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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幸福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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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日,伯齐假期结束。临走,请姝怡全家吃饭。
这几日,姝怡自知那晚自己的失态,有意无意间总躲着伯齐。她真后悔说了那番话。伯齐不愿意点明,她装下糊涂又怎样呢。自己当时的口气,一半赌气一半含酸,为何变得如此别扭?
反倒是伯齐,依然一副磊落的样子,遇见姝怡自然地打招呼。这样的态度,反让人更加羞愧。为什么总是这般坦荡?
伯齐走了已有仨月余,转眼已是8月。
一个晴好的天气,姝怡和同事越好逛街,扯了白底黑点的水玉布,要裁缝做一件带褶的衬衣。等回家来,已是夕阳西下。
姝怡洗完手脸,走进房间,赫然发现椅子上一个好大的包裹。包裹单上写着寄件人梁伯齐。
是他?他会寄什么给自己呢?又是什么东西会需要这么大的包裹?
满心怀疑拆开包装,原来是个很大的公仔。公仔怀里抱着一封信。
母亲在客厅大声地叫姝怡出来吃晚饭,姝怡将信压在镇纸底下,到厨房拿碗端菜。
吃完饭,姝怡洗了碗筷,收拾了厨房,又陪着父母看了会子电视,才回到自己房间。扭亮桌上的台灯,拆开那封信,一字一句看着。
姝怡,你好!
公司搞活动,抽到巨型公仔一只。放在宿舍被人笑,又不想白白便宜部门那帮小子(好几个人打它的主意,想拿去送女朋友)。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个大麻烦寄给你算了。望笑纳。
另:谢谢你的开导。你说的那些话,原本在我心内徘徊多时,却因为不甘心,一直被压抑着。直到你点破。
那时,我还真有点窘迫。不知为何,把心底的话都跟你讲了。或许是从十几岁时就有的感觉吧,你是一个像知音一样的女孩。有些话,有些心情,别人听了不能理解明白的,却觉得你能够体会与体谅。你不会觉得我过于脆弱了吧。
伯齐
姝怡把信叠起来放进抽屉里,过一下又觉得那信在抽屉里突突地跳动着,仿佛自己的心。于是又拿出来展开再看一遍。
“你是一个像知音一样的女孩”——
才好了一点,为何又要来招惹她。他不知道自己无意的话语,会在她心中泛起多大的涟漪。知音吗?她连自己的心思还不曾深知,遑论他的心思?
想是如此想,信却是要回的。
只是这信不好回,称呼便是一道难题。称他“伯齐”?自己心里正敏感,这样称呼似乎过于亲近。“梁伯齐”?却又太过生硬。“梁同学”?自己是老师,这样称呼好像有占便宜之嫌。
揉碎了不知几张纸,姝怡终于舍去称呼,只在抬头写上“你好”二字。
你好!
公仔已收到。这么大份礼,怎能说麻烦,真是多谢呢。
你在信中说我像知音,颇令人赧颜,这样一顶高帽子压过来,脖子都要断了。知音二字,是俞伯牙钟子期那样的人才当得起的。我连五线谱都不识呢。前人曾云:天下本一家。即是一家,我想,该是同此心,同此情。
一场情劫,那被负的纵然心痛、受屈(怎会是脆弱?),然风雨过后平静下来,又是天地间坦荡荡的君子。那负了人,欠情债的,却不得心安。
所以,若要我选择,宁做那被负的,也不愿做负人的。
祝
雨过天青
郑姝怡
信寄出去了,公仔却收到了柜子里。
姝怡知道伯齐看重自己,并不是由男女情爱起头。他心事肯对她讲,是一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里面,再则也是觉得她行事一惯妥当。原是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的。
只是她对他,却并不那么纯粹。从十几岁到二十多,这近十年的时间,她拒绝那些个好男孩,明里没说,有时晚上想来,却会羞愧得拿被子蒙住头盖着眼。不过是为了心底总存个奢望,希望有一天伯齐会站在她身边吧。长得那么好看的伯齐,眼神如稻田里水波的柔光,笑得嘴角弯弯,牙齿莹白——站在自己身边。
这梦悄然在心里生根发芽,做了这许多年。
该醒了。
家乡风俗保守,女子25未嫁,父母着急不说,同事邻居也少不得明里暗里介绍说媒的。七夕时节回老家,九十多岁的祖奶奶摩挲着她的手说:“不小啦,该找个婆家了。祖奶奶还要看着你上花轿呢!”
“祖奶奶,现在都不兴坐花轿了。坐的都是汽车。”
“一样!坐什么都一样!我们的好姝怡呀,就得嫁个好人家……”
姝怡偎着祖奶奶,老人家慈爱祥和地看着她。时光嫣红柔软。
世上不止伯齐,还有这些爱护自己割舍不下的亲人呵。
姝怡业余时间的活动就多了起来。同事联谊,教科组活动,父母熟人介绍的相亲……好好的暑假,竟似比上班还忙。
转眼开学,一日晚自习回来,姝怡看见桌上又有一封信,是伯齐的字体。
姝怡,你好!
