家里,今天又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所以更糟糕的是连饭钱都没有。
他意识到了李渲在表达什么,自己身无分文被赶出了家门。
“李渲。”
他开口,作为好兄弟,这种时候不会抛下自己独自离去的吧。
“你准备怎么跟我父母解释?暗恋,告白,出柜,见家长,扫地出门还不够,你还要跟我私奔么?”
李渲挑眉看他,不似在等他回答。
他微微有些尴尬,虽然自己是替了宜延,但在李渲并不知情。
他也不能解释,起码现在不能解释,他不知道这样说有什么后果,秘密这种事,总归是不会被永久隐藏,若有一日这件事被公开,他或许能承受,但宜延不能,他只是想等父亲冷静下来可以接受自己之后,就可以一样接受宜延,有了家人的支持,这条路总会走得轻松些。
“不过我倒是有个去处。”
李渲瞟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道:
“我堂妹,父母去世了,退学在家,只有一个人,想找一个人合住。”
他下意识的想问怎么会让他和他堂妹住在一起,就自己给出了自己答案,刚刚出柜的自己,跟他妹妹住的确比跟他住要安全的多。
李渲的眼神包含深意,只是当时的他没有意识到这眼神之后的含义,以及之后之后的含义。
所以,因为李渲的话,他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莫名其妙的被“骗”进了他妹妹李艾玉的家中。
第一次见到李艾玉的时候,她还没有显露出本性,或者说她的外表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她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家居服,睡眼朦胧的开门,样子看起来很乖巧可爱。
“贺则修?”
李艾玉偏头看他。
在路上,李渲已经轻描淡写一般说了经过,所以他没有疑惑为什么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许久,继而又向下转移。
“李艾玉。”
李渲出声打断,然后趁着他莫名其妙的功夫把他推了进去。
李艾玉条件反射的侧身一躲,同时还投了一个白眼过去。
当时他并没有了解李艾玉在看些什么,也没有了解李渲为什么要打断,之后当他日渐与她相处之后,才明白……虽然他并不希望。
总之,是顺利的进了屋。
屋子有些乱,到处都是堆砌的书和稿纸,地上还有无数的纸团,但是看起来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
俩人自然的转进了屋子,后来他知道了那是家里的书房,然后俩人就如同人贩子接头一般秘密的结束了这次谈话。
等他再见到李渲的时候,已经需要跟他伸手说拜拜了。
若不是带自己来的那人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和同学,他都有一种被卖的错觉。
李艾玉带他进了一间卧室,这里倒是很整洁,只是稍稍有点空,没有一点人气,但是课桌衣柜什么的很齐全,像是专门出租给学生的小型公寓。
床单也铺的一丝不苟,没有一点褶皱。
屋里屋外像是两个世界。
李艾玉见他累了,也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等她关上门之后,他才泄了气一般的跌坐在床上,向后仰躺过去。
他几乎要忘记的伤口在瞬间疼得他一弯腰,躬身向着侧面躺去。
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的背应该是青了一大片,所幸是没有血液的流动。
他换了许久,才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情又乱又多,能有个暂时栖身的地方也是好的。
他尽量忽略着发生的事,只是想象着还在家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本来他习惯于晚上洗澡之后才睡觉,但是伤成这样也洗不了澡了,况且这里也没有换洗的衣服。
讲究这种事,是需要环境和条件的。
似乎是自我催眠真的有效果,他睡得很快,也睡得很沉,被子都没有打开,幸好天不冷,还有些热。
这一睡便是一夜。
再次醒来之时,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陌生的房间,但是他反而有些轻松。
他看了眼闹钟,显示的时间是过了十点半。
他略略吃惊,一直都有早起的习惯,本来预料到会起得晚,却未曾想到会起得这么晚,看来新环境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不适。
一夜休息之后,身后的伤已经好了很多。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动起来也没有原本那么疼。
他慢慢的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中午好。”
他听到了在很久很久以后,都一直听到的话。
在更久之后,想要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