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十字架》百川一行

2、二

　　第二天一大早，砰砰的敲击木板的声音将言艺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只听言晴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言艺，醒了吗？”言晴和言艺的卧室本来是同一间，中间用厚木板隔住了。

　　言艺裹着被子坐了起来，拉开窗帘，洋洋洒洒的阳光泄了进来，那边言晴又问道：“言艺？”

　　“什么事？”言艺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慵懒的答道。

　　“你起来给我开一下门，我有东西给你。”接着就听到那边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接着就是轻轻的叩门声。

　　言晴对她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言艺并不领情，她开了门又坐回被子里。

　　言晴怀里抱着几件衣服笑嘻嘻的进来，说道：“你不是要去找工作吗，我这里有几身套装，你试一下看看哪个最合适。”说完把衣服一件件抖开，挑出一套湖蓝色的套装，说道：“这个你穿应该不错，来先试试这个。”

　　言艺只是坐着，并没有试衣服的意思，甚至连看也不看言晴一眼。

　　言晴进退狼狈的干巴巴的站着，这时言成浩走了进来，看着两个人的样子，问道：“你们做什么？”

　　言晴托着手里的衣服，尴尬的轻声说道：“我想着言艺要去找工作，这些衣服面试的时候可能用得着，所以给她送过来让她试试，可她……”

　　言成浩看着面色冷峻坐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的言艺，不免也有些生气了，又不忍心当着言晴的面训斥她，便对言晴说道：“你妹这两天心情不好，你别和她一般见识。你妈给你准备好早餐了，你快去吃。吃完好去上班。”

　　言晴瞄了言艺一眼，把衣服放到桌子上，小声的说道：“那我先出去了。”

　　“路上小心点。”言成浩看到言晴带着门出去了，回头看着言艺，压住火问道：“你姐姐也是一番好意，你怎么能这样？就算你心情不好也不能牵连到关心你的人身上啊！你姐比你只大一岁，有时候自然不太懂得关心你，可她现在是真心实意的，你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言成浩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十分严厉。言艺坐在床上一声不吭，言成浩见状，心里的火蹭的蹿了上来，他把手里厚厚的一沓报纸摔到地上，厉声说道：“这是你妈给你收集的招聘广告。难为大家都为你为你着想，你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言艺你今天的表现很让我失望！”

　　此时，言晴正趴在外面偷偷听着。听到这里，她满意的站起来，哼着歌去洗刷了，心里的得意就更不用提了。

　　言成浩正要扭身出去，却看见一滴眼泪从言艺眼中滴下，他的心接着就像被倒满了醋接着就软了。他叹了口气，坐到言艺床上，轻声说道：“我不是要训你，而是……哎！……”

　　言艺忍住泪水，扭着头固执的望着窗外，神情倔强的让人怜惜。言成浩的眼神也灰暗下来，他看着地面喃喃的说道：“我知道你妈平常忽略了你，对你姐是偏爱了些。可是……”

　　言艺别过脸，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可泪水还是滑下面颊。她固执的不肯说话。听到这里言艺不禁回过头看着言成浩，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二十多年，也许真的会有什么故事……她的心跳不由的加速。

　　言成浩眼里泪花闪烁，半响才说道：“是我对不起晴儿，是我愧对晴儿，你妈对她好也是无可厚非，她只是觉得晴儿太可怜了。”他停了停才继续说道：“小艺，你要怪就怪我，千万不要怪你妈妈，她是一个好女人。好人是不能被伤害的，知道吗？”说完拍了拍言艺的肩膀，站起来就走了。

　　言艺回味着言成浩的话，心里隐隐约约有点明白了。她站起身捡起地上那沓报纸，珍惜的抱在怀里，竟不舍的再放开，泪水滚了下来，第一次她感受到了来自妈妈的爱，原来真的那么温暖。

　　言晴正在换鞋子准备去上班，这时言艺推门走了出来，她穿着那件湖蓝色的套装，十分合身，既清雅又活泼，整个房子都明亮起来。

　　言成浩笑着点着头，眼里看的全是言艺，赞赏有加。

　　言艺看着言晴，诚恳的笑道：“姐，刚才对不起。”接着又转身对赵月说道：“妈，谢谢你。”神情有些不自然，眼睛四处望着，她还不适应和赵月面对面的相处。

　　言晴厌恶的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很快舒展开，笑道：“我就说你穿这个一定漂亮。祝你成功，我去上班了！”说完拉开门走了，心里却郁闷极了。