最近买了一本小书《幽梦影》。真是一本闲适的好书。道尽了过去生活中的小趣味。
其中第一句就极喜欢:读经宜冬,其神专也;读史宜夏,其时久也;读诸子宜秋,其致别也,读诸集宜春,其机畅也。
古人的生活,现在读来秩序井然。不必朝九晚五,没有双休长假,一个节气跟着一个节气过着,似是另一个清凉世界!
好书的引导似有一股向上的拉力要人飞到天上去俯瞰理想的境界,而现实又像地心引力要人脚踏实地。我在其中挣扎修行,希望能够找到那个平衡点,朝着理想的人生稳步前行。
听说你在相亲,有没有遇见心仪的青年才俊?
伯齐
看完信,姝怡掩信闭目。
《幽梦影》,也是她的心头好。这些时,接触到的人,有夸夸其谈的,有老实木讷的,有对一切不满的,有仗势得意的,就是没有他那样的——在其中挣扎修行,希望能够找到那个平衡点,朝着理想的人生稳步前行。
怎样扎实而沉稳的人啊。
有没有遇见心仪的青年才俊?有也不告诉他。没有,更不告诉他。
半个月过去,姝怡还未提笔回信。那边却又发来一封加急信。
姝怡,
收到我的信没有?怎么没有回信呢?几乎要怀疑邮政车遇见了劫匪。MR.right,到底有没有遇到呢?你再不回答,我的心都要吊到嗓子眼了。
伯齐
这下不回都不行了。
梁兄,你好!
邮政车很安全,信收到了。
收到你的信时刚开学,事情乱多的。不只没有回你的信,其他一干事情都还没时间深究。这几天事务都就绪了,我有空仔细考虑一下你的问题。
郑姝怡
以前没有遇见的人,不代表以后也遇不见。姝怡照常上班,联谊,相亲。认真地过日子,认真地找男友。波澜不惊地又滑过去半个月。
这日下班回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经母亲介绍,原来是母亲幼时的玩伴,让姝怡叫她尤姨。
尤姨热情健谈。拉着姝怡的手直夸。又问有对象没有。
“我正为这个着急呢。”姝怡正寻思该怎么回答,母亲先开了口,“25了都。我家这个宝贝姑娘啊,早先是舍不得她嫁,没有对象正好。现在年纪大了,又巴不得她嫁,可惜这年纪的男孩子一般都定下来了——”
“说到这项,我有个表侄子,也是这般年纪,出去读书之后一直工作在外。人品样貌再好不过,至今也是单身。这不马上国庆假期要回来了,约个时间让姝怡见见怎样?”
“那是再好不过了。”
“……”
母亲和尤姨谈得热烈,将这个约会替姝怡定了下来。
第二天尤姨打电话来征询时间,姝怡本无旁的事,思虑对方从外地匆匆赶回,便说让对方定夺。不一会又一个电话来了,说时间已定:10月1号下午五点,在一家叫做“心香”的咖啡店2号桌。男方已经预约好位子。
10月1日下午,姝怡提前了5分钟到达。叫了一杯水喝到五点二十,对面的椅子还是空的。这近半个小时,姝怡一直在揣测,对方是个什么人呢?尤姨只说是自己表侄子,其他情况一概没说,姝怡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五点点半了,姝怡决定再等一下,如若还不来,她也要走了。若是对方在路上有事耽搁,也只能说无缘吧。
正想着,咖啡店的门被狠狠地推开了,一个拖着大包行李的男人旋风一样进来,疾步走到姝怡的桌边。
“梁伯齐?——”
“还好你还在这里,我好怕你已经走了。迟到这么半天不好意思。航班有点延误,又没有赶上汽车,不得已打的回来——”伯齐人还未坐下,便急忙解释。因为着急脸有些红。
“你——是过来相亲的吗?下午三点,2号桌。”姝怡觉得有些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
“是啊,我表姑妈介绍的。说有个好女孩,我若不见,必悔恨终身。”伯齐笑得狡黠。
“那现在见了是我,是不是内心失望啊。”
“怎会。我一直好担心。怕你相上了别人,才拜托表姑妈……”
却原来,这表姑侄二人合起伙来蒙她呢。
“姝怡,如果我曾经错失过,还有没有机会?”桌子对面,伯齐柔色看向姝怡。
“那要看你是不是青年才俊了。”姝怡抿嘴一笑,扭头看向玻璃窗外。
窗外天边,夕阳似火。黑色的柏油路反射着阳光,闪闪的耀眼。
幸福,就是这样的光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