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获》徵羽予绯

87、第八十七章

　　大厦爆炸，在闹市挟持人质并出现火拼，甚至还惊现手榴弹。
　　媒体大做文章，缉毒的成功同警方的尽心竭力被一笔带过。为了搏人眼球，市民的安全，行动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及后果，各种建立在想象上的不良社会影响被无限放大。
　　一场可以纳入警校典范的行动，却要先面对媒体的狂轰乱炸。
　　李永年一通电话让警方公关部即刻召开新闻发布会，郁飞一同到场，向公众解释今次行动所取得的重大突破。
　　“两个月前，警方收到线报，有大量□□从泰国进入港城境内。警方调动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毒品调查科组成特别行动小组，旨在从源头阻止该批毒品流入市场。
　　今次的行动，警方提前作出周密的计划，调动SDU联合行动。行动中，疑犯手持重军火拘捕反抗。火拼中疑犯炸毁两间单位，一名疑犯当场死亡，警方依法击毙疑犯两人，逮捕疑犯5人。
　　行动所破获的□□总量是港城开埠以来最大的一次，成功打击了三合会成员的气焰，从源头阻止大量毒品流入市场。”
　　李永年的话讲到一半，就有记者开始发问：
　　“李sir，今次警方突击的地点位于闹市。从现场照片中发现疑犯手持手榴弹，警方是否考虑过采用更加安全的行动部署？”
　　“大厦单位发生的爆炸是否会影响其大厦的房屋结构？是否会对其他住户产生安全隐患？”
　　“李sir，如果今次行动失败，极有可能造成大范围的恐慌。警方有何解释？如果发生恐慌，有冇后备方案？”
　　“警方有没考虑过手榴弹可能在街边爆炸？”
　　“警方今次行动是否太过冒险，为破案立功置市民的人身，财产安全于不顾？”
　　“李sir，请你直面回答问题！”
　　郁飞看着眼前的一班媒体，拿起麦克风反问一句：
　　“手榴弹有没爆炸？”
　　郁飞面上未带笑容的时候，是真的有点冷面。犀利的眼神同冰冷的语气与之前李永年的官方礼貌形成鲜明对比，使整个会场瞬间安静，记者一时语塞，闪光灯却不断乱闪。
　　李永年低语一声：“阿飞。”
　　郁飞放下麦克风不再讲话，但是双眼依然冰冷地望着台下的记者，紧闭双唇，毫无暖意。
　　李永年轻咳一声，接过麦克风讲道：
　　“所有行动都有风险，但不代表警方的行动是盲目同冒险的。
　　在今次行动之前，指挥官郁飞警司事先疏散大厦所有住户，纵使疑犯持有重军火依然没让一个无辜市民收到伤害。
　　行动成功，大家看到的是有单位爆炸，疑犯手持手榴弹。但如果警方唔采取行动，就会有大量毒品流入市场。
　　那后果是什么？”
　　李永年顿了顿，台下的记者也都鸦雀无声。
　　“一公斤□□所产生的社会效应可能引起更大范围的犯罪，让更多无知的青少年被毒品迫害，拆散更多应该整整齐齐的家庭！”
　　说到这里，李永年望着台下的记者。一双双眼咁望过去。
　　“今次行动，有数位警员受伤。我想请大家谨记，一旦有危险发生，警方永远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保护市民的安全。
　　因为我们是警察，维护香港的法制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我不认为传媒应该站在是警方的这边，但一定不应该是警方的敌人。
　　面对突发事件，大众传媒在披露信息的同时还应具备稳定社会情绪的责任。警方欢迎传媒同广大市民的监督，但我希望警方所作出的努力同牺牲可以得到全体市民的理解同支持。
　　多谢大家！”
　　小到街边排挡，大到大厦的Led屏幕，几近全城全部平台都在直播这次新闻发布会。
　　“哐”地一声，叶瑞忻将高脚杯狠狠地砸向墙上的电视机屏幕。视讯瞬间中断，只有李永年讲话的声音依旧从音响里继续播送。
　　柯臣大厦出事，叶瑞忻当然无须新闻来通知。阿Ben，阿坤，贤仔，个个都是乔江的得意门徒。这次行动究竟是谁是针（内鬼），真是好简单！
　　张永辉！
　　虽然郁飞早一步安排张永辉换了身份出国，但乔江定要替兄弟报仇，摆话出去，无论他去了哪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叶瑞忻站在办公台后边，双手撑住台面，紧咬牙关怒不可遏。
　　四成的货，转眼成为炮灰！
　　郁飞！叶瑞忻一直憎到都想他死，今次，他死不足惜！
　　电话响起，叶瑞忻望咗一眼屏幕上的名。深透一口气方才接起，讲道：
　　“龙爷，好久不见！”
　　叶瑞忻的话还未继续说下去，就被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你唔好扮（你别装），你的货出了事而家全港皆知。我都怪我没眼光信错人，总之你尽快将我的钱还给我。如果不还，我就按江湖规矩办事！”
　　“龙爷，你给我点时间，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叶瑞忻陪笑道。
　　“我没时间同你费事，总之你尽快还钱！”
　　嘟...嘟…
　　叶瑞忻面上的笑容，伴随着电话的忙音滞于面上。办公室之外，响起敲门声，叶瑞忻没好气地讲道：
　　“Come in！”
　　叶瑞忻的秘书战战兢兢地走进门，轻声道：
　　“叶生，明日有几个大客户的本银到期，没你签名无法出账，唔该你.....”
