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与A与Y》徐浊度

2、二打开柜门

　　故事发生在半个月之前，开始在高二暑假的最后一天。
　　“过完这个暑假，大家就进入高三了，希望大家能够在这个暑假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明年会很辛苦，之前再胡闹都没关系，但是！明年都要给我收好了心……。”
　　班主任站在高高的讲台之上，趁着下课的最后这几分钟，用着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味道在絮叨着目前大多数人想要逃避的问题。
　　老师是三年一个高考，除了刚刚入职的新教师，就算是再大的阵仗也总归是老生常谈，每年的话大概都是放到复读机里再来一遍。
　　“好了，我再说最后一句话，我衷心的祝愿你们进入考场的时候，都只剩下半条命！下课！”
　　学生们本来对于放假的好心情都被这最后一句话震的七零八落，也算不枉费班主任与英语老师换课，特意把课程调到最后一节的苦心。
　　书包早早收拾好的学生在班主任尾音刚落之时就冲出了教室，只留下几个因为运气不好恰逢今天做值日的学生还在不紧不慢的收拾书包。
　　“贺则修，你要考哪里啊？”
　　杨佳文半个身子压在桌子上，双脚翘起，只探出一个脑袋向着前桌的他问道。
　　“不知道。”
　　他也没看她，顺口回答道，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被问，这样的回答也不是第一次，收获问问题的人惊讶的眼神也不是第一次，但杨佳文显然是特别的一个。
　　她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双手合十在下巴，甩了甩对于女孩子来说过于平整简短的头发，语调夸张的说道：
　　“像你这样的学霸不应该是从一出生就定好了目标，为之奋斗一生，永不放弃，最后却积劳成疾，英年早逝，然后因为生命短暂而死不瞑目，生命的最后一秒还抱着厚厚的研究成果哽咽着说着我不后悔然后含恨而终的吗？”
　　他哑然于她所叙述的“伟大”的场景，不愧为“从一出生就定好目标”做记者的，想象力和画面表达能力都是拔群的。
　　“难道你是因为每科的成绩都太好，学什么都很快，所以陷入了无法抉择的泥潭之中？”
　　嗯，临场反应能力也很拔群。
　　“只是没有想好。”
　　他回头用眼神堵住了杨佳文想继续填补世界的脑洞。
　　杨佳文一肚子话被堵了回去，只能无所谓得耸了耸肩，撇嘴一脸哀怨地说道：
　　“你跟你家李渲学坏了。”
　　说完不等他反驳，就抓起了在说话时收拾好的书包跑了出去。
　　他只能无奈的看着她矫健的身姿狂奔而去的背影。
　　尽管她的表达方式夸张了一些，但说的的确是很多人惊讶的原因，似乎如他这样一个在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好学生，都应该有着一个伟大的理想，再不然也要有一个梦想中的大学，或者最起码有着一个如今在认真学习的理由。。
　　不知道，没有想好。
　　这些词语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但是他的确不知道，也没有想好。
　　他低下头整理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便利贴，将今日已经做完的事情放置到了一个专门的笔记本上。
　　“李渲，上次你去我家看到宜延书架上，说要借的那本书，他说他今天带回来，让你去我家拿。”
　　他转头对自己身旁的李渲说道，也随手便撕下了绿色的便签条。
　　“嗯。”
　　李渲有些漫不经心的回应道，看起来是在想些其他的事情。
　　他和李渲是从小学就认识，因为关系好，成绩又都是班级前列，所以两个人一直都被老师安排成同桌，他们各自与对方的家人也算见过几面，只是宜延是上了初中才从老家搬过来，所以俩人是从初中起现在也算认识了五年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起码算是熟悉的程度，只是宜延不爱说话，所以连借书这种小事都要他当中间人。
　　本着最后一个能放松的假期，教室里的众人早在课间就早早的收拾好了东西，之留下了几本能迅速塞进书包里的书，给班主任一个面子，充充样子。
　　高一早早的就已经放了假，高三的考试也结束了，本来整个学校里，也就只有他们这堆高三的预备学生，老师的一声令下，又人去楼空了一大半，就算是留下做值日，也比往常积极的多，扫把动的飞快。
　　所以现在的学校恐怕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所以相当的安静。
　　毕竟是临近高三的紧张时间段，就算是在放假前夕这样放松的时刻，下课之时都已经有了夜色。
　　几个人打扫完教室之后，天色又暗了暗，相互感慨道了别之后，他和李渲俩人就一路去了他的家。
　　日头已经正当空落下，只是空气中还漫着闷热的气息。
　　闲着无聊，他突然想起来杨佳文的问题，开口问道：
　　“你有想好考哪里了么？”
　　毕竟是不可避免的问题，只是他之前未曾问过李渲，实际来说，就算他是李渲唯一的朋友，两人之间的话也真是不多。李渲不是多冷漠的人，只是有种能对话堵死的能力，连以瞎扯为见长的杨佳文在他面前也不过能捱得住十句话，还要说前四句都是杨佳文自己在说，后四句是杨一乐根据李渲的话和表情无视本来的意思然后自我联想出来的回答。
