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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无间地狱 如此重复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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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一个身,容子奕松弛一下筋骨合上眼。不论这掳他来的人是有龙阳之癖或是怎样,如今他在此处白担心都是无用的。既然如此,不若舒舒服服小睡几个时辰。这谜题,很快就会自己揭晓。
是夜二更,南四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接着是轻而密的脚步声。
果然不出所料。闭眼假寐的容子奕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站起身整一整衣领,便掌起灯向外间迎去。
来人浩浩荡荡几十个,皆是书生打扮。为首的则是他曾经的同窗好友,江南第一才子于浩然。
容子奕有些讶异。不同于一些书生表面闲云野鹤、内心却渴望登上朝堂一展抱负,于浩然其人是真真风流肆意。这位王爷竟叫于浩然臣服,还能驱使他来招募自己,果然并非凡品。
于浩然见了容子奕,欣喜若狂道:“容兄,早间听院中人语声熟悉,我便疑心是你,果然是你!”这欣喜瞬间跌落为轻泣,“容兄,没想到,没想到你也会来到此处,也好,你我兄弟二人,哪怕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未待容子奕有所反应,于浩然已抹干了眼泪,复绽出笑容,转身将身后的书生们介绍于容子奕:“容兄,这是南陵第一才子苏兄,这是梧州第一才子李兄,这是梅林第一才子朗兄……”这些人的名讳容子奕早有听闻,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倒不曾想会在此情此景相见。看来,这王爷是有网罗天下才子之心啊。看着书生们一一与容子奕相互作揖,于浩然的声音里又泛起了哭腔。
“浩然,你这是……”容子奕微蹙起眉。于浩然以往并不是情绪多变之人,此番是怎么了?
于浩然抬袖拭一拭眼角,道:“容兄,让你见笑了。我,我自有了身孕,便容易多愁善感些。”
“浩然,你,这是说笑吧?”容子奕的嘴角开始抽搐。于浩然一个男子,怎么会有身孕?!
那梅林第一才子朗子豪走近来,一手抚肚,一手扶腰,道:“于兄不必觉得难堪,我初初有孕时也是如此。现下快生了,反倒平和了许多。”容子奕原以为那朗子豪只是发福罢了,闻言仔细打量,才觉他身形确如妇人怀胎十月。
察觉容子奕望着他们的眼神有异,那朗子豪与于浩然对看一眼,犹疑着问道:“怎么,容兄你……还不知情?”
男人怀孕?!怎么怀?!怎么生?!从哪生?!见容子奕确是满腹问号、浑不知情,于浩然赶忙打发了那数十书生先走,掩上门沏一壶茶拉着容子奕坐下。
见容子奕诧异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自己的腹部,于浩然清一清嗓,摇开折扇遮住他的视线,干咳两声。
容子奕自知失礼,讪笑着将目光移回水平,磕磕绊绊道:“此事实在太过……我实在……”
于浩然摇一摇扇:“我这身孕,竟叫天下第一才子都不能言表,倒也荣幸。其实此事也并非如此奇异,不知子奕可读过《列国奇传》?”见容子奕微微点头,于浩然喝一口茶,接着道,“《列国奇传》有记,东荒有一国名凰,乃女主王朝,处于绝地,与世隔绝,不为外间所知。。”
容子奕忆起书中所记,喃喃道:“凰国有一神泉凤凰泉,有阴阳颠倒之力,饮用此水后行周公之礼,胎心将由男子孕育……”念到此处,他猛地抬起头,切切地问道:“这么说,这凰国确实存在,而且,我们现在便身处凰国?”
于浩然答:“我本也只将《列国奇传》当作古人编纂的奇闻,不可尽信。可……”他指指自己的肚子,笑一下,道:“这便是最好的证据了。”
铁证在前,容子奕虽不敢信,却也不得不信。
“凰国既不与外界来往,又是何人将我们带来此处?为何将我们带来此处?”容子奕问。
“将我们带来此处的,乃是凰国当朝一品尊亲王,愉亲王。”容子奕答,“至于为何将我们带来此处……却是无人知晓。只是每日王爷都会命人出题,在这住着的皆须得就题作论。题目多是些治国政题,若是接连几篇做的好的,就可能得王爷青眼召幸。”
召幸?!这是既要卖艺,还要卖身啊?!容子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指指容子奕的肚子:“那你,你这身孕……?”
于浩然红了脸垂下眼眸,答:“那夜王爷召我前去,还隔着帘又考了我一题,方才,方才……”他偷眼看一眼容子奕,压低声音接着道:“可惜王爷蒙了我双眼,未能有幸得见王爷的花容月貌,也不知下回何日有缘可再见。”说着又一手扶腹,一手拭泪,全然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模样。
容子奕看着他如此模样,很有些痛心疾首。从前的于浩然,什么美人没见过?却从来是个万花丛中过、半点不沾身的浪子,何曾有过这般神态?更何况,还是个,“孕妇”的神态。
试想自己也变作如此……容子奕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堂堂第一才子,怎可沦落至给女子生儿育女?既然做得好文章才会被召幸,那么便不要做好文章便是了。容子奕心念一转,默默打定了主意。
于浩然拭完泪,清清嗓,又续道:“头先说了若是文章做得好或能得王爷青眼,然则若是文章做得不好……”说及此处,于浩然以手比刀,在脖颈处横拉一下,轻叹一口气道:“今夜又不知谁会命丧黄泉。”
也即是说,文章做得好要给这女王爷生孩子,文章做得不好要被这女王爷抹脖子。
此时容子奕内心是绝望的。
打发走于浩然,容子奕在心中默默梳理现下的处境。事已至此,他没法不晓得离儿的出现是一个局。“既然她有心掳我来此处,那必然是那愉亲王的人。既是愉亲王的人,必然不敢冒犯愉亲王的名讳。”容子奕边想边自语道,“那么,极有可能,离儿便是那愉亲王。”想到此,容子奕不由讪笑一下,翻一个身,合上眼换一个容易入眠的姿势,“浩然怀了身孕尚且不曾见过她真颜,我倒先见着了,却也荣幸。”
然而无论那女王爷是不是离儿,容子奕并不打算在这里被那女王爷生孩子或抹脖子。他的打算很简单也很实际:逃。
其实关押着书生们的小院守卫并不森严,东西南北各九间房住有三十余人,却只得两个守卫。容子奕尝试着往外走了好几回,头一两回摸清了从逃出院里的路线,再一两回摸清了逃出王府的路线,再再一两回摸清了逃出王府后该如何藏匿的路线,却从未被守卫逮住过。
这很有些不寻常。容子奕有自知之明,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毫无察觉间被忽然放倒带来此处的。纵然再怎样天下第一才子,他只是个能文不能武的书生。再聪明的心思,也抵不过一塌糊涂的身手。随便一个末等守卫,也足够关他一辈子的了,更何况是堂堂一品尊亲王王府的守卫?为防有诈,容子奕决心暂且按兵不动,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南四房里呆着,每天日出接题日落交卷,夜深时听听哪一个屋里又有人被带走——他天性良善,虽祸未及身,每夜听见有人惊呼时亦如窒息般压抑难忍,久久无以平复。
如此重复又重复地眼见着院里的人无声无息地被消失,容子奕自觉仿佛进入了无间地狱,没有了时间与空间的间断,无休无止地受到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