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颜错》宴子归

7、情敌谈心 自打那江成

　　自打那江成雪上山，华瑶就消沉着，惶恐出门撞见，是以一直缩在女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足足一月有余，直觉身子快要捂出青苔。
　　倒不是说她真的是一个月未曾洗澡，只是女苑的池子小，水又凉，终究不是泡澡的好去处，次次洗得都不畅快。如今心境大开，再泡那凉水澡实在无甚意义。于是乎，华瑶从藏经阁七挑八捡拾掇出来几本最是难懂的经书，勾脚掩了门，一路奔赴云息池。预备着一趟泡上那么十天半个月，泡褪一层皮，然后重获新生。
　　云息池是归雁峰顶的一个小温泉，仙气缭绕，极易吸养日月之精华，于休憩练功来言皆是个极好去处。
　　她泡澡的心思急，一个跟头翻上了归雁峰，弯腰正要脱鞋，便闻水雾中闹来一声尖叫。
　　池中仙雾浓水汽重，是没能看到那石壁上靠着的女子，华瑶两手扳着左脚原地僵了半晌，咳了咳道：“没成想嫂嫂在此……我改日再来。”她将脱一半的鞋怼回脚上，刚转身就被那人叫住：“明琊说这里少有人来，所以我……瑶儿若是不嫌弃，便与我一同罢。”
　　华瑶僵硬道：“我怎会嫌弃嫂嫂，只是，只是……”
　　她词穷了。
　　那头还在唤着：“瑶儿？瑶儿？”
　　她确实是不嫌弃她，但也并非喜欢她到可以怡然与她共浴一池。事情落到现今之际当真单纯因她有用的书读得忒少，一时间想不出词来回绝江成雪。
　　泉池不大，两人各居一方半丈相隔，华瑶信手捏一本经书盖过脸来装模作样，然看着满书经文却是追悔莫及。
　　先前之所以拿经书而未拿小说，本非是她勤奋好学，而是因小说是越看越亢奋的，经书是越看越困的。按照自然法则，泡澡越泡越兴奋是不符合常理的。她为顺应天地之理拾经书而来，不成想碰见一个既不能让她安心看书也不能让她安心睡觉之人。
　　佛经难懂，手中的《大佛顶首楞严经》尤为难懂。华瑶只看一页半，便觉得此等博学文艺装不下去，就在她合书换书的空档间，江成雪约莫是闷得打紧，见缝插针钻来句话。
　　“听明琊说，瑶儿素来好学，经阁的经书且是翻了个遍。先时明琊也曾给我拿了几本经书解闷，我苦看数日，也研究不出其中门道，总想着某日向瑶儿讨教几番。”
　　这席话听得华瑶是一阵瑟缩。

　　明琊所说是乃实事，却不是实情。
　　曾有一段时日她确实与十三师兄楚怀蠡整日熬在藏经阁翻看经书，但却不是为研读经文。
　　楚怀蠡先时总从山下带回些见不得光的书文，为了不被师傅师娘发现，刻意将书皮包装成普通经书模样，不想被某个师兄当做普通丛书一同收回藏经阁。
　　不难想那些不堪入目的图文，若被山上那些古板的师伯师叔搜了去当引起怎样轩然大波，楚怀蠡惶恐，为他拆装书皮的华瑶更是惶恐。是以两人结伴一同钻进藏经阁，反锁房门，佯装一副苦心钻研、不堪被扰的模样，花去十数日才将分散在各阁的二十七本“经书”找齐，揣在怀中出门销赃的模样正巧被明琊撞上。

　　如今江成雪提起这茬事，言语间谦卑有礼，更是让华瑶担待不起。
　　以她的知识储备，胡言乱语糊弄糊弄江成雪虽可行，可若江成雪将她的原话反给明琊，那便丢人丢大了。若实说不知，却是负了明琊的夸赞，丢了自己的面子。左右思量，取出一个折中法子。
　　“佛法教导世人如何知苦灭苦，可我其实觉得，为人在世，当是有苦有乐才算圆满。”言外之意，总归有点“你是凡人，活的短，懂得及时行乐就好，没必要将世事看得太通透”的意思。
　　这话说完，华瑶才恍然，自己对江成雪，确是有些敌意。
　　江成雪倒是笑笑：“其实明琊，有与我提过论法修仙之事。”
　　华瑶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