　　“同Daniel讲，叫他再拖一个礼拜！搞不掂你们全部唔使来返工（上班）！出去！”
　　叶瑞忻的作风一贯优雅得体，秘书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动怒的样，愣足两秒钟方才战战兢兢讲道：
　　“是！叶生。”
　　不出意外，差佬好快就会来请自己回差馆饮咖啡。
　　叶瑞忻不担心有证据，乔江的几个兄弟都是信得过的人，就算他们未死也都不会松口，更何况各个命送黄泉。至于差佬手里面的几个小喽啰根本连自己是哪一位都唔知！
　　龙爷的钱，公司账目的亏空，这么短的时间可以去哪里赚几千万？赚唔返来，就是输！输到一败涂地！
　　叶瑞忻向来自负，从来都只有他算计他人，估不到今次会被人算计！
　　事到如今，他好清楚自己跌入郁飞设的一个局里边。不止张永辉，就连当日黎烬松口放货都极有可能同郁飞有关！
　　输的滋味，比死都令叶瑞忻煎熬。
　　钻入脑骨的疼痛从偏侧炸开，叶瑞忻只得坐低，用手紧紧压住太阳穴闭着眼深呼吸。
　　乔江见叶瑞忻个样，就知他偏头痛犯了。
　　“我找止痛片给你！”
　　“唔使，已经唔中用！”
　　说着，叶瑞忻起身走进办公室一旁的房间。乔江知他去做乜嘢，也是，止痛片在□□的面前又算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在水喉（水龙头）发出阵阵水声之后，叶瑞忻方才走出房间。乔江望着他的面，苍白到毫无血色。
　　本就好看的五官因为清瘦显得更加深邃立体，但越精致却越似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以前那个穿着校服笑得灿烂的学生仔究竟去了哪里？
　　现在面前这个冷血到无情的人，又究竟是谁？
　　多事之秋，江湖里面从来都不少趁火打劫的人。
　　不多久，叶瑞忻的电话再度响起。听着他用生疏的普通话接起电话，乔江知是谁。大陆腾龙帮的当家，人称李七爷的李翔升。
　　“七爷，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是，我的资金是出了问题。但我们有言在先，你现在压我价，不合江湖规矩。”
　　乔江唔知电话那头李翔升讲了什么，但从叶瑞忻紧握着的手来看，绝对不是好事。
　　“不如七爷给我点时间考虑，我都要同我兄弟有交代。”
　　“好，我今天一定给七爷答复。”
　　一收线，叶瑞忻便骂道：
　　“Drop dead（去死）！”
　　“乜事（什么事）？”乔江问道。
　　叶瑞忻看着乔江，讲道：
　　“李翔升要压我价，足足三成！”
　　乔江皱了皱眉头，讲道：
　　“再降三成利就根本没得赚！”
　　叶瑞忻冷笑一声，讲道：
　　“他是食紧（吃定）我一时之间没买家。”
　　说着，叶瑞忻目露寒光，咬牙讲道：
　　“好！我就同他做这笔生意！不仅是钱，我连货都要！”

　　李飞羽在一艘不算新的货船里望着海面，冷白色的月光洒下一片银白，在波涛涌动的江面闪烁摇曳，带着海水独有的微咸气息。
　　远处传来的马达声越来越近，不多久就望见一艘渔船，闪烁着三长一短的白色灯光。
　　李飞羽说了声：“阿三，亮灯。”
　　在看到货船不同规则的一组灯光之后，渔船很快地闪烁了三下之后便熄了灯。
　　见李飞羽点了点头，货船放下一艘快艇。阿三提着一个旅行袋上了快艇驶向渔船。
　　李飞羽用望远镜看着交易的过程，快艇停靠在渔船边，船上下来一个同样拿着手提旅行袋的人。阿三同那个人交换了旅行袋，然后双方开始验钱验货。
　　清点完，阿三将旅行袋的拉链拉起，对着李飞羽的方向做了一个ok的手势。同样对方也朝渔船里的人比了比手势，然后离开快艇回到渔船。
　　快艇开始驶回货船，就在阿三想要上船的时候，江面上忽然亮若白昼。
　　“海关！全都不许动！”
　　当眼睛适应强光之后，李飞羽已经听到了枪响。阿三提着货刚刚踏上货船，李飞羽就下令道：
　　“把货丢到海里！”
　　李飞羽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个手下立刻冲到甲板，同阿三一起将货拆开，倒入海底。
　　这块区域出港不久，海水并不深。如果一整个袋子一起丢下去，被海关打捞上来这点货足够枪毙，只有一袋袋撒！
　　一袋袋白粉被倒入海中，货船全力开向岸边。海关的船在身后穷追不舍，双方持械火拼。
　　船一靠岸，李飞羽就在手下的掩护下先行朝树林里逃，但才走出不多久，就开始听到身后的枪响。
　　漆黑的树林里杂草丛生，根本走不快。海关手电筒忽明忽暗的光越发晃眼，身后传来的一声声：
　　“站住！别跑！”
　　枪声越来越响，子弹几乎近到从耳畔飞过。
