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环佩》花月有痕

18、归去来兮

　　向天役只觉十分奇怪，这俩人也在叠云山庄待了一些时日了，出现在这雀枝楼实在是不正常啊，尤其木青菀，还女扮男装在这儿喝花酒，要说不是冲着他来的，谁信。

　　他径直下楼走到步涉渊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道：“这秋露白真是回味无穷啊，步兄也有兴致带木姑娘来这雀枝楼专程饮这上好的秋露白？”

　　步涉渊嘴角微微一笑，道：“怎的，这雀枝楼向少主来的，我等凡夫俗子来不得？”说罢，倒了一杯秋露白自饮起来。

　　“步兄自然是来的，不仅来的，还玩的，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这儿的蝶舞姑娘？那纤腰只需盈盈一握，比这秋露白更加回味无穷啊，哈哈哈哈——”

　　“姑娘自是不用了，步兄还是留着慢慢享用，方见你才从姑娘房中出来，想必春宵一刻值千金吧——”

　　“这春宵一刻值多少，还得步兄你亲自试了才知道，只是，木姑娘在此，怕是步兄得克制克制啊——”

　　“你——”步涉渊只觉老羞成怒，立时想与这嘴碎之人打上一场。

　　木青菀见俩人一见面就是打嘴炮，赶忙圆起了场，道：“你俩暂且打住——向大哥，我和步大哥来此是有要事相告，还望你借一步说话——”

　　向天役见木青菀十分认真，便觉事情可能不简单，三人起身到了楼上房内。

　　木青菀再三确认无人偷听，便对向天役说道：“向大哥，无双姑娘的事情我们听说了，我们很难过，无双姑娘这么敢爱敢恨、有情有义的好姑娘，若来世有机会，希望我能成为她的好姐妹，还望向大哥不要过于悲伤，也不要自暴自弃终日沉醉酒色，无双姑娘想必也不愿看到你如此——”

　　向天役沉默片刻，又道：“我父亲亲手杀了我最爱的女人，我却因为他是我父亲而不能去恨他，你们说，我该怎么做？我除了拿酒来麻醉自己，不让自己过于痛苦，别无他法。”

　　“酒是个好东西——”木青菀边说边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可是喝完了又能怎样？一杯接一杯的麻醉自己吗？或者清醒过来，去完成无双姑娘未了的事，你觉得呢？”

　　步涉渊只觉眼前的木青菀侠肝义胆，敢作敢为，实在让人欣赏。

　　木青菀又道：“我知道你不是完全沉沦之人，我与步大哥在城中打听，方知你这些时日也全非整日沉迷在这雀枝楼，你在偷偷学习瓦剌语对不对？”

　　向天役一惊，他们是如何知晓自己其实暗地里一直在学习瓦剌语，为的就是看懂万书楼中向不印和瓦剌左亲王的信件内容，如今，他已能勉强读懂这些书信，也更加坚定了向不印与赫连荣成之死必有关联，他道：“你们还真是厉害，居然跟踪我——我的确在学瓦剌语，无双还有未尽之事，我得替她完成。”

　　“向大哥，我们今日来此，除了希望你振作起来，更有要事相告。”木青菀又再次到门口窗边确认无人偷听，便道：“此事还是由步大哥来说吧——”

　　步涉渊看向向天役，道：“你们山庄来的那位孟沅湘小姐你还记得吧——”

　　“冀州知府的千金嘛，我爹还有意让我娶她，我就是娶了老母猪也断不会娶她的——”

　　“这个孟沅湘——很不一般——”步涉渊认真说道：“自与她一同到叠云山庄以后，我和青菀就发现，她时常神出鬼没，似藏有秘密，且这秘密与你爹不无关联。数日之前一个夜晚，因难以入睡，我便出门随意走走，偶然间发现这孟沅湘的房门外竟有一黑衣男子始终把守，那男子手握黑剑，剑气凌然，是一等一的高手，可这男子并非正大光明在此，每到白天就不见了。昨日，我与青菀在竹林赏月，偶然发现竹林内有一小屋亮着火光，走近便发现那黑衣男子仍把守在门外。我俩断定孟沅湘定在屋内，便在附近悄然等候，可不曾想，孟沅湘出来后，你爹随即也走了出来——种种异象，我怀疑这孟沅湘冀州知府千金的身份是个障眼法，她的真实身份我们暂未得知，但她必定与你爹在密谋着什么——”步涉渊顿了顿，道：“今日，我得知，崆峒派莫掌门被害，一切似乎太巧合了，一月前武当山的武林大会，你爹曾号召各派联合讨伐我天冥派，当时崆峒、乌崖等门派拒绝再掀武林纷争，而今崆峒派莫掌门死于非命，我怕——一切只是开端——还有更大的漩涡将要席卷整个武林——到时候，怕是任何人也难以自保——”