　　赵月跟着后面嘱咐道：“中午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外面传来下楼声音还有言晴不耐烦的回答：“知道了！”直到听不到脚步声，赵月才关上门，回身去厨房收拾东西去了，好像站在那里的言艺只是一个摆设，或者只是一团空气。

　　言艺习以为常的□□的笑了笑，对言成浩说道：“爸，我今天就去找工作。可能中午回不来了，你们不用等我。”

　　言成浩点点头，又拿出钱包，拿出一些钱递给她，说道：“这些你先拿着，不够再给我要。”

　　“不用，我那里还有些钱，够用了，我去找工作又不是去买工作。”

　　言成浩硬把钱塞到言艺手里，说道：“这年头什么事情都要花钱，多拿点没坏处。”

　　钱在言艺手里还没有暖热，赵月就走了出来，冷冰冰的说道：“去找工作拿那么多钱干什么，去送给小偷啊。”

　　言成浩瞪了赵月一眼，然后对言艺笑道：“别听你妈的，她成天在家呆着知道什么！拿着！”随后拍着言艺的后背说道：“餐厅里有给你留着的早餐快去吃吧，吃饱了才有精神找工作！”

　　言艺笑了笑刚要抬脚，赵月冷不丁的说道：“我以为没人吃就把剩下的粥倒掉了。”说着一边若无其事的泡茶。

　　“你！”言成浩气得牙齿直打架：“小艺还没有吃，你怎么就倒掉了？”

　　赵月平淡无奇的抬头看着言艺，说道：“起的那么晚不给我帮忙就算了，还让我围着她伺候着，有几个这样的闺女？再说她有没给我说她要吃！”

　　“以前小艺要帮你，你不是死活不愿意吗？”言成浩怒气冲天。

　　赵月不急不燥，慢条斯理的说道：“以前她不是上学吗，我怕耽误她的时间。现在清闲了还打算让我伺候着，小艺，妈妈过分吗？”

　　言艺隐忍的笑着摇摇头，劝住言成浩，说道：“以后家里的饭我来做，中午要吃什么，我买回来。”

　　“这还差不多，至于做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赵月心满意足的转身到厨房去了。

　　言成浩愧疚的看着言艺，说道：“你不用听你妈的，她不知道哪根神经又不对劲了。你这次就到外面买点吃，一定要吃好，千万别为难自己。”说着又把钱塞进言艺的口袋里。

　　言艺‘嗯’了一声，背着包，换好鞋子，出门去了。

　　言成浩头疼的看着在厨房里磨豆浆的赵月，眉头拧成一团，他忍无可忍的走过去要和她争论。赵月好像感应到他要干什么，背对着他先说道：“我们结婚二十四年了，她在这个家里呆了二十二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出其不意的转过身，眼睛严厉的盯着言成浩。

　　言成浩一下子愣住了，赵月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说道：“恋爱，结婚，我把自己托付给你，而你给我的‘幸福’就是一个和别人生的孽种。……”

　　“我们说过不再谈论这个问题！都这把年纪了！如果到现在你还是觉得很委屈，我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你想离婚，我随时奉陪！！”言成浩打断赵月，甩下一句话，重重的摔门而去。

　　赵月望着门的方向，眼泪哗啦流了下来，她绝望的闭上眼睛，杯子里的豆浆全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月睁开眼睛，目光竟然像冰溜子，既冷又利，她转头望着言艺的房间，眼神喷血让人害怕。

　　言艺怀里抱着纸袋快步走在人行道上，离站牌约有十米的时候，一辆公交车刚好停下。言艺忙跑过去想赶车，迎面却飞来一个黑色的身影，是一个穿轮滑鞋的十四五的男孩。两个人不差分毫的撞到了一起。言艺身子一趔趄，勉强站住，手里的纸袋掉在了地上，报纸和简历撒了一地。男孩虽然也受到了冲击，但一看就知道是个轮滑高手，转了个圈平稳的停了下来。言艺说了声抱歉便蹲下去捡东西。男孩把漂染成淡红色的头发甩了甩，昂起帅气的下巴，用顽劣张扬的眼神看着言艺，然后滑过去帮她捡东西。他拿起言艺的简历瞟了一眼，问道：“你要找工作？”口气老练成熟。

