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04、自苦 那些就如同

　　“你、想到了什么？”洛宇试探地去问，语气虽是平静，心却跳得如同战鼓，怦、怦、怦，一声又一声。他的手心里已带了汗，难道这便是他苦苦等待的机会，难道这便是唤起往昔的时刻。他已激动得不能自己，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希冀着奇迹的发生。
　　清漓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被一些无法言说的画面困扰着，桃林、小湖、白莲，湖畔的黑衣少年，衣衫褴褛的小乞儿，一帧帧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上，分开来，离合着晃得她头晕眼花，她不由自主地抱住头，神情间一片迷茫。
　　“那些就如同水中的倒影，缥缈着，浮动着，我抓住不它们。”她的语声充满了疲惫。洛宇一阵失望，却也不忍她这样的自苦，温言安慰着，“不要想了，你且歇一歇，我来煮道好汤给你喝。”
　　他将散落的蘑菇拾回提篮，拎着走回洞内。进洞的一瞬，他回头看她，她依旧坐在树下，带着满脸的迷惑。他心底有莫名的期待，也许一切不用他等太久。

　　月色如水流泻，氤氲得花草树木都仿佛镀了银。清漓走出洞来，一眼便看见洛宇背对着她静静地站在潭边。月华如花，无声落满他的发间衣角，更显他修长的身形如玉树临风，洒脱得令人心折。
　　清漓不由自主地站住了，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乱了，全都乱了，一切全都乱了。原本她以为，她的人生早已确定了方向，即便是幼年失怙，但她还有穆梓樗，她将会风风光光地嫁给他，锦衣玉食地在他的保护下渡完一生。没有风雨，没有波浪。但是，她突然遇见了他，身前这个叫做洛宇的男子，一切竟然全都乱了。
　　被掳，遇险，困于深谷，这一桩桩，一件件将她原本波平如镜的日子全部颠覆。而实际上，还不仅仅是这些，变了的除了她的生活，还有她的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心已经变了。不再是惦记着她的樗哥，而是越来越多地想到他――对她来说可以称得上陌生的洛宇。也许是乱石流中她发现他舍命救她，也许是山洞中她突然明了他一身伤处的由来，也许是深谷中这几日的相互扶持。也许什么都不是，早在他们相遇的最初，在洁如霜雪的苇花漫天飞舞中，他将她揽入怀中时，她的心便已不受控制地开始走向他。
　　这一段日子，他们居于深谷之中，没有连苑高楼，没有玉粒金莼，几至于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但是，她却是从未有过的新奇和快乐。谷中的每一株树木花草都仿佛是他的朋友，他给她讲它们的故事。他以藤网布成巧妙的局，不时捕来肥硕的野兔。他寻来废弃的树根，制了盏，做了壶，竟凑成了一套，似模似样。甚至于他以一根极柔韧的草颈做绳，将一种不知名的野花玫瑰色的种子穿了起来，穿成一串美丽非凡的珠链送给了她。如今这串天然的珠链正挂在她的颈间。
　　日子是这样的简陋和简单，但内里细无声处的点滴却让她感动和心醉。她甚至在想，如果他们找不到出谷的路，他们可以一辈子这样过下去。
　　但每当更深人静，她的心头总会浮起内疚，惶恐与不安，溢了满心满怀，这些个内疚，惶恐与不安当然都是对穆梓樗的。如今，她还顶着穆梓樗未婚妻的名份，却在这里心猿意马，一心系着旁的男子。她深深痛苦，痛苦到无以复加。因此，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与他相对时只谈目下，只论现时，从不触及其他。她强迫着自己去想一点，他的伤要快些好，然后他们便可去寻出谷的路，然后便离开这里，回到原点。而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如一场午夜飞雪，于无声无息中彻底结束。
　　但白日里发生的一幕却让她突然间想起了一些事。而这些事在这段时日当中因她的心情挣扎而被忽略。
　　一切关于洛宇。
　　白日里突然闪现在她脑中的那些片断，似乎要告诉她什么。虽然她并不明白，但她的心底却有个强烈的感觉，片断里的那个小乞儿和黑衣少年仿佛就是她和他。那么，是否说明了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或者说是某些她所不知道的渊源。她反复去想他们之间曾经的一幕一幕，初见时他令她莫名熟悉的感觉，接着以他一派君子之风竟然强行掳她，而后又几次三番救她。她几乎确定，她与他之间一定是不简单的。而这些个不简单是否可以解释出她之所以对他产生异样感情的原因。她的心已变得急切。
　　洛宇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笔直、稳笃，连衣袂都未动分毫，仿佛已站成了一棵树。清漓忽然有些情怯，除了共同拥有的这些患难的日子，她并不了解他，而此时此刻，她这样贸贸然地去问他，他会怎样看她？
　　她仿佛失却了勇气，再也无法迈出一步，唯有默默咬了下唇，轻轻叹息一声。虽是极细微的声音，却见洛宇已回过头来，带了满面温和宜人的笑意，“你来了。我正在等你。”“等、等我？”清漓愕然。却见洛宇已换了认真的神色，重重点头，“是，我是在等你，难道你不是有话要说？”“你、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得睁大了眼。
　　洛宇却是微笑，“方才那样鲜美的汤你只尝了一点点，更多的时候却是看着我，你宁愿舍了味美的汤而盯着我，我想你一定是有话要说了。”清漓被他带了风趣的话逗得笑了起来，笑罢，一步步走上前来，认认真真说：“是，我是有些话要问你。”她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头去，神情间大有羞意。她以为洛宇看不到她的神情，却没发现，她的面容已映入潭水中。
　　天中冰盘皎皎，潭水如铺水银，莹然生光。她映入其中的面庞竟比那冰盘还要皎上三分。洛宇看着潭水中那个美丽容颜不觉有些失神。静默良久才想起她半晌不语，便抬起头问她，“你有何事问我？”
　　“我、我、我，”清漓一连说了三个“我”字，见洛宇仍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遂鼓起勇气，大声说：“我想问你，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