　　向天役只觉脑中轰然作响，自遇见赫连无双以后，自己似乎全然未关注周边的人事变迁，如今步涉渊说起倒觉得这孟沅湘确是诡异非常，步涉渊所言不无道理，他道：“我如何相信你们？”

　　步涉渊只道：“信与不信，少主自己拿捏。只是，这九霄环佩琴怕是要重现江湖，这天下怕是要变了颜色了——”

　　九霄环佩琴？向天役心中果然猜的没错，步涉渊出手，木青菀下山想必都与九霄环佩琴现世有关，他道：“九霄环佩琴的玄机步兄可是知晓一二？”

　　“琴在何处我不知，但这孟沅湘的秘密我猜想，与九霄环佩琴必有关联——”

　　说话间，步涉渊只觉门外似有动静，他连忙示意向天役、木青菀门外有人，迅速吹灭了蜡烛，三人藏于暗处，静观其变。

　　未多时，门开了一缝，步涉渊从帷帐后瞥见俩黑衣人提刀悄然走了进来，还未及那俩人走近，向天役已从门后飞起一脚，俩人双双倒地，正欲起身反扑，又被向天役一掌击中，掌风疾徐，帷帐也飘动起来，这俩黑衣人方才昏死过去。向天役拍拍手，拉下黑衣人面罩，道：“诶——不用谢，这俩人不是冲我来的，这可是——你们天冥派的人啊——”

　　步涉渊只觉这向天役甚是有趣，还未及自己出手便先下手为强，末了还自以为帮了他大忙，真是活宝一个，他上前查看，只见那俩人额中均有一黑色火焰标识，是天冥派没错了。步涉渊觉着内心一寒，自己确有违魔尊之命，城山寺失手被伤，伤愈亦未及时返回覆命，但魔尊对自己尚有养育之恩，情同父子，怎会对自己下如此杀手，他只觉背后怕是还有阴谋。

　　“步大哥，怕是魔尊要至你于死地——”木青菀十分关切。

　　“不是——”步涉渊道：“这些杀手确是天冥派的人，可未见得是魔尊派来的，怕是还有秘密——”话音刚落，窗外瞬时跳入五名黑衣人，将三人去路堵住，步涉渊立即将木青菀护在身后。

　　领头的黑衣人道：“步堂主，奉魔尊之命，请你速速随我们回天冥派覆命。”

　　“若我执意不回呢？”步涉渊只觉自己不能将木青菀一人留于江州，如今天下风起云涌，尚未分辨背后有何阴谋，自己万万不可弃她而去。

　　“魔尊下令，执意不回，杀无赦——”

　　“那且试试吧——”步涉渊飞身便于那五名黑衣人打斗起来，虽以一敌五，也未见他占了下风。向天役将木青菀护在身后，道：“步兄，别担心，木姑娘我护着呢——”

　　一黑衣人见向天役洋洋自得，便朝他一剑刺来，向天役眼光一转，瞬间躲闪，一个回旋将黑衣人打了个四脚朝天，末了不忘补上一脚，自言自语道：“就你们这个水准，连我都打不过，还来带你们堂主回去覆命，呵呵——笑话——”

　　不一会儿，五名黑衣人便全数被打倒在地，不得动弹。步涉渊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三人离开，刚走出雀枝楼，只听得背后有人在唤：“大师兄，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这声音，步涉渊再熟悉不过，是魔尊二弟子——若风。他转过身，五里开外，他的二师弟若风、三师弟飞无痕、小师妹龙丘梓一字排开，似已等候多时。

