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71、启程

　　“后来呢？”见俞天凝突然停了下来，神情渐渐变得迷茫，乔奕忍不住追问。
　　“我不知道。”俞天凝摇头，皱了眉头，迷茫的神情转为了困惑，“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一部正在播映的电影，突然之间出现了一大段的空白。所以，我不知道后来。”
　　乔奕的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没关系，也许有些东西还不能让你想起，慢慢来，已经有了不错的开始，不用急，接下来说不定会有惊喜。”
　　“也许。”俞天凝不置可否，见乔奕正专注地看她，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便自嘲地笑了一笑，“我知道的，这种事，急不得。”
　　有温柔的风掠着光影拂过她的脸庞，显得那笑容沉静中显出异样的明媚，乔奕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握了她的手，“你放心，不论前面是什么，总有我陪着你。”
　　俞天凝一愣，有心想要挣脱，目光触到乔奕温柔得仿佛能熔化一切的眼神，突然之间，心，不知不觉软了下去。
　　午后的风，柔媚婉转，穿行于树间，梧桐叶片片摇曳，仿佛是张张带笑的脸，看着树下的两人。
　　他们并没有发现，在他们身后小楼二楼的落地窗前，蓝霓直直地站在那里，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远远望去，她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冷然。

　　头顶的天蓝得透明，宛如一块最纯粹最珍奇的巨大水晶。脚下却是一望无垠堆絮如雪的云朵。蓝白相对，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美丽。
　　隔着飞机的舷窗，俞天凝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致，思绪却飘了开去。
　　从那个梧桐树下的午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其间，她搬回了自己与蓝霓同住的小屋，又恢复到每日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除此之外，那些个失落的记忆依旧失落，并没有一点进展。虽然她夜夜都将那只玉带钩放在枕畔，希冀着会发生什么。但是，她却不得不失望了，一切平静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玉带钩的玉色仍旧温润，但仿佛进入了冬眠。
　　是需要足够耐心的等待？还是要找一把解开玄机的钥匙？她不得要领，日夜辗转思考之间，一天天消沉下去。
　　突然有一天，她刚走进公司。乔奕却一言不发地将她带下楼，带上车，一直开到了机场。直到坐在宽敞明亮的候机大厅里，听着回荡于候机楼内催促登机的地勤甜美声音。乔奕才告诉她，他不能让她就这么下去，他想了一个最笨的方法，却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他要带她重新走一遍倪国的土地。尽管那里在千年风沙起落云灭云生中已面目全非。但是，也许蛰伏在脑海底层的记忆会在类似熟悉的情形下，接受到某种玄妙的启示，感受出不一样的讯息。
　　对于这一点，俞天凝并不十分认同，但事已至此，心里却生出几分侥幸。也许真的能感觉到什么，虽然只是“也许”，但谁又能说一定会徒劳无功呢？于是，她不再犹豫，爽快地跟着他登上了客机，向着那片她于千年前曾生活过的土地飞去。
　　俞天凝回过头来，身旁的乔奕正低着头在查看着什么。射入舷窗的阳光明亮得刺目，照着他脸上的专注神情，俞天凝不由好奇地凑过头去。
　　看起来，他手中拿着的似乎是一副地图。但仔细看去，又与她惯常所见的地图不尽相同，虽然仍旧是点线组成的山川丘陵、市镇乡村，但在一些点、线的旁边，还半隐半显着模糊的轮廓，似乎那下面还重叠着另一幅地图。
　　“这是什么？”俞天凝问。“是我特制的地图。”乔奕回答。俞天凝这才发现，这张地图是由两幅地图重叠而成的。上面那幅的纸张是半透明的，所以才会将下面地图的轮廓显现出来。
　　“根据我上次搜集的资料，虽然可以判断出倪国在今山东境内，但是，具体的地点却无法判断。因此，我一方面查阅资料，另一方面还请教了一些历史学家。”乔奕将地图递给俞天凝，“上面的这幅是现在通用地图，而下面的就是我根据历史学家的描述而请人绘制的。为了有大体的概念，我才想了这样一个笨方法，将两幅重叠起来。想看一看是不是可以推敲出我们要找的大致位置。还好，让我发现了许多的重合点，你看这儿，还有这儿。”他以手指描摹着其中的一片区域，“大致范围应该就在这里。”
　　俞天凝看了又看，一幅图上的点点线线已经够让人头晕的了。何况还要重叠上另外一幅。且不说乔奕获得这幅春秋地图费了多少周折，又是请教历史学家，又是请人绘制。单说想一个两相比照的法子，然后判断出他们目的地，这份耐心与恒心就已经让她自愧弗如了。
　　薄薄的两页纸，捧在手中，竟似沉甸甸的。还未等她说话，一旁的乔奕竟然揉了揉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俞天凝望着他双眼下的青黑和一脸的疲惫，心潮起伏不定。虽然他不曾说过一句，但她也能猜到，这一次的出行并不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也许早在他听了她讲述的那些个匪夷所思的回忆后，他就已有了打算，然后默默地安排好了一切。
　　她忍不住轻轻握住乔奕的手。为了她，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她却这样的狠心，连一个点头，一句承诺都吝啬。
　　俞天凝使劲摇头。不，不是她狠心。当她的记忆里有了前世的片片断断，她才知道，她心里早有了人，那人就是千年前于桃林中与前世的她相遇，临别赠予玉带钩，并许诺双钩合并为重逢之期的洛宇。
　　她笑容如苦。千年的时空交错，千年的沧海桑田，她与洛宇已是烟水苍茫，遥不可及。就算是爱真意切，就算是缠绵入骨，也终究成了镜花水月，一触即空。更何况在她片段的记忆里，是洛宇亲手将她送上了不归之路。但奇怪的是，藏于她身体中的这个灵魂却依旧割舍不下，放弃不掉。生生世世，九转轮回，不依不饶，刻骨铭心地记着，固执而绝望。
　　她不否认对乔奕的好感，却摆脱不了对洛宇牵念。她几乎有些恨自己，这样无望的爱恋，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乔奕都是极端不公的。
　　俞天凝握紧了乔奕的手，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希望，当所有谜底揭开的一天，她会考虑给乔奕一个答案，一个他们都满意的答案。

　　飞机平稳降落在遥墙机场。
　　一出闸口，乔奕便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绿色悍马走去。早已守在悍马旁的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立刻迎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说：“请问是乔先生吗？我是每日车行的，按照约定来这里交车。还有，按照您的要求，已加满了油。”说着递上来一叠文件。
　　乔奕随手接过，并没有翻看，只是点了下头，说声“谢谢”。然后，拉开了一侧的车门，对跟在身后的俞天凝简短地说了句，“上车。”
　　俞天凝一时回不过神来，犹豫着站在当地。乔奕面露诙谐，“请相信我，我有多年驾驶经验，且技术过硬，安全绝对没有问题。”俞天凝有些好笑，“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乔奕一本正经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表，有意拖长了声音，“如果我们此时出发，大概今晚七点前可抵达目的地；如果俞小姐要再考虑考虑，我们只有在半路过夜。据说，要走的那条路不仅难行，而且还有狼群出没。”
　　俞天凝知道他是危言耸听，却也不再多问，乖乖上车坐好。
　　悍马在乔奕的手下，优美地调了个头，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