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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灵犀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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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太阳溜出了云层,露出大半张脸来。有明亮的阳光透过珍珠卷帘照在那幅丝绢上,带着光的热力,带着珍珠的润泽,是那样的亮,那样的光彩夺目。光芒当中,一名白衣胜雪,乌发红唇的女子婷婷其间,美目流转,浅笑盈盈,明艳不可方物。
这幅浅牙白的丝绢上赫然是一副女子的全身绣像。
房内一时静极。除了那自称为穆梓樗的男子含笑看着漓儿,余下人的眼睛都盯在丝绢上,均是又赞又羡的神色。
原本站在门旁的浣浣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来,看看丝绢,又看看漓儿,禁不住由衷赞叹,“小姐,这、这上面和您一模一样,真是、真是……”“是活灵活现。”漓儿接口,人随即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副被两个小厮高高擎起,足有一人多高的丝绢。不由问道,“天啊!樗哥,你、你怎样做到的?”
穆梓樗上前握住漓儿的手,笑得欣慰,“倒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三个月前为你绘像时,想到若是将像绣出来,不知是怎样的光景。想着便挑了幅日常的画稿,又着人请了绣娘,制了绢、选了线,今日恰巧完工,便带了回来。”他语声随意,“你喜欢就好。”
漓儿叹了口气,轻轻握回穆梓樗的手。她怎会不知道,穆梓樗说得轻巧,其实做起来不知要费多少功夫。且不说那幅丝绢透而不薄,崭润平整,该是如何名贵,单说绣工的精湛雅致,针纹细密光和,重叠有致,平齐亮艳,边缘如同刀切般匀整。这样的活计可不是一般绣娘能够做得出来的。
而他做了这么多,也只不过是想博她一笑。
她偎进穆梓樗怀中,低喃,“樗哥,你对我真好。”穆梓樗温柔拢住她的肩,“漓儿,漓儿,只要你愿意,樗哥会一辈子待你好。”
二人相依相偎,浑然忘了身周一切,房内的众人似已是司空见惯,早已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浣浣随在众人身后出了门,回身扣紧门扉的刹那,目光不经意掠过房内相拥的两人,握着门环的手不由得一紧,顿了一顿,方才轻轻拢上了门,返身下楼而去。
是夜。万籁俱寂。
别苑各处早已熄了灯火,只除了位于苑南的凌波阁。
凌波阁,顾名思义,乃是建于浣水之上的一座四面临水的小阁。小阁仅余一带九曲长桥与苑内相通,远远望去,真如凌波一般。
此刻,凌波阁背向灯火的一侧正有一个颀长的身影悄然而立。借着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依稀看得出那身影正是白日小楼内的穆梓樗。
此时的穆梓樗一扫白日里和颜悦色,神情略带了些冷峻,冷峻里又掺了些迷茫。仿佛正在思忖着什么难解的谜题。他的视线正对着浣水岸边的一座小楼,正是漓儿住的那座。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了一句,“你来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奴婢来了,劳公子久候。”
穆梓樗静静转过脸来,看着身后的来人。悬于廊下的一盏琉璃风灯正好照在那人的脸上,是浣浣。
“公子有何吩咐?”浣浣福了一福。穆梓樗的脸隐于半明半暗之间,看不清神色,听了浣浣的问话,“哦”了一声,方说:“我不在的这几日,她、她可还好?”浣浣微笑了一下,因着明灭不定的灯影,映入穆梓樗眼中的那抹微笑似有些木然和干涩。他一愕,待想要捕捉时,浣浣已垂下头去,柔顺应着,“小姐的心公子本是知晓的,何必来问奴婢。”
穆梓樗的眉间并无喜色,反而是怔怔出神,良久,忽然低喃了句,“我是知道的,我是知道的。”话音未落,面上已是苦笑,“你说的是她此时的心吧。若是有朝一日,她是否还能此心如一……”
说到这里,他蓦然住了口,似是被这个念头惊住了一般。一旁的浣浣默默地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心中一热,脱口而出,“公子,一切都过去了。您不再是沐子楚,您原本就是灵犀公子穆梓樗。小姐也不再是华菁公主,华菁公主在倪国宫城被破时便已经死了,如今只有您的未婚妻清漓。奴婢也不是倪宫中的小蛮,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头浣浣。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无语大笑,静夜里听来,那笑声却是沉甸甸的,仿佛满含心事。“我都明白的。只是、只是……”他突然顿了语声,摇了摇头,叹息着,“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浣浣愣了一愣,似是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福了一福,转身走了。
穆梓樗依旧静立不动,过了良久,忽然自语了一句,“只是担心,她若是想起一切。我、我还能不能放手?”
此刻他身边已是空无一人,这句话似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夜色更深,风灯内的烛火已经熄了,周遭是浓浓的黑暗。夜风卷起他的衣袂,像疲惫的蝶,挣扎着要飞去,却又落下。
他的目光变得朦胧,脉脉水间,仿佛她正站在那里,身形袅娜,腰肢轻盈,回眸巧笑,“樗哥、樗哥。”叫声爽脆清甜,一直沁入他心里面去。“漓儿”,他无声地念着,心中亦酸亦苦。
多少个晨起昏至,多少个夜半天明,他都在无人处默默地问自己,他一直狂放不羁的心怎么会突然失了守,不受控制地牢牢系在了她的身上。绞尽了脑汁,他却没有答案。
他并不是普通人。因为他无人知晓的神秘来历。因为他富可敌国的财富,因为他翩翩浊世的风采,因为他机智无双的谋略,也因为他自在洒脱,不受任何名利羁绊的禀性,所以,他是名满天下的灵犀公子。
他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不曾拥有的他也唾手可得。他是多少人想要达到的目标,他也是多少美人梦寐的对象。所以,他自负,他眼高于顶。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见了她,倪国的华菁公主清漓后,突然就有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