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颜错》宴子归

3、有美人兮·是为情敌1 符禺山张灯

　　符禺山张灯结彩的样子，华瑶以前从未见过。
　　师父师娘携着十数位师兄弟风风火火的装饰山头与行礼的大殿，红绸彩缎绕满了树梢，殿外院子里堆满了盆花，听说这是凡界成婚的习俗，未来的嫂嫂喜欢。
　　大师兄到底是要娶别人了。
　　满目烈焰般的红晃得刺眼，华瑶扶住门框，揉了揉眼，上前迈步时未跨过门槛，一个趔趄倒下去，稳稳的摔进某人怀里。
　　“瑶儿……”那人轻叹一声，语气中带少许无奈。
　　她慌乱从他怀里跳出来向旁挪一步，低着头未敢看他。耳畔的欢闹声戛然而止，众人停下手里活计屏息凝神盯着她，片刻静默后，有人在旁小声议论：“我以为十七会霸王硬上弓来抢亲，没想到她竟使苦肉计，不过这出苦肉计实在不够苦。”
　　华瑶一个激灵，抬头辩解：“瑶儿当真不是有意……”明琊手抚上她的头，轻声打断她：“我知道。”她盯着他眼睛里的自己，眼眶一酸，又忙低下头。
　　身后一众吃瓜群众满脸不解，好在师父上前解围：“瑶儿鼻子素来好，且去酒窖帮为师挑几坛好酒来。”说话间已扶住华瑶肩头将她推出门，走出三丈外，又蔼声道：“若难受得紧，晚上不妨别来了，今日酒窖的酒，许你偷喝几坛。”

　　不想大路撞人，她挑了以往不大常走的小道。
　　那道上幽静，一路的桃花开好了，缕缕桃香绕在鼻尖让人心旷神怡。
　　路是好路，唯一减分之处便是它挨上了觅仙阁。
　　华瑶散散步进酒窖，一挽袖子，开始四下翻捡年头足、劲头大的烈酒。可动作间，思绪里还是不受控制的幻化出今夜要生的事。
　　早年十三师兄楚怀蠡总自山下带些春宫册与师兄弟们分食，华瑶虽是个姑娘家，可与楚怀蠡厮混的久了，耐不得染上一身污秽气，久而久之，终成那些如狼似虎求识若渴学子中一员。先时看不懂那些未曾见过的姿态图画，楚怀蠡“照顾”她，专程给她带有附文的。百十来年苦心钻研下来，对那男女闺房中事，她在理论已可谓熟门熟路。
　　她决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是以今晚，需得将大师兄灌得不省人事，让他大被蒙头，一觉到天亮。
　　符禺山千八百位弟子，虽不是位位都能参宴，这喜酒却还是要每人分上一碗的。华瑶估摸着人数与上下几位到场师兄弟的嗜酒程度，挑出一百零一坛。一百坛化作明珠大小别于腰间，余下一坛拎在手里，边走边喝来壮胆。
　　原路折返，却没想来时僻静的小道上现下藏满了人。
　　说是藏，便当真是藏。
　　觅仙阁外的桃花开得尤为繁茂，棵棵主干粗壮高足半丈，正将树后的男男女女遮得严实。
　　不对，是男，然后女女女女女。嗯，一男五女。
　　一行人相貌稚气面生，衣上身周漫散着薄薄浮尘，想来是刚上山尚未编入仙籍的外门弟子。瞧他们鬼鬼祟祟的模样，像是来堵人的。
　　楚怀蠡总说这几年来山风不正，师父越发老糊涂，什么样心术不正的皆往山上收，就好比这几只，明摆着是奔着觅仙阁的这位来的。可觅仙阁的这位分明不在山上，他们堵在这里又有何用？
　　华瑶好奇，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右思虑，转身抬脚欲走。奈何那一步尚未未沾地，便堪堪被身后人唤住。
　　那一声“师叔”叫得清脆响亮，佯装听不见实是有些难。再一回头，任那些娃子招了去。
　　走近时，竟渐渐觉得那唤她的少年有些面熟了，待他恭恭敬敬行过礼，眯着一双细眸平声道：“徒儿佛香阁奉言，师叔还可记得？”华瑶恍然记起，他是明琊的徒弟。
　　师父自认年事已高，五年前便开始为几位师兄师姐收徒，其中除去觅仙阁的这位，皆是有徒弟的了。觅仙阁这位倒是知道自已满身风流债，良知未泯不愿误人子弟，可偏偏又不知是哪里得人喜欢了，这几年总惹得山下的姑娘痴汉前赴后继上符禺。说起来这个奉言，起初似乎也是奔着觅仙阁这位来的。华瑶与他有过几次照面，只是这个人非但长相平淡无奇，行事作风、修仙悟道也皆不瞩目，虽是明琊的人，也依旧没能给她留下什么印象。
　　然事实是事实，客套是客套，华瑶收了酒坛子打着哈哈：“记得记得，自然记得。”随口叨叨两句，理了理思绪，方才端出一副长辈的模样：“可今日你师父大婚，你不去帮忙侍候，带着一众师妹鬼鬼祟祟待在这里作甚？”
　　奉言彬彬而言：“听说三师叔要回来了，我等在这里迎一迎。”
　　华瑶一怔，觅仙阁这位要回来了？她一个瑟缩，强撑着面子道：“你迎他当去山口迎，躲在这里像什么话。”
　　奉言想了想回话：“若是师叔上山，是要走上来，还是坐云头上飞上来？”
　　华瑶无言，脸上渐渐热了热。这百丈青山，她又没有登山的爱好，疯了才会徒步走上来。可想大约是方才酒喝的猛了些，说话才这样不过脑子。
　　虽说知道是自己的不是，可小辈面前，总是要保一保脸面的。是以顿首咳了咳，掸了掸面上的绯色，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吾等为仙之前也皆是凡人，须得靠双腿行走，也之所以如此，才成就如此体魄。人不能忘本！看没看见山底下那个刘寡妇？前两年死了老头子后就一蹶不振，饭也懒得吃，床也懒得下，靠着儿子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这不今年初，彻底动弹不得了。所以说，莫看你三师叔身形高大，他那副日日懒散的模样，四肢也迟早是要退化的。”
　　奉言睁了睁眼睛，提声道：“师叔此言差矣，三师叔的体魄姿态那乃是浑然天成的。”他说着，身后那五只女娃也连连附和。
　　华瑶白了白眼。啧啧，浑然天成？这小子拍马屁的功力才是浑然天成。
　　再懒得同他们争辩，正欲越过奉言，却忽然发现他的目光并不是看向她的。华瑶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着回头朝上瞅去，便见她后方脑袋顶上端着一朵紫气腾腾的云，云头上斜身坐了了个玄青外衫的男子，正垂着眼看着她。那男子见她回头，抿嘴笑了一笑：“承蒙师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