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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寸寸相思摧断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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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小丫头站起身来,给一位女子倒了杯茶。这女子容貌倾城,神色清冷,穿着一身素衣,只在发上戴支水晶钗子,正是风白雪。只见此地虽是贵妃府,却并无华丽宝饰,平实却不失华丽。
“多谢。”风白雪冲着小丫鬟笑了笑,“小霞,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去歇歇吧,待会儿我给你泡杯茶。”
小丫鬟笑道:“娘娘又说笑了。这宫中啊,怕只有您一位贵妃肯给我个小丫鬟道谢了,更莫说泡茶。有时我还会想,到底谁是主子呢!”风白雪微扳起脸呵道:“放肆!本宫待你客气些,你便没大没小,难道还真想以下犯上么?!”小霞嘻嘻一笑,回头走开了。
风白雪哭笑不得,想到自己这个贵记做得当真憋屈,连个小丫鬟都唬不住。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见小霞又匆匆返回道:“娘娘!外头有两位姑娘求见。来人自称是太医风城的女儿风辞月,携同故人来看望娘娘。”
风白雪不由得一怔。
自己的故人?莫非是当年艺店的姐妹?
这边林阿悦也是百感交集,有些事实在有太多疑点。比如太医风城,分明是风白雪的父亲,为何风辞月却说风白雪是她的堂姊?风辞月看来不像撒谎,难道是风城有意隐瞒?
若当真是如此,这么做又有何目的?
贵妃府很大,却没见有几个丫鬟奴才。小霞带二人来到风白雪的卧房前,千叮万嘱,叫她们放轻脚步。风辞月见林阿悦脸有疑惑之色,道:“风贵妃在府中养了不少花草鱼鸟之类的,莫要惊得鸟儿又四处乱飞了。”林阿悦更加不解:“为何不将鸟养在笼中?”风辞月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风贵妃不仅不关鸟,连栓也不栓,可那些鸟儿每日傍晚还是会主动飞入府中,你说奇不奇怪?”林阿悦抬头看天,只见大半太阳已没下山去,想来这些鸟儿已在府中多时了。
小霞领二人来到贵妃卧房时,风白雪已亲自候了多时。门上挂着的匾上,“凝香殿”三字灿灿生光。风白雪同林阿悦相处的时间本不长,再者又过了许多年,二人再见到对方时,不由得都是一怔。这一怔过后,风白雪蓦然想起往年种种,登时热泪盈眶,叫道:“可是阿悦么?”
林阿悦心中也甚激动,脸上却仅挂着一层笑意,风辞月笑道:“好啦,故人相见自然欣喜,却也莫忘了我才是!”
三人相视而笑。小霞随即转身退下,只剩三人进到殿中。
林阿悦见左右无人服待,奇道:“风白雪,你房中的丫鬟侍从呢?”风白雪掩面笑道:“宫中有位刘贵妃,那日故意挑衅于我,我为息事,就挑了些爱嚼舌根的、表里不一的和笨手笨脚的奴才送她了,她还乐呵呵的,真当自己捡了大便宜呢!后来我将此事说与皇后娘娘听,娘娘仁慈,对刘贵妃说教了一番。”
林阿悦心下更为复杂。风白雪对那些奴婢直称“笨手笨脚”“不懂规矩”,又学会了向皇后告状,甚至说教也是“仁慈”,同之前那个温柔贴心的风白雪当真大有不同。不过想来,她从一个民间作坊入了宫中,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也定是因为在宫中所学的手段罢了。
但好在,风白雪在宫中生活的很好,林阿悦也便放心了。
林阿悦对风白雪道清此次进宫的目的,风白雪道:“既是如此,我在宫中帮你守着便了。”林阿悦大喜。三人又闲聊了几句,林阿悦将自己拜蒋凌为师以来的事一一说尽,高兴间,竟丝毫没有在意风辞月也在身旁。
二人将要告辞时,小霞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娘娘,中部侍郎之子卫尧求见。”林阿悦想到那匕首,心中不禁一震。回头看风辞月,只见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想来是识得这个卫尧的。
那卫尧从外头进来时,裹着件厚厚的狐裘。只见卫尧身材高大,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甚是明亮。貌若潘安暂且不说,仅凭一身正气,怕也曾迷倒不少女子。卫尧拱手行礼,无意露出腰间玉佩。那玉佩做工精细,看来也耗了不少时日打造。卫尧道:“此次前来,是风城大人要我接辞月姑娘回去。”风白雪与风辞月姓氏一致,卫尧为不冲撞贵妃,刻意称风辞月为“辞月姑娘”。
风辞月叫道:“卫尧!我阿爹把你当人看,你就真当管得了我了?我今日还偏不回了,我就住在贵妃府,你有本事把我拖回去便了。”
林阿悦吃了一惊,回头见风辞月气鼓鼓的,看来她很不喜欢卫尧此人。卫尧也不生气,笑道:“几位见笑了,小生先前无意得罪了辞月姑娘,累的辞月姑娘离家出走,风大人担心了好几日。这几日风大人不在临安城内,又听闻姑娘回宫为皇子治病,这才飞鸽传书,叫小生这几日照顾一下姑娘。”
皇榜刚刚揭下,消息便传开了。风城知道的早也无甚奇怪,只是为何要托卫尧照顾风辞月?想必风城同这卫尧关系倒是不错。可是风辞月又为何如此厌恶卫尧,甚至为其离家出走?