　　虽然一直跟着江口，但李飞羽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别说是李飞羽，就连一旁带着他逃的张叔也是头一次。
　　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人，一个个都倒下了，张叔对李飞羽说道：
　　“少爷，前面有光，你一直朝那里走！”
　　说着，张叔停下了脚步准备用自己来替李飞羽争取一点时间。
　　“张叔，一起走！”
　　李飞羽拉住了张叔，他很清楚此刻张叔停下来意味着什么。
　　“少爷，你快走！不要让兄弟白死！”
　　李飞羽不再多说什么，他只知道不顾一切地向前跑。枪声越来越密集，一阵剧痛从右臂传来，李飞羽知道自己被击中了。
　　但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求生的欲望，李飞羽知道张叔已经凶多吉少，自己一定要走出去！一定要活下去！
　　脚下松弛不平的山路让人跌跌撞撞，尖锐的树枝在他的身上割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口子。秉持着活下去的念头，李飞羽用手止住手臂上伤口，不断地向着前面的光亮处跑去。
　　枪声，逐渐远去。但李飞羽此刻却并未意识到。他只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眼前越来越近的光明。
　　终于，爬到了公路上。一阵强光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等反应过来已经听到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轮胎在地面上剧烈地摩擦，摩托车停在了离自己只有两米不到的地方。
　　白永杰拿下头盔骂道：
　　“扑街啊你！行路唔长眼？！”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他就愣住了。他认得眼前的人，甚至清楚得记得他叫李飞羽。但更加紧要的是，他身上有枪伤！
　　李飞羽也认出了白永杰，还来不及反应，就见白永杰将他的头盔丢了过来，讲道：
　　“快上车！”
　　眼前这个人只有一面之缘，但望着白永杰的眼睛，李飞羽选择相信他。
　　摩托车在空旷无人的公路上飞驰，李飞羽单手紧紧抱着白永杰，将身体靠在他的身上。另一只手臂的疼痛越发强烈，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各处大大小小的痛楚。
　　濒临死亡的恐惧让身体不由得发冷，大脑混沌一片，交错播放着方才十几分钟里面的所有。
　　唔知开了多远，直到白永杰停下车，李飞羽才回了神。
　　白永杰的车停在一个自己盖的房子里，如同所有城市郊区那种独门独户的私房。带着李飞羽进屋，白永杰在厨房找到了一把小刀，然后放在火上烤着。
　　“在港城我都有方法同你找黑医，但这里我唔是太熟。子弹都是早点拿出来好，我虽然没有替人取过子弹，但见黑医做过几次。你忍住点！”
　　此刻手臂的疼痛已经让李飞羽的头上布满汗珠，他没有答话，只见他扯下衣服咬在口中，别过头。
　　刀消毒后，白永杰找来一个台灯对着李飞羽的伤口。仔细看了看周围有没有神经同血管之后，开始动刀。
　　刀剐入伤口的同时，白永杰明显感觉到李飞羽浑身一颤，发出一声闷哼。但好快，他就强行忍了下去。直到取出子弹，他都未再吭过一声。
　　或许是因为外貌的反差，这个看似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的文弱少年在白永杰的心里烙下了一种复杂却又神秘的吸引力，让人不禁想要去更多地了解他。
　　白永杰知自己不该多问，但却忍不住开了口。
　　“你怎么会中枪的？”边替李飞羽包扎伤口，白永杰边问道。
　　“贩////毒遇到海关。”李飞羽答得干脆。
　　听到海关两个字，白永杰愣了愣。追问道：
　　“你同谁交易？烬哥？”
　　李飞羽摇了摇头，说道：“烬哥不碰毒／／／品，同叶瑞忻。”
　　白永杰的面色沉了下来，李飞羽以为他害怕了。李飞羽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漾起了一个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笑容，然后直勾勾地看着白永杰，说道：
　　“你现在在大陆，窝□□／／／贩被公安抓到要枪毙的！”
　　近在咫尺的距离，被一双眼角微扬的清秀眼眸直视着，白永杰竟觉得面上有点发烫。但无论怎样，他都不可以在一个后生仔面前丢面，索性凑得更近些，挑眉讲道：