　　大部分时间不是他不想继续说话，而是别人不想跟他继续说话。
　　所以之后他见到李渲和李艾玉的你来我往，目瞪口呆了好一会，不过后来就逐渐淡然了。
　　“有。”
　　“哪里？”
　　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李渲也是没有确定，因为他从来没有向自己提过，虽然很多事他都没有提过。
　　“你这是在跟我表达你的暗恋？”
　　李渲反问，头微微一侧。
　　“什么？”
　　对于李渲跳脱的思维，他表示没有跟得上。
　　“你问我考到哪里，是要跟我考到一起？”
　　看着那嘴角尚挂着的笑意，他只感受到了浑身的凉意。
　　行走的冰柜，到底是谁想出这么好的形容词。
　　他哑然之后俩人陷入了平常相处之时惯用的沉默气氛。
　　幸好他的家离学校很近，所以俩人这种习惯性的沉默也没有持续多久。
　　他熟练的用钥匙开了门，往常这个时候，父亲应该在书房休息，母亲应该在厨房做饭，宜延应该在卧室写作业。
　　所以他只需要跟平常一样，打开门，和母亲打声招呼，就可以去卧室跟宜延拿书，因为要弥补缺失了几年的兄弟亲情，所以母亲把他们两个人安排住在了一起，屋子很大，所以也并没有什么拥挤感，而且宜延一直都出奇的安静，也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困扰，与他以前他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几乎一样的感受。
　　因为前几日李渲来找自己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宜延书架上摆放的一本上下册的小说，很感兴趣，但宜延不在，下册也在他的手里，所以才会让自己做了借书的中间人。
　　“我……”
　　他的声音卡在了哪里，屋内不寻常的气氛明显的不能再明显，所有人都出现在了本不应该出现的客厅，他一开门，目光便都集中了过来。
　　父亲举着拐杖，脸上的怒气没有丝毫的减少，母亲背对着父亲，坐在椅子上，低泣的声音在这种沉默的氛围下更加明显，宜延低着头站在了门边的墙角，离自己很近，而在他的脚下，散落了一地的照片。
　　他下意识的向着身后的李渲靠了靠。
　　他第一次意识到，身边的是冰柜还是暖炉取决于自己是在南极还是非洲。
　　因为宜延低着头，所以他只能拉动了一下宜延的衣服，示意他向自己解释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宜延并没有任何的反应，还是低着头，甚至刚刚被他拉动的胳膊也更往里缩了回去，他只能无奈的向着他的脚下看去。
　　很明显，这堆照片应该就是战争的源头。
　　他本以为只是如同普通家庭一样吵架的内容，像是什么期末考试成绩不好，像是小孩早恋被抓，或者是什么初恋情人的事件等等，但在看清贺宜延脚下照片内容时心下一惊。
　　他承认以弟弟这个年纪看些限制级的内容无可厚非，但是令他意外的是那些照片上的主角都拥有着一样的身体构造。
　　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宜延，宜延却没有看他，还是维持着低头的状态，看不清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一本本书伴随着贺罗的压抑的怒气甩了过来，逐个砸在了躲也不躲的宜延的头顶，也落在了他的眼前。
　　他见过这些书，它们曾经整齐的放在宜延的书架上，包着简单的牛皮纸封面，原本他还以为只是宜延因为赶不上学习进度而买的参考书，却不曾想到竟然是一本本的杂志。
　　原本包装好的杂志封皮被撕了个破烂，露出来藏在书皮之下的封面，有着相同身体构造的两人相拥缠绵的摸样赤1裸裸的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或许照片还可以用一时好奇来解释，但是如此精致伪装的杂志却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何况自己弟弟的行为也明明白白的说着默认两个字。
　　虽然自小他一直都是沉默寡言，也不像是一般他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一样喜欢运动，喜欢出去和朋友玩，甚至没有半分流露过喜欢女孩子的迹象，但他一直以为时因为自小便没有在父母身边，所以才会变得有些不善交际而已，却没有料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承认，他未曾想过有一日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尽量的平静下来，反应着这一切发生在他眼前的事情。
　　贺罗在等着他解释，说清楚，任何一句话。
　　但宜延没有，他一直沉默着，一直低着头，身躯却似是刻意得站的很直很直。
　　“畜生！”
　　似乎是他的归来打破了这一沉默的局面亦或者是宜延的沉默再次激怒了贺罗。
　　但是他还是说不出别的话，对于这个小儿子，内心有多愧疚，如今便是有多少话说不出口。
　　他手中的拐杖高高得举起，似乎是冲着一动不动的贺宜延准备砸下去，半空中的手却一直在发抖，久久未曾落下。
　　“是我的。”
　　他听到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