　　言艺这才正眼打量眼前的这个背着大背包、全身上下皆是名牌、着装华贵时尚的男孩，她站起来，把东西收拾好，回道：“是。”说完便要往前走。

　　男孩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纸塞进言艺怀里，狡黠的笑了笑，嗖的滑走了。

　　言艺愣愣的看着男孩消失在人群里，懵懂的拿起怀里的纸一看，那是一张招聘广告：我校现需一名英语教师，有意者请到我校面试，工资5000每月，亦可面议。——樱资中学。

　　樱资中学是S市最好的一所中学，它是由明珠集团和CSE公司共同投资创建的私人中学，大多数学生都是这两家大公司职员的孩子。明珠集团和CSE公司是本市最为有名的两大集团，各自旗下的分公司遍布全世界。樱资中学的学生不一定是最胆大妄为的却一定是说话最有分量的，被他们罢课的老师已经可以沿学校站一圈了。所以尽管老师薪酬很高，很多人也只是望而却步，‘退避三舍’。

　　言艺呆呆的望着男孩远去的方向，心里涌起的却是另一番心情，五味杂陈，恍如隔日……她站了片刻，吐了一口气，她把那张纸叠起来放进了纸袋里，并没有十分在意。

　　一个上午，言艺走了近十家生物公司，却都没有结果。有的一看简历，就说言艺的专业与他们的公司的专项不合；有的则说暂时没有空缺，以后再联系；还有比较含蓄，说自己庙小容不下大鱼；再有就是直接拒绝，眼神口语里流露出鄙夷的意思。…………言艺沮丧的走出最后一家公司，她望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强烈的阳光刺的她几乎睁不开眼，忽然之间天旋地转，她勉强站住，苍白着脸慢慢的走着。

　　一阵清风吹来，言艺忽然感觉到很冷，她抱紧身体快步走在街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这时中午十二点的钟声响了起来，言艺猛地激灵，她忘了还要回家做饭！

　　等言艺带着买好的菜回到家里的时候，言成浩他们已经围在餐桌前吃饭了。看到言艺进来，赵月面带不满的说道：“指望你做饭我们都得饿死！”

　　言晴眼看言成浩要发火，便站起来接过言艺手里的东西，关切的问道：“工作找的怎么样？”

　　言艺看了看赵月，低头轻声说：“没有找到。”

　　言晴心里暗自高兴，但她拍着言艺的背安慰道：“没事，哪有一找就找到的。明天再去找，肯定找得到。”

　　言成浩也温和的笑道：“就是，你姐当初也找了将近一个月呢。”然后对言晴说道：“去，给你妹妹拿一副碗筷来。”

　　言晴面带笑容应声进了厨房，不一会就拿来一副碗筷摆到餐桌上。言晴和言艺都坐下开始吃饭，言晴看着言艺只是低头吃饭，眼珠子一转，笑道：“说说你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我们也好给你出出主意！”

　　言艺沉默的片刻，便把自己去过的公司都说了一遍。

　　赵月听罢哼了一声，咸不咸淡不淡的说道：“还都是些名气的公司！”言下之意——言艺自不量力。

　　言成浩则给言艺夹了一块鸡翅，说道：“正好积累点经验，千万别灰心。年纪轻轻的不经受挫折什么时候经受？”

　　言晴白了言艺一眼，随后笑笑说道：“其实你不用一定找和你专业相关的工作。你的专业本来就很冷门，需要的人自然很少，再加上这个时间又是找工作的高峰，你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言成浩也点点头，说道：“你姐说的不错。反正你来年还要再考，先找个工作做着就行了，不用一定是专业工作。”

　　听到这里，赵月把饭碗往桌上一撂，起身就进了卧室，接着是哐的一声，门重重的关上了。

　　言晴拍了拍言艺的手，说道：“妈不是针对你，你不要太在意。”

　　言艺感激的笑了笑，把要滚出来的眼泪忍在眼眶里，继续埋头吃饭。言成浩阴着脸，有怒想要发作，却又不忍看言艺更窘迫，他痛苦的站起身，拿着一根烟到阳台上去了。

　　言晴满意的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衣服，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言艺，我去上班了。别忘了把餐桌和厨房收拾好！”口气和声调与刚才有天壤之别。

　　随着一声哐当，言艺一动不动的坐在饭桌前。半响，她站起身，麻利的收拾着饭桌，忽然一滴晶莹的眼泪滴落在手背上，言艺仰起头控制了一下情绪，然后继续收拾东西，神行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