　　“介样（港普）哦！那就同生共死咯！”
　　李飞羽嗤笑一声，然后将身体靠在了沙发上，显然没有再同白永杰斗嘴下去的意思。
　　“有没有水？我先喝点。”
　　“有，你等下。”
　　说着白永杰起身去找水杯，但显然对这里并不熟悉。等他倒了水过来，李飞羽问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
　　“返来帮姑婆处理一点事。”
　　喝了一口水，李飞羽看着白永杰说道：
　　“刚才谢谢你。”
　　李飞羽的那句谢谢说得真诚，当他收起之前调笑的语气。在此刻带给人的，又变成了一种柔软的感觉。
　　“唔使客气。”
　　说完，白永杰不再多话。本想让李飞羽去卧室躺一会，但他说不用麻烦就直接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白永杰在一旁的餐桌旁坐了下来，想起李飞羽刚才说的话，越发心惊。因为就在刚才，白永杰见到了一个人——乔江。
　　刚才遇到李飞羽的那条路是一个临海的环道。在遇到李飞羽之前，白永杰看到的是一群穿着海关制服的人。他们站在几辆私家车面前。
　　路上空无一人，又是半夜，出现一群海关本就有些奇怪。白永杰不禁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了他们之中的乔江。
　　乔江的样貌白永杰很熟悉，以前水鬼同他来过铺头好几次，但是这次白永杰却不敢确认，毕竟是在大陆，而且还是在一群海关人员里面。
　　白永杰本准备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巧合的时候，就遇到了中枪的李飞羽。
　　而就在刚才，李飞羽说同他交易的人是叶瑞忻。
　　又那么巧，这次的交易被海关缉拿。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直觉告诉白永杰，今晚海关的人是乔江指使人假扮的。
　　想到这里，白永杰心头一怔，这整件事被梳理成了一个非常符合叶瑞忻作风的，极其阴诡的计划！
　　白永杰算不上好人，他可以窝□□贩，可以走私豪车，可以同水鬼做老友，但道义二字却是他无法忽视的一件东西。
　　水鬼的死，黎烬同叶瑞忻的反目，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白永杰多少清楚。所以对于叶瑞忻这个人，白永杰持着一种非常不认同的态度。
　　更重要的一点，白永杰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是郁飞的线人。
　　望了眼沙发上的李飞羽，见他似乎睡着了，白永杰走到一旁的房间拨通了郁飞的电话。
　　关门声让李飞羽在朦胧中清醒，死里逃生的状况下他根本无法真的入睡。望了望四周，没见到白永杰，正准备起身喝口水，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不算清楚的对话声。
　　“郁sir，我在码头看到乔江和海关的人在一起。我怀疑有一宗交易叶瑞忻假扮海关，想要黑食黑。”
　　“应该没看错。”
　　“我骑机车戴着头盔，他们没发现我。”
　　“没有，我没发现有其他人。”
　　“好，我迟点同你讲。”
　　白永杰挂上电话，刚转身打开门就望见李飞羽站在门前。白永杰来不及扯谎，李飞羽先开了口。
　　“把你电话给我。”
　　白永杰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电话给了李飞羽。
　　李飞羽接过电话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是他父亲李翔升。
　　李飞羽本想等过了今晚，确定海关没有追踪到这里的时候才打这个电话。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
　　“爸，是我。”
　　“飞羽？！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隔着电话，白永杰都可以听到电话那头李翔升的激动与紧张。
　　“我右手中枪，张叔他们为了保护我全都死了。”
　　说到这里，李飞羽的眼微微有点发红。他紧咬着牙，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以至于双唇都在微微颤抖。
　　“海关是叶瑞忻假扮的，他想要黑吃黑。爸，你一定要为张叔报仇！”
　　李飞羽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