风辞月冷哼一声,道:“罢了,正好这几日本小姐结识新朋友,心情大好,大不了便暂住侍郎府。只是卫公子可要小心啦!小心衣服突然变脏,饭菜突然变咸,走路突然绊倒什么的。”说着对林阿悦挤了挤眼。林阿悦忍俊不禁,知道风辞月是要查案,叫她放心离去。
卫尧和风辞月前脚刚走,风白雪就不禁大笑起来。林阿悦一头雾水,只听风白雪道:“这对欢喜冤家啊,从小就在一起,算青梅竹马。卫尧总捉弄风辞月,风辞月就还手、生闷气。其实二人可是真的很珍惜彼此呢!阿悦,你瞧不出来么?”
林阿悦自从十二岁起便一直生活在逍遥门,门中弟子大多性情直爽,因此林阿悦竟对这璇玑之情半点不通。而风白雪当年开过艺店,见多识广,却又与林阿悦截然相反。
这边风辞月心情却又郁结起来,想来那日闷得慌,才借口同卫尧不和而离家出走,四地游玩,如今为了一个同自己本无多大纠葛的案子,就要再回府去,还不是太医府,而是卫尧所住之府。卫尧心情却看似不错,脚步轻盈,还哼着小曲儿。
“你若当真高兴极了,干嘛不用轻功走?步履定然更为轻快。”风辞月一口气出不来,反唇相讥。卫尧笑了笑,突然弯下腰去。风辞月在他身后,看不见他在干什么,却也不以为意。无聊间,开始用鞋子一下一下地踢着脚下的雪。
正晃神间,一个拳头大小的雪团突然砸到她肩上。抬头看去,只见卫尧手里捧着雪团,笑得格外爽朗。瞧着风辞月一时还未回过神来,卫尧又顺手将另一个雪团砸了过去,这次倒好,正中风辞月的脸。风辞月哭笑不得,抹了把脸,也很快揉了两个拳大的雪团出来。卫尧早知风辞月定会还击,所以风辞月第一个雪团自然落空。卫尧自小武艺精湛,这小雪团一落空,瞬时又捡了两个。哪知风辞月武功亦是不错,两个小雪团还未砸出,就都被风辞月的另一个雪团砸碎。这“以一砸双”确实不易,但风辞月自小贪玩,这功夫却练了个十成十精湛。雪团砸碎时,风辞月又迅速捡了两个,一左一右,一起向卫尧丢去。卫尧正弯腰捡雪,这两个雪团于是都砸中后颈。卫尧只感丝丝凉意,不甘示弱,又砸了回去。
两人这般打打闹闹,过不多时,天色已全黑了。风辞月啐了一口,拉起卫尧衣领,生拉硬拽回中部侍郎府去了。
卫尧嘴上不说,心中却甚是欢喜。自己自小爱慕这个丫头,虽知那时风辞月置气出走并不是为了自己,心中却依旧难受得紧。如今小丫头回来,总算了却了自己心中一件事,心里悬起的巨石也可算落了地。
这相思滋味,当真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