　　“大师兄——师父有命，命我三人带你回天冥派，师父不知这江州有哪般好，竟让师兄你流连忘返——”若风阴阳怪气地说道。

　　“师兄，师父他——让你随我们回去，无痕——没有办法——”飞无痕开口，这飞无痕平日与步涉渊最为要好，视步涉渊为亲兄长。

　　“大师兄，你就是为了这个女子忘了师父的嘱托？也忘了还有我们这些师弟师妹在等你回来吗？”龙丘梓拔剑指着木青菀道，“她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不老峰与我天冥派势不两立，你怎可与她为伍？”

　　步涉渊只觉眼下这场面甚是难办，自己一对一尚且有赢面，可若他们三人联手，自己与向天役虽可拼上一拼，可如何护得木青菀周全？况且面前的都是他同门师弟师妹，四人一起长大，他必是无法下手，如何两全。

　　向天役见步涉渊未开口，便轻笑道：“原来是步若飞龙中的若飞龙三位来了，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竟在这江州城聚集了天冥派四大高手，幸甚至哉——只是这步涉渊目前尚在我叠云山庄做客，这主人还未同意客人就擅自离开的话，莫不是太不拿我叠云山庄当回事了——”

　　若风拍拍手，笑了起来道：“哈哈哈——原就听闻叠云山庄向少主生的一张好嘴皮子，今日一见，果然是厉害角色——只是，如今我师父要请大师兄回去，若少主执意不肯放人，我怕，下次，就是我师父亲自出马了，到时候——这江州城怕是——哈哈哈哈——”

　　“平生还未见得魔尊一面，若他老人家到江州了，可千万得告知我叠云山庄，上好的蒙顶山茶管够——”向天役亦是不惧。

　　步涉渊见向天役为自己出头，不觉有些感动，他道：“今日是我师门之事，无关他人，更无关其他门派，你三人万不可伤及无辜——”他又转身对着向天役道：“向天役，今日，我对你刮目相看——若不嫌弃，我且叫你向兄弟，你只管唤我步大哥——”

　　向天役望着步涉渊道：“步大哥——”

　　步涉渊又道：“向兄弟，你我正邪不两立，他日若必有一战，为兄也不会留情——只是今日，为顾全大局，我不得不返回天冥派覆命——木姑娘，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还望向兄弟替我好生照顾，尚且算为兄欠你一个人情，他日有机会一定报答——”

　　向天役只觉步涉渊全然不似魔教做派，竟是一个有情有义、敢作敢为的铁汉子，他道：“向大哥放心，你我不打不相识，与君相识，如故人归——木姑娘是不老峰的人，那就是我叠云山庄的人，天役自是责无旁贷——希望他日得与步大哥相见，把酒言欢，剪烛夜话——”

　　“步大哥——”木青菀欲言又止，道：“此去——多加小心——青菀无他物可赠，唯这青丝一缕，留一念想，青菀——等你——”说罢，便削下一缕发丝束好赠予步涉渊：“指间清风斩青丝，相会何期只梦中——”

　　步涉渊接过这青丝，眼角似有银光闪过，道：“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那日上元佳节，你问我，可曾有心上人，我未答你——今日，你只且听住——我步涉渊，愿为你木青菀做任何事，纵是要我诛仙灭佛，为你，我也心甘情愿——”

　　一滴玉珠划过木青菀脸庞，俩人视不语，仿若时间静止。向天役只觉美好的爱情让人无比神往，若是赫连无双还在，多好——

　　“去吧，步大哥——青菀等你——”

　　步涉渊转身走向天冥派三人，不敢回头相望，只在心中暗暗决心，一定会回来找木青菀，一定会。

　　一阵烟消云散，步涉渊四人随即消失在了江州城。向天役只道：“木姑娘，我们走吧，他一定会回来的——”

　　俩人依依不舍离去。

　　此时，雀枝楼旁小巷内，一男一女藏于夜幕之下，女的道：“想不到就让他走了，哼——步涉渊，你走不了，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回来的——”月色落在俩人脸上，微微照亮那诡异的双脸，原是孟沅湘和他的